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边界

直到看不清罗文国的身影，壬珏才收回目光。

罗文国很危险，性格扭曲，胆大妄为，心狠手辣，可以说，恶人的要素他全部具备。

定位器只是拴住他的一种手段，对罗文国来说是一个触发式“起爆器”。

当他体内的发射器温度感应器感应不到身体提供的热量，就会将信号发回示警。

胶囊不可消化，难以排除体外，且如果在原地停留超过一分钟就会产生震动，影响身体，并发送预警信息。

以罗文国的疯狂以及他重置肉体状态的能力，相信他可以做到剖开身体胃部取出胶囊。

但壬珏向他展示了力量，这才是真正掌控他的底气。

通过力量传播恐惧，无法战胜的恐惧、无法逃离的恐惧、无法反抗的恐惧，这是根植于罗文国思想的枷锁。

也许在命运教团中，他的作用和现在没什么不同，只是操控他的方法改变了。

坐回车内，思考了一瞬，他打了个电话。

“文英报社罗佳期，有什么事？”电话接通后，传出一个女声。

壬珏透过话筒似乎可以勾勒出来对方精明干练的形象。

“我父亲是壬守成。”

罗佳期微微沉默，似是轻吸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壬珏，方便见面谈吗？”

壬珏微微挑了挑眉，回道：“可以。”

壬珏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了，准备约定明天，毕竟时间充足。

只是罗佳期似乎不这么认为，她隐隐有种迫切感，语气也略微急躁：“今晚怎么样？九点城市广场中央第三个长凳，我在那里等你。”

壬珏应了下来。某种程度上，这也符合他的预期。

现在的局势，大体可以划分为三个阵营，命运教团、灵能方「使徒」、以及最新出现的「抑制者」。他们都掌握了壬珏所不了解的事实、真相或者信息。

壬珏想做的一直是挣脱枷锁，掌握主动，认清世界。他们可能会是阻碍，必须获得额外的信息——不择手段！

凭借壬珏与日俱增的力量，他完全可以将目标一一击溃，所以目前壬珏定下了三条针对三方可能是敌人的路径。

首先，通过操控罗文国作为诱饵捕获「抑制者」；第二点，利用严以清以及顾劲等人的重生身份打探命运教团的信息。

最后，也就是壬珏现在要做的。

他抽时间看过父亲给的U盘内容，里面有一些灵能方的线索，但很少。

所以，他想通过罗佳期的信息推测灵能方的人，当然这件事情的前提是罗佳期在命运规律下拥有较强的自由。

据壬珏所知，事态的影响会在一个区域内传播，那个区域内的人会拥有对事态的记忆，从而与觉醒者进行逻辑内的信息刺激交换。如果没有觉醒者的存在，则新信息的传播具有局限性。

罗佳期作为记者，有自己独特的信息渠道，相当于同时存在于多个区域，可以掌握超出事态影响范围的情报。

壬珏需要做的，就是在命运逻辑规律内问出他想知道的信息。

……

驱车到达广场附近，壬珏步行来到城市广场。

雕像、喷泉、夜灯，商场、人潮、花丛。另一侧还有大堆人聚集在一起，载歌载舞。一副歌舞升平的样子。

壬珏一眼看到了坐在广场喷泉边长凳的一位女性。

她大约三十岁，脸上有几分成熟的韵味，圆脸秀美，眼角处有细微的皱纹，和壬珏一样戴着眼镜。整体着装细致严谨，黑白两色的制服显得她很是精神干练。

两人商量过见面的准确地点，壬珏直接上前询问。

“罗佳期罗记者？”

“没错，是我。”女人立即起身，身上隐约有一丝喜意闪过。

壬珏坐到长凳另一端，等对方也坐下后说道：“我一直以为我是这次会面的主动方，没想到你比我更加迫切。为什么？”

罗佳期苦涩一笑：“因为…某些不随意志更改的变化，在这些天我发现了离谱的事情。”

壬珏表情不变，这个世界异常的程度仿佛在逐渐加深，不论任何离谱的事情壬珏都可以接受。

罗佳期继续说道：“从我看到一些没有脸孔的人之后，经历最初的惊吓，我发现他们没有我假想中的攻击性，所以我开始了关于他们的调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逐渐颤抖的声线：“随着调查的深入，这个世界的真相我并没有知晓原因，反而见到了更多的异常。”

她的眼睛中充斥着迷茫，无神地望向远处，声音传入壬珏耳中：“这个世界有边界，有着极限，有一些我永远到达不了的地方。那些地方存在深渊，存在空洞，环绕假象、围拢幻觉，将一切掩埋。”

“边界？”

“是的，我去过很多地方，西边的霍威尔帝国、北边的查普曼教国、东边的拜多尼、东南的凛音君国，西北的桂纶共和国等等国家，如今它们名存实亡，只剩下一些著名的城市、旅游区仍然存在。”

“你能想象吗？那些国家其中一部分地方被庞大的深渊取代，被一望无垠的黑暗笼罩，其中吹出不祥的风；当你乘坐飞机划过五部洋时，能看到一片片空白，那里没有海水，像是被某种力量抹去……”

壬珏静静聆听，心中毛骨悚然。

他们人类居住的星球被称为地央星，拥有东南西北中五部洋，国家众多。大国赤花国以及其它国家组成国际联盟，享誉世界。这是书本上记载的知识，现今罗佳期却告诉他这个世界已经面目全非。

如果将地央星比喻视为普通的球体，它已经千疮百孔。部洋消失、国家消失，被生生从星球抹除，什么存在能做到这些？神吗？

如果真的是在对抗这样伟岸的力量，壬珏扪心自问，自己能做到什么？

些许的绝望涌上心头，但刚刚萌生就被壬珏摒弃。

“绝望？”壬珏心中冷笑，“力量差距足够悬殊那又怎么样，没有什么存在可以让我绝望，哪怕是神！”

罗佳期有些出神地回忆，继而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壬珏：“在向外调查无果后，我又回到了赤花国，这个国家很特殊，主体大致完整，正常样子的人亦比较多。几天前我发现了你，一个特殊的存在，以及一些特殊的人。”

“特殊……”

“是的。”她重重点头，“在我见过海量的异常现象之后，你是我见过最特殊的本土人。那些和你交手的人显然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他们面对异常现象时也束手无策，只有你，才破除了一部分异常规律。”

壬珏目光一凝，反问道：“你知道他们？”

“是的，在我的查探下，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获得了他们一部分的信息。如果你想了解，之后我会告诉你，这也是我来找你的目的之一。”

壬珏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既然你很早注意到我了，为什么没有和我联系？你认识我的父亲，我的父亲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想必是熟识。”

罗佳期叹了口气：“因为…我做不到。某种异常的规律在限制我的自由，我无法主动联系你，直到现在，因为你我才能坐到这里，和你讲述这些。”

壬珏想了想又问道：“你前面说的幻觉、假象是指什么？”

罗佳期停顿一下，整理了思路，回答道：“在我察觉到世界的异常后，我有时会被异常的规律操控，在这个过程中，我无法感知外界，沉浸在一片虚假的体验当中，眼中看到的事物和实际的事物不同。在操控结束后，才能变为正常。”

“那些假象、幻觉蒙蔽了我对世界的认识，像我这样的人可以看到星球环境的缺陷以及真实，其他人只能沉浸在幻觉或者假象中看到完整的世界。”

壬珏领悟。

罗佳期口中的异常规律就是指命运教团口中的命运规律，在命运规律的控制下，觉醒者会失去自我控制能力，沉浸在假象或幻觉当中，无法自由行动。

那些幻觉或者假象在觉醒者自由时，解除蒙蔽，他们才能看到所有异常现象，如无面者、世界边界、深渊、空洞等。

这么一想，非觉醒者和觉醒者的差别在于前者一直受异常规律的操纵，没有自我。而后者，拥有一定程度的自由，脱离操控。

“接下来，说出你的目的，你也是对我有所求才这么迫切不是吗。”

罗佳期知道的信息对比重生者何止多了一点，世界的边界、特殊人群的本质，甚至还知道灵能方敌人的信息，仅仅凭借她一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所需要付出的时间代价必须足够漫长，那她觉醒的时间就必须很早。

尤其是灵能方的信息，这已经不是时间成本能解决的，从她笃定的态度来看，她显然掌握了足够的情报。

「使徒」的存在，灵能超凡体系的情报她到底从何得来？

“迫切的其实不仅仅是我，还有她？是她指使我到这里，也是她告诉我这些。”

“她？是谁？”

“她从刚才就在你后面……”

壬珏心中一震，霍然回头。

在离他半米距离的喷泉边缘平台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少女。

她身披银色的短斗篷，搭扣处是斑斓的蝴蝶样式，紧贴胸口，颜色对比分明。一片片金色金属鳞片活动构件游弋组合成仿若拥有生命力的甲胄，中部散落开形成裙甲，衬得长腿纤细，腰肢盈盈一握，身材曼妙轻盈。

清丽绝伦的脸上平和安静，慈悲圣洁似是天使临尘。

“怎么会…能毫无察觉靠近我到这种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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