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回头无路

老夫人掩住隐隐作痛的额头，眼神越发阴沉，声音却端的是柔和大方：“婉蓉有什么难处就来万福院，祖母定会倾囊相授。”

        沐婉蓉起身，行了大礼，轻笑：“多谢祖母，婉蓉定然不会忘记您多年的关怀，如今定会好好孝敬您。”

        孝敬二字咬得很重，老夫人听着不安，当年她下狠手之后，就再也回不了头。

        但想来，在她眼皮子底下，名动京城的江锦色都没能活过三十，她看着眼前羽翼未丰的小丫头，不屑的笑了。

        时至正午，沐延年训完话，就遣散了一屋子的人，只留了沐婉蓉叙话。

        阳光洒进正厅，染上了温暖的气息，金光衬得沐婉蓉的小脸越发白皙。她的身体刚好，用力过度，这会儿已经唇色发白，说话都带着喘气。

        沐延年细细的端量着站在他跟前的女儿，小脸昳丽，眼角眉梢却都藏着清冷，就像一潭冰水，波澜不惊。

        已经出落的灼灼芳华，可她的身上却半点都看不见少女的天真，举止言谈全然不似刚满十五岁，不知是吃了多少苦，才这样从容不惊。

        他的同僚里，娇养着的女儿都会撒娇，脾性虽不大，可气性也都是高的，有半分委屈都要哭诉。只有被放弃的女儿才会很懂事，不哭不闹。

        越想越愧疚，驰骋沙场、威名万里的大将军再也端不住，他一张嘴，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

        “爹对不起你，是爹想岔了，这才对你不闻不问。当年我回府时，锦色已经安葬，为不打扰她的清净，我便没有开棺验尸。也许真有隐情，只是再难往下查，但你放心，爹会派人去找线索。”

        沐延年不过三十五，两鬓却已生了几缕白发，虽说俊美依旧，可眼角的皱纹却显得有些沧桑。沐婉蓉的心又涩又疼，跟着落了泪。

        “娘亲的死另有隐情，如果江姨娘当真动过不该有的心思，爹你会让她一命偿一命吗？”

        沐延年毫不迟疑：“自然，绝不放过！”

        沐婉蓉用丝帕擦了泪，一字一字郑重道：“如果祖母也牵涉其中，您会为女儿的娘亲讨回公道，连本带利让她偿还吗？”

        沐延年皱眉，虽说娘行事多有不妥，又对权势多有觊觎，可她礼佛多年，身上还染了浓重的檀香，哪里会做下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迟迟等不到答复的沐婉蓉很失望，人命关天，她的要求并不过分，但事关母子情分，爹就犹豫了，甚至在怀疑她。

        “女儿宁鸣而死，也不默而生，只求当真相揭开的那一天，爹不要阻挠女儿为母报仇，更不要因为所谓的情分就软了心肠。”

        她身上的戾气太重，重到久经沙场，手染数万鲜血的沐延年都忍不住心惊，“身为女儿家，你到了出嫁的年纪，寻户好人家，妥妥当当嫁过去，安乐过日子。你娘的事，爹会查，不会姑息。”

        沐婉蓉叹了口气：“即便女儿想抽离脱身，那些藏在暗处的侩子手也不会放我一条生路，爹，女儿早已回头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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