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相见
“老人家算是明白人，只是终究走过的路太少，看过的人也不够多。”邓清淮做此评价。
“老人家也许没想过会有这种事。”叶钰熙出言维护。
毕竟一个是被下乡的小年轻，一个也是一路被宠过来的，哪怕吃苦，也是甜里掺着苦，也许没想过当初黏黏糊糊的小情侣，一方出个门便如此面目全非。
邓清淮看出来他还挺喜欢这两位老人的，道：“当初事情闹开老人家受了刺激，直接晕了过去，”说着将手里剩下的资料递给他，“自责自己识人不清，把女儿嫁给了个人渣。”
“人渣”二字咬字清晰，有一瞬他透过这两个字，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形冰坨。叶钰熙抖掉一层冰疙瘩，继续翻看剩下的资料，有些感叹于刘外婆的魄力，“刘外婆思想挺前卫的。”
“说不上前卫，只是一腔爱女之心。”邓清淮客观道。
刘外婆知道小两口连结婚证都没有，自己女儿稀里糊涂和这个男人在一起，虽然不知者无罪，但成了小三是不争的事实。
为了女儿不受流言之苦，劝着女儿带着孩子和他们回老家，一家人过好日子。
“刘女士糊涂了。”叶钰熙有些不理解，有些感慨。
刘女士却是放不下，还要跟着那个男人。
“人有时候会叛逆，无论什么年龄。”邓清淮对此进行分析。
叶钰熙想了想，“也是。”
他本以为刘女士是为情所迷，不愿离开，但想想又不合理——他很难相信刘外婆会娇宠出一个如此是非不分的人。
这件事到这一步，追究起来，也是那个男人的错。而刘女士的错，那也是识人不清。
“刘女士是放不下那平白搭上的污名吗？”叶钰熙还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想法。
邓清淮食指在茶几上敲敲，后又轻嗯了声，算是认同。
接着道：“之前小混混说黑心钱，应当是刘子旭的父亲在出事前捞了一笔，记在两母子名下。”
刘子旭父亲的前妻闹过之后果断离婚，男人有了自己的事业也离得利索，只是这个男人实在没什么大本事，投一个项目眼看钱要全砸了，偷摸着攒钱决定跑路，不过最后还是被抓了。
“那两个小混混是那项目的员工吗？”
邓清淮轻轻瞟了他一眼，让他自己体会。
叶钰熙接收到他的眼神也反应过来，事情闹得大，知道的也不止员工。
他呼了口气，从资料来看，母子二人这些年一直靠男人捞的那笔钱活着，小镇子，花销不大，一年到头也就几千上万，那笔钱可以用好些年了。
而一个女人，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养活一个儿子，很难不被盯上。
“刘女士……爱哭？”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世上会有人以“爱哭”来形容一位三十多岁的成年人。
“也许是哭惯了。”
是的，刘女士见人就哭，可不就是哭惯了。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了刘外婆和刘外公的现状。
“他们去了市里。”
“嗯。”
他突然想到之前沈千帆说的八卦，那追着猫跑的老人家。
“刘外婆养过猫吗？”
“嗯？”邓清淮语气中终于带了些疑惑。
听到这微微上扬的“嗯”，叶钰熙从脚底板生出一阵痒意，转瞬而过。
“也、也没什么，就是今天遇到了一只猫……”
叶钰熙边说着边在心里懊恼，那位老太太和刘外婆的形象实在不搭。
邓清淮听出他语气中的犹疑，翻了翻资料的页脚，三两下就抽出了一张纸。
“说不得是，老人家自小在农村，不会有养宠物的概念，猫偷吃，她自然恼，还有就是可能想去看看。”
叶钰熙不解。
邓清淮摊开那张纸，屈指在一行字上点了点，“这里。”
五年前，刘女士回到老家小镇，居住于刘先生故居。
“有家不回，老人家放不下又终究还是想念。”
叶钰熙想到沈千帆说的，老人家追着猫跑，整的这一片都知道了，那他们是否曾经跑过叶女士的家门口？是否在跑过的那一瞬曾大声怒骂。
看出叶钰熙有些回不过神，邓清淮接着道：“老人家还是想着人的，去市里也是身体不好，没法拒绝侄子的好意。”
“刘外婆和刘外公怕是也想见见刘女士和刘子旭的。”叶钰熙也顺着话题回过了神，代入老人的心情道。
“有空带着去吧，不到半天的行程。”邓清淮看到看着小孩低头有些失落的模样，安慰道。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第二天周日，老师组织大家上午考理综，教室里学生闹作一团，一个个在那抱怨“老徐不做人。”
没多久，班主任抱着一叠卷子走了进来，教室安静下来。
“哎——”声音拖长，眼睛向下瞥，看着讲台下的一群学生眨也不眨，“这个和你们理综老师没沟通好，没试卷，所有今天就不考理综了好不好？”
学生们淡定地没有欢呼。
“我们来考英语吧。”
全班炸开，“老师这不行，我们今天晚上还有晚自习。”
“那我们晚上讲试卷呗。”老徐在一片乱糟糟中神态自若。
“老师我们晚上考吧，前天考的试卷还没讲呢。”
“对啊对啊……”
在嘈杂的辩论中，班主任最终妥协，学生们的作业多了一份英语试卷。
在班主任走后，一群男生首先冲了出去，叶钰熙让沈千帆先等会儿，在心里将从昨天积攒到现在的冲动一股脑放了出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塌纸，上面是一些刘外婆刘外公的事。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这些给你。”
刘子旭有些茫然地双手接过，叶钰熙把东西送达，就佯装镇定地转身，和沈千帆结伴回家。
晚上，考完试，讲完试卷，同学们伴着放学铃声，踏出教室。
刘子旭在叶钰熙和沈千帆起身前截住了他们，引来不少人边收拾东西边看这边，门口的人也在临走前回头张望。
被这么多人看着，刘子旭有些磕磕巴巴，“叶、叶、叶……”
“我们边走边说吧。”叶钰熙赶在他把自己磕巴前提议的。
“好、好的谢谢。”
走过岔路口，周围除了他们三个也就只有万家灯光，“那个，真的能见见他们吗？”
沈千帆表示疑惑也没说什么。
“可以的，我们应该下周六可以去。”叶钰熙估摸着时间，给了个最近的。
“谢谢。”
刚好到了转角，人就走了。
沈千帆搂住他的肩膀，“发生什么事了。”
这件事里有太多离奇与他人的私事，叶钰熙摇了摇头，“不好说。”
沈千帆虽然人比较八卦，但也不是什么都打听，便和自己的好友聊起了他最近新追的动漫。
周六，刘子旭上午放学直接和叶钰熙回了家。
刘子旭看到邓清淮，浑身一个激灵，有些怕。
叶钰熙先换上鞋，进了屋，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鞋放在门口，“穿这双吧。”
“谢谢。”小胖子努力将自己缩成看不见的一团，穿个鞋也是手脚并用的。
“一起来吃饭吧。”邓清淮从厨房里陆续端出菜，里面还有一份烤鸡，桌上有一份蘸料。
“谢、谢谢。”
邓清淮笑笑点头。
叶钰熙从橱柜里端出三个碗、三双筷子，三人沉默地用完餐，便开车前往资料里的医院。
市里的医院崭新的多，来来往往的人数也数不过来。
来到病房门口，里面坐着两个老人，还有一个孩子躺在病床上。
邓清淮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的三人都望了过来，小男孩看到不是认识的人把视线收回，恹恹地躺在那。
两位老人看到来人，倒是多看了会儿，不过也没有看多久，也收回了视线。
邓清淮走到老人的病床前，两手置于身侧，作出礼貌姿态，“您好，我是受人之托，带人来见您们的。”
两个老人下意识越过他看了过去，后面是两个年轻后生，瘦的那个没什么印象，胖的那个隐约有些熟悉。
刘子旭拄在哪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棵营养过剩到变形的木头桩子。
“这是……”刘外婆双手伸出像是要抱住什么人，却有些踟躇地又缩了去了些。
刘子旭终于忍不住，越过邓清淮趴在了床边，还小心着没挨着老人，一个头委委屈屈只趴了一半。
老人哆嗦着手摸摸孩子的头，人长得又高又壮，头发该是还没来得及剪，略显得长了些，摸起来也没有想象中的软乎，有些扎手。
“呜嗯——”
一声哽咽从床板传来，阵阵颤抖挠着老人的心。
“我的心肝啊，我的旭旭啊……”老太太失声痛哭。
旁边的老爷子也流下了泪，一手为自己的老伴抚着背，一手帮着老伴擦眼泪。
叶钰熙和邓清淮为祖孙三人拉上了病床帘，给三人留下足够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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