第15章 一代将星陨落（一）

太子带着自己的三个弟弟，从应天回到凤阳故居他们朱家的龙兴之地居住，体会下父亲打江山的不易。太子走后，常捷又入宫陪伴皇后，紧锣密鼓地接受着成为太子妃的教育和培训。隔几日，皇后就会让她带着人去东宫给太子收拾下屋子和书房。来的次数多了，就轻车熟路，心情越开越轻松，回到东宫就像回到家一样。打扫收拾完，常捷也不愿意走，静静坐在太子的书房里，翻阅这太子平时爱看的书，一待就是半天。东宫上下也都拿她当主人看，几个伶俐的宫女已经打听到了常捷的喜好，花园里种上了她喜欢玉兰，累了宫女会奉上她爱喝的香片，上次来时她不过时多问了一个稍有姿色的那个宫女的来历，这次来就再也看不到了，听王贵柱的徒弟小林子说，内务府给打发了。

        坐在东宫花园的亭子里，赏着花喝着茶，想着故乡的太子殿下，常捷真真切切感受着幸福。她是常遇春将军的嫡长女，也是蓝玉大将军最宠爱的外甥女，一家人的掌上明珠。从小父母恩爱，姐弟兄妹感情特别好，一家子其乐融融。懂事起，她就知道自己是要嫁给太子的，陛下并没有因为发迹就忘了当年和父亲的指腹为婚的戏言。皇后娘娘对她那样好，凡事都耐心指点，从不说一句重话，陛下逢年过节也总有单独给她都赏赐，最重要的是太子殿下对她是那样的温柔体贴。他们从小就在一处玩，中间虽然有几年没有见面，但是一见面那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面对别人他是不苟言笑的储君，只有看着自己的时候他才会露出孩童般的微笑。常捷常在想，他就算不是太子，自己也要嫁给他，更何况他还是最受皇帝宠爱的太子。因为他是太子，她走到哪里都是别人巴结讨好的对象，都被封为上宾。以后她即将在这个院子里与他成婚，生下他们的孩子来继承大明的江山。

        三月里，徐达和汤和率北伐主力在山西和陕西追击鞑子，北平城屯兵不足，远在草原的元顺帝趁机纠结队伍妄图反攻北平，已经打到通州了。父亲带着李文忠将军率领一万骑兵七万步兵驰援北平。元军闻风而逃，父亲带兵直接追击到元上都开平，大获全胜。常捷今天还能记得战报““上的功绩：大将军常遇春追击元顺帝至元上都开平，全歼留守元军，俘获马一万匹，牛五万头，奴隶不计其数。此战一举将元顺帝赶至人迹罕至的草原大漠深处，彻底解除了元军对北平和中原的威胁。”这次大战，连自己的亲哥哥常胜都崭露头角，英勇作战带领一队士兵杀敌五千，声名鹊起。陛下对皇后夸奖说常家是“虎父无犬子”，常胜一定可以青出于蓝。宫人看常捷的眼神都透着羡慕和尊敬，这样出色的家人，让常捷与有荣焉。有父亲在有舅舅在，有常胜常茂在，自己必将牢牢坐稳太子妃之位，和太子一直幸福下去。

        应天进入五月就彻底热了起来，火热的天气一直到七月丝毫没有凉下来的意思。深宫中常捷陪着皇后莫名觉得热燥，皇后笑常捷小孩心性浮躁，心静自然凉，让她多喝茶少胡思乱想。七月初七这天，天空一直下如丝如雾的细雨，传说这天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留下分别的泪水，所有人都觉得凉快了很多，只有常捷觉得异常烦闷，说不出的心慌气躁。皇后看常捷面色发白浑身是汗，连忙传来太医，诊治半天只说是中暑，开了些解暑的汤药。

        深夜八百里加急送入宫中，皇帝皇后深夜被惊醒。报：大将军常遇春与七月六日大军胜利南归行至柳河川，因天气炎热，下战场后卸盔甲，患上“披甲风”中风昏迷。再报：常胜将军为给父亲寻找名医，中了敌军埋伏以身殉国，常遇春将军两个时辰后暴卒。”闻此噩耗，朱元璋哭的涕泪交加，自己这个相知20多年的老伙计，为了大明江山立下赫赫战功的老朋友，就在大明刚刚建立的第二年，死于40岁壮年。

        常捷晕晕乎乎中醒来，看着满脸泪痕的皇后哭着跟自己说了父亲、长兄遇难期的噩耗，浑浑噩噩浑身无力，还以为一切不过就是一场噩梦。任由宫女摆布为她换上一身孝衣，搀扶着上了回家的马车，刚到府门口，一片白色将原来的朱门遮住，门口白缦已经挂起，府中哭声一片，常捷站在家门口，一阵天旋地转就晕了过去。

        常捷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天后，母亲蓝氏哭红的双眼望着自己，一脸憔悴。舅母也在旁边一边哭一边对常捷说：“捷儿，可算醒过来了，你要再有个三长两短，你母亲可怎么活啊？当下之际，是要打起精神，皇上已经命令徐将军和你舅舅亲自护送你父亲和哥哥的灵柩，过几天就到应天了。皇后娘娘从宫里派了很多人来帮忙，捷儿听舅母一句劝，万万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常捷一边哭一边点头，她也明白这个时候自己必须坚强。这个家的支柱倒了，以后这日子怎么过，常茂常升都还这么小，母亲怎么办？现在她是这个家最大的孩子，爹爹养育她宠爱她这么多年，也该她照顾家人了。

        妙贞和母亲在常遇春遇难的当天就来常府吊唁，看到常捷昏迷也是心急如焚。妙贞不放心，第二天又来探望，看到常捷醒了过来，才放下了心。这一天都静静地陪着常捷，陪她哭，给她擦眼泪。晚上，外面有动静，妙贞出门查看，竟然是风尘仆仆赶来的便装的太子。妙贞看是他，顿时就哭了：“太子殿下，您可来了，捷儿姐姐昏迷了一天今天刚醒来，一天都不吃不喝不言不语的，您快进去劝劝她吧。”说完就把太子推进常捷房间，顺手带了门走了出去，支走了周围伺候的下人，自己守在院门口。

        屋里常捷一看是太子来了，来不及下床迎接，就被太子抱进了怀里。常捷这两天所有的压力悲痛此刻似乎都有了出口，扑在太子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太子抱着常捷，抚摸着她的头，轻轻地说：捷儿我收到京中快报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没回宫就直接来你这儿了。幸亏我在门口看到了常升，否则还进不来呢。常大将军和常胜以身许国，父皇那边一定会有最高嘉奖的。逝去的人已经走了，想想以后的日子，我一定为你父亲、你大哥争取最高的身后哀荣。常茂和常升的前途父皇也一定会考虑好的。我现在就担心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常捷听着太子如此暖心的抚慰，哭得更伤心了，也把太子抱得更紧了。过了好一会儿，常捷才慢慢止住了哭泣。

        似乎是想了许久，下了很大的决心，常捷才看着太子委屈地说：“殿下，其实我也知道陛下看重我，是因为我父亲和我舅舅，如今我父亲战死沙场，我们俩的婚事恐怕有变故，我配不上太子殿下。”太子一听，连忙安慰我：”捷儿不要胡思乱想，我们的姻缘是上天注定，就是因为常将军不在了，父皇和母后更会好好照顾你们。常捷哭着说：“如今我父亲和大哥不在了，为了江山社稷，殿下您娶我实在是无益。汤和邓愈家都有和我年龄相仿的嫡出女儿，她们才更适合做殿下的太子妃。我舅父虽然可以依靠，可毕竟与我隔了一层，我不愿成为殿下的累赘。我宁愿终身不嫁去庙里做姑子为我父亲和哥哥超度，为殿下和娘娘祈福。”

        太子一听心疼地为常捷擦去泪珠：“傻丫头，你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如此心心相映，岂是汤和邓愈家那两个又蠢又笨又丑的丫头能比的？你就是太伤心了才患得患失的。我谁也不要只要你，你也别想着配不上我，做姑子，做侧妃都不行，我只明媒正娶让你做我的正妃。你父亲哥哥都这么英勇，我看常茂常升将来也是国之栋梁，成为你的依靠。再说我要说不娶你，母后那么喜欢你，父皇母后还不打断我的腿？”

        看常捷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太子又轻声安慰：“捷儿，你好好休息，把心放回肚子里，万事有我。时候不早了，宫门要锁了，我要赶紧回去。过两天事情有了眉目，我再来看你。”说完又紧紧地抱了常捷一会儿，才依依惜别。

        两天后，陛下下诏：大将军常遇春战功彪炳、功在社稷，英年早逝，朕心甚哀。着追封常遇春为翊运推诚宣德靖远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追封开平王，谥曰忠武。配享太庙。开平王棺椁到应天之日，太子带文武百官出城跪迎。輟朝三日，三品以上官员到开平王府上祭。”

        那日开平王常遇春和长子常胜棺椁由太子在前，亲自引领回府，常府所在街道哭声一片。皇帝陛下亲自写诗悼念：

        朕有千行生铁汁，平生不为儿女泣。

        忽闻昨日常公薨，泪洒乾坤草木湿。

        并令宫廷画师绘制常遇春将军着龙袍全身像，供入功臣阁，世代享受供奉。

        开平王常遇春出殡当日，太子携诸位皇子代表皇帝朱元璋亲自上祭，徐达、蓝玉、邓愈、李文忠等一众将军亲自为开平王扶灵，送至墓地。一代将星就此陨落，时间再无常遇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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