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周之水

天宝元年，农历八月十四。天色晦暗，铅云低垂。

        南齐刚刚登基的皇帝齐泰，带着才满八岁的三儿子齐晨曦出使北周。

        随行侍婢、护卫队足有数千人之多。前方以五百名铁骑先行，各个身穿鱼鳞盔甲，头戴青铜头盔，手持短矛，为首的两人举着“齐”字旗帜。中间是齐泰所乘的马车，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黄|色缎锦所装裹，四角垂着一缕镶有红血玉的琉璃苏，肆意的摇曳在塞外的尘风中。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红色的纱幔遮挡，窗外之人无法窥视皇帝的真容。塞外道路凹凸不平，马车轱辘碾轧过地面，橐橐作响，金色的阳光中，地平面上悠悠掠过一辆线条渐长的马车倒影。马车两侧、后方整齐的布阵着三百名随行侍婢，她们扎着双螺髻、着水湖蓝齐胸襦裙、额心一枚红心点缀，甚是俏美。扣手半折腰，款步姗姗。队尾，又是五百铁骑，押解着数百箱镶金樟木箱，箱内放置着此次南齐与北周交好之礼。

        出了边关，塞外是一望无际的荒漠，蝉鸣绿杨林，八月萧关道。出关复入塞，处处芨芨草。大雁低飞吟唱，夕阳渐渐西垂。雁儿惊落叶，落日孤城闭。

        晨曦身着白色服饰，一管蓝田玉箫别于腰间，与腰带上的赤色玉珠交相辉映，骑在枣红色宝驹身上，欢快的扑棱着腿。

        齐泰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看着他，低沉的声音唤了声：“皇儿，马儿坐的累不累？要不要同父皇乘坐马车？”。

        晨曦笑道：“父皇，我不累。”

        日落渐渐西沉，南齐使团日夜兼程，终于赶在农历中秋节的前夕抵达北周宫殿。北周国主身着正装，站在汉白玉甬道处，携北周众官员相迎。

        欢迎宴席上，晨曦随父皇落座。他瞥了眼桌上的食物，全是北周特色佳肴脾臄。

        面前是金嵌珠杯盘，双耳顶端均饰梅花托，上嵌东珠。玉石方形筷枕上放着一双紫檀镶金嵌玉筷，正前方釜中的铁奁上烤着逍遥炙。左手边的花玛瑙双耳杯里盛了半杯甜香马奶酒，金盖托白玉杯里是解腻茶，右手边的盘龙掐丝珐琅嵌画珐琅执壶，盖顶圆托外镶嵌着红宝石，里面是御用贡酒，执壶旁是金胎画珐琅水果盘，盘子里都是北周特色水果，玲珑水果旁边放置着金镶嵌玉果叉和金雕花鞘水果刀。

        宴席上，北周皇帝还为南齐的使团安排了北周特色歌舞表演。晨曦酒足饭饱后，趁着父皇不注意，悄悄溜出了人群。

        远处的篝火，映着明澈的湖水、蓝盈盈的天、青青的草原、清水洗过似的天空，星罗棋布，雄鹰盘踞。

        距离宴席稍远一些的地方，几只麋鹿从附近的树林里怆惶奔出来，晨曦勒马追了上去。

        转瞬来到湖泊处，马蹄声惊动了潜伏在水中的水怪夔牛。黑暗中，挂在晨曦胸前的玉佩隐隐发光。水中的夔牛见到荧光后，从水中跃起，身体有数丈之高，张开血盆大口，直扑晨曦。

        古书中曾记载：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称夔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晨曦的马儿因受惊过度，前蹄弯曲，晨曦落入水中，就在夔牛欲吃掉他的刹那，一个稚嫩的声音喊道：“小心”，话落，一支乾坤弓在夜幕下滑出一道火光弧线，射中了夔牛，夔牛仰天惊叫了一声。

        来人是北周威武将军夜擎之子夜宴，上个月才满十岁。只见他皮肤白皙、眼睛清澈，穿着一件白色火云纹劲装，腰间系着犀角带，头戴皮貉帽，帽檐上一道明黄锦缎压边，身披黑色墨狐大麾，大麾迎风飞舞，脚蹬黑色绒靴骑在马上。

        夔牛被乾坤弓射中后，顿时双目血色，獠牙尽露，它抬起前脚，锋利指甲划向夜宴。夜宴连同马儿，被夔牛毫不费力地掀翻在地上。他及时使出夜家绝世武功—乾坤灵波气罩进行抵挡，夔牛负伤而逃，夜宴捂着左肩，手指间隐隐渗出鲜血。

        夜宴不顾左肩的伤口，潜入冰湖湖底救晨曦。

        晨曦落入河中后，自上游冲到了中游，夜宴游了好久才找到他，将他救起。夜宴救晨曦上岸的地方在河对岸的一座小岛上，距离草原拴系马匹的地方隔着百米左右远。

        晨曦被救上岸后，已经溺水昏迷。夜宴将他吸入肺中之水倒出，而后又嘴对嘴为他过了气。

        “咳咳咳，咳咳咳···”晨曦咳嗽了几声后，微睁开双眼，夜宴的俊秀面庞映着星光映入他眼帘，晨曦愣住了：“你是谁？”

        “我叫夜宴，北周威武大将军夜擎的儿子。”，说完，夜宴将自己的墨色大氅脱下，为浑身湿漉漉的晨曦披上，“你们南齐之人是不是各个都和你一样，不会游泳？”

        “你怎知我是南齐之人？”

        “下午我北周国主好大的阵仗迎接你们使团，我站在人群后面，你自然没有注意到我。”

        夔牛身中乾坤弓，潜入湖底，惊叫掀起数丈巨浪，天空中和水中皆呈现巨大漩涡，只见天空中漩涡风起云涌、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顷刻间下起了倾盆大雨。

        夜宴举着一枚巨大的荷花叶给晨曦遮雨。雨滴噼哩吧啦打在叶子上，叶子底下，两人两人依偎着。

        透过如瀑的暴雨，夜宴带着晨曦找到了一个可以藏身的山洞。洞口大约半米宽，洞口长满了绿青苔、野篙和茅草。洞顶两旁，垂着绿悠悠的青藤，遮蔽着洞门。

        夜宴为晨曦烘干了衣服，自河中捉了两条鱼烤给他吃：“上好的宫廷家宴你不吃，倒是落得个吃烤鱼的份儿了。”

        晨曦闻着香喷喷的烤鱼：“这个，胜过佳肴万千。”

        篝火旁，晨曦吃完烤鱼后，甜甜的睡去，夜宴轻轻抬起晨曦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将墨色大氅盖在他身上。

        晨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晨光熹微，洞顶附着着水滴，嘀嗒嘀嗒的落在水堇云石上，自洞口望去，烟雾溟蒙。他看到夜宴的墨色大氅盖在自己身上，而夜宴则靠在石洞壁上已经睡着。

        洞口一缕微风吹进，夜宴打了个喷嚏：“阿嚏。”，他揉了揉鼻子，睁开了惺忪的双眼，见晨曦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慌忙起了身：“你醒了？”

        晨曦将墨色大氅归还夜宴：“昨天谢谢你救了我。”，而后，自胸前将玉佩摘下，递到夜宴手里，“过两日我要和父王一起回南齐，这个送给你，如果以后你有任何难事，都可以到南齐找我，我一定会帮你。”

        夜宴接过玉佩，视若珍宝的握紧：“这个就是你我以后相见的信物了，我定好好保存。”他将墨色大氅送给晨曦，“这个是我去年猎得的，送给你。”

        晨曦接过，目视着夜宴，右手轻轻捋了捋墨狐皮上软软的毛。

        两日后，晨曦跟随父王回南齐，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塞外，和来时无异。晨曦在送别的人群中寻找夜宴的踪影，但无果，不甚落寞。

        高高的山岗上，夜宴目送着南齐的队伍，右手握紧了挂于胸前的玉佩。他喃喃自语道：“晨曦，你一定要安全的回到南齐，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冥冥之中，晨曦似乎得到了感应，他回眸，见夜宴站在高高的山岗上目送自己，他笑着冲夜宴挥了挥手。

        几天后的夜家营帐，夜宴光着上身坐在榻上，左肩处缠着白布，白布上沁着血渍，营帐帘子卷起，是个面容威严之人，眉眼之间和夜宴很像。

        夜宴轻声唤道：“爹。”

        “别动，再动你这条手臂就要废了。”夜擎将军坐在夜宴身旁，帮他拆开了白布缠绕着的伤口，只见伤口处氤氲着蓝色的雾气，整个左肩处都是湖蓝色的水痂印，“这种蓝痂印记，只有被附近湖底的水怪夔牛伤了才会如此，你何时去了湖底？”

        夜宴眼神有点游离：“几，几日前。”

        夜擎为他上药，包扎好伤口，起了身：“切忌，千万不要让伤口碰到水，否则你这条手臂就废了。”

        “谢谢爹。”夜宴穿起了衣服，面色有些憔悴，嘴唇无色，和那日与晨曦相遇时的英姿比起来，判若两人。

        “自明日起，爹将武功全部传授给你，一来为你早日治好身上的水痂印，二来为你早日射杀我们北周的凶兽夔牛，迎娶雪菨公主。”

        “爹，自古以来，我们北周之人无人能杀的夔牛，我只怕···”，夜宴本想婉拒，但瞧见夜擎满脸希望的眼神，不想让爹失望，转口答应了下来。

        夜宴和雪菨公主同年同月同日生，夜擎将军是北周的开国大将军，所以这门亲事是北周国主亲自订下的。约定夜宴和雪菨公主18岁成年之前，夜宴射杀北周上古凶兽夔牛，用夔牛骨作为公主的聘礼。

        夜宴依水习武，湖水卷起一股寒气，夜宴左肩处的水痂印隐隐冒着蓝光，他强忍着伤痛，十年如一日的练习着夜家独门武功：乾坤凌波功、射日乾坤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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