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海神的诅咒

李维开启了感应着烙印，很快便将视角转移到了莉莉丝身上。

        走下旋梯，跨过城堡主堡的大拱门，沿着青黑色的条石道路一直走到小城堡的城墙，缓缓打开的城门外，长满青苔的岩石、绿色的山榉树并列两旁。

        李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一个小女孩的视角去观察世界，但这种感觉……十分奇妙，自己的眼睛好像变成了一台自由灵动的高清摄像头，不需要做任何动作，视角自然旋转，就能捕捉到各种信息。

        就是不受他控制这一点，让李维不太适应。

        骑士和车队早已停驻在门外，整装待发，健壮的马匹拖着四轮货车，安静的任由马夫抚摸，数十名年轻的骑士穿着整齐的甲胄，挎着剑盾，气势英武不凡。

        这些装备精良的骑士并不是用以彰显领主威严的花架子，事实上，位于波顿王国南部边陲的黑石领并不太平。

        这个建立在塞尼斯河冲积平原上的小小子爵领，三面环山，一面向海，耕地十分有限，而且缺少矿产，再加上没有码头港口，交通更是闭塞，仅有的两条通道里，迷雾森林聚集着无数凶猛野兽，危机四伏，更深处甚至有令人闻风丧胆的兽人出没。

        而唯一通向贸易城镇约克镇的风啸裂谷，山路崎岖难行，风蚀溶洞多不胜数，还藏身着数股盗匪。

        阴沉的风景通过莉莉丝的双眼，投入李维的脑海。风啸裂谷道路狭窄，蜿蜒曲折的山路被棕黑色的岩石夹在陡峭的山壁之间，两侧是密密麻麻的风蚀洞穴，在狂风的冲灌下发出永不停歇的呼啸。

        车队中央的四轮马车外覆上了厚厚的毛毡，十数名骑士分列两旁，甲胄折射出鲜亮的光。

        车厢里的油脂灯火焰跳动，细小的缝隙里偶尔穿出凛冽的风，车厢里铺置着玫红色的棉布，没有特别华丽的装饰，只在三面都布置了座椅，铺着柔软的垫子，几乎占据了半个车厢。

        莉莉丝乘坐得十分不习惯，尽管它已经是黑石堡最好的马车，但在剧烈的颠簸中，即使垫着垫子，柔软的屁股依旧几乎是在直接跟山石硬碰。

        如果是在往常，她恐怕早就大吐苦水了。但现在，她的小脑袋瓜里全是神灵留下的疑惑，“知识，究竟是什么呢？”

        “莉雅，你知道什么才是知识吗？”趁着姐姐精神还不错，莉莉丝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神灵告诉我，知识就是力量。”

        “知识就是力量？”莉雅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她从未听说过如此奇怪的表述。在她长久以来接受的观念里，力量就是力量，而知识只不过是存在于书本上的空洞缥缈的东西，只能用来点缀领主们空旷的书房。

        但已经决定引导莉莉丝的她，并不准备否定那位神明的存在，因此她努力的从脑海里搜刮着能与力量挂钩的“知识”。

        “应该可以这么说吧，导师们所教授的技巧，击剑、骑马、射猎、投枪……掌握了这些技巧，也就掌握了战斗的力量。”

        但这个答案并没有得到莉莉丝的认可。神明在梦中说过，空有勇力的人或许可以打倒十个敌人，但只有拥有智慧的人才能所向无敌！莉雅所描述的技巧，不过是勇力的进阶，或许可以称之为知识，但却无法概括知识与力量的关联，更做不到所向无敌！

        但懂事的莉莉丝没有反驳，她和姐姐信仰着不同的神明，她们所接受的神启注定是不相同的。

        我只需要坚定自己的信仰，真正的知识必将会与我相拥。莉莉丝暗下决心，“我一定能揭开知识的秘密！”

        ————

        抵达约克镇港口时已近黄昏，码头上的船只随着海浪起起伏伏，海鸥在斜阳下盘旋，而码头上依旧忙碌。

        说是码头，实际上只是一个红木板搭建的简易平台，连接着小镇海岸的一大片空地。码头工人们搬运着箱子袋子，监工骂骂咧咧的吆喝着，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作响，商队的首领和港口税官凑在一起，核对账目计算税款。

        莉雅见到了守在港口的斥候瑞克——一个身材矮小的家伙，虽然不是当骑士的料，但胜在为人机敏，在打探消息方面很有天赋。

        但是这个向来嬉皮笑脸的家伙，此刻的表情却不太妙。他引着领主，来到了停靠在码头的货船前。

        莉雅正要踏上跳板，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瑞克张着嘴，表情紧张，一副马上要上前阻拦的样子。货船周围莫名的空出一大片，连周围搬运货物的脚夫，也刻意绕开了这里。就连本该在岸边恭候领主的乔伊，此时也不见踪影。

        莉雅的心一下揪了起来，她面色严肃的看向瑞克，沉声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乔伊他们人呢？”

        “他们……在……在船上……”斥候嗫嚅了半天，才缓缓说出几个字，但见莉雅一脚踏上了船，大惊失色连忙将她拦住，“别！别上去！领主大人，您不用亲自上船，只需要雇佣几个脚夫，很快就能把东西全都搬下来的！”

        莉雅柳眉一竖，立时拿出领主的威严：“瑞克，你有事情瞒着我。”

        “我……”

        “如果不说，那就让开！”

        “可是……”瑞克吞吞吐吐，终于道出了实情，“乔伊他们……受到了海神的诅咒！”

        “什么！！！”莉雅瞳孔骤缩，一把推开拦路的瑞克，疾步登上甲板。莉莉丝紧随其后，表情同样紧迫。

        很快，他们就在船长室里看到了所谓的“海神的诅咒”。

        只见乔伊躺在简陋的床板上，已经变成青灰色的脸上布满了瘀斑，半张开的嘴里已经开始溃烂，牙龈肿胀，满是血污，胡须和头发虬结成一团肮脏的污秽。他佝偻着身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啊……”这仿佛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腐尸一般的可怕模样，把莉莉丝吓得惊叫出声。

        昔日魁梧健壮的乔伊，此时面目可怖，满身的血污和瘀斑，看起来就像是患上了某种可怕的瘟疫，或是恐怖的诅咒。

        这瘆人的景象让莉雅感觉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海神的诅咒，海民们最恐惧的噩梦。

        “莉雅……是你吗？”似乎是被莉莉丝的声音惊醒，乔伊痛苦地睁开眼，涣散的目光稍微聚焦，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响，而后才听出他痛苦的声音。

        “乔伊叔叔，别说话，我们现在就带你回家！”

        乔伊摇了摇头：“我很抱歉，莉雅，这次远航……失败了，是我辜负了你，也辜负了兰尼斯大哥……大半的货物都被卷到海里去了，我们的水手……他们都是好孩子，但我们恐怕没法继续为您效忠了……”

        借助莉莉丝的视角，李维仔细观察着乔伊。虽然对于海神的诅咒，他还毫无头绪，但患者的这个症状，似乎有点像是……大航海时代的噩梦——

        坏血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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