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
如果有着高塔彩窗的教堂是人类文明的智慧结晶，雄伟壮丽，那么，耸立堆叠遗弃之物的垃圾场呢？
明明累压积攒成巨物，却还是显得荒凉。
垃圾。
再多再高也是垃圾。
与教堂比邻也还是垃圾。
“我回去要马上洗澡，洗头，衣服即刻要洗。”关祺悔不当初，虽然没什么用，却还是紧紧用手罩住口鼻。
关祖同款捂口鼻，不过他满足了兴味，所以脸上还能带着笑。
他也没有深入的欲望，正准备开口提出要走，就被关祺拉住了衣袖，顺着她的提示看去——远处有两个人在纠葛，一男一女。
很快，女方就落到了下风，被打倒在地拖行。
“我们去帮帮她吧。”关祺恳求道，她紧紧抓着关祖的衣袖，布料都变形。
关祖点点头，跟关祺小跑着追上去。
绕过垃圾堆，就看到一间屋子，或许说屋子还算抬举，真的只是个破烂的棚子。
但它毕竟还是个掩体，所以到了屋前，他们没有急着马上破门而入，而是凑近谨慎地先观察。
得益于顶棚的破洞，屋子不算暗，里面的罪恶让人看得分明。
羔羊伏倒在泥地，恶畜褪去人皮。
同为女仔，关祺生理性厌恶，恨不得自己冲上去，好在关祖拉住了她。
关祖从侧面冲过去，想要一拳揍倒那个男人，但是挥空了——有人先他一步在男人背后用绳子勒住了他。
真是令人意外的发展。
关祖见状，只是双手一摊虚空推了推，非常礼貌地“请”。
可惜对方并没有因此感受到友好，这个突然出现的金发少年依旧是凶狠盯着关祖，手下愈发用力。
关祺顾不得这意外发展，她赶到倒地的女孩身边，小心翼翼地扶她起来，关切地连声跟她说没事了。
当女孩迟钝地反应过来，满是脏污的双手抓抱住关祺时，她更是大力回抱女孩，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重复那句“没事了，你你没事了。”
男人轰然倒下，像头死猪。
不速之客依然没收起自己的敌意。
关祖叹了口气，他可以把猎物转让，但是这不代表他大方到让自己变成猎物，而且，他还要保护关祺，
金发男先动了，袭向关祖，关祖一个闪避侧身还不忘往金发男腹部揍，金发男吃痛，但是他只是略微缩了下身，就绞住关祖的手，想要给关祖个反曲，关祖及时挣脱开，却被金发男找到空门往脸上来了一拳……
两人，一个如豺一个如狼，打得越狠越上劲，直至打出了小屋外，在垃圾场空地上搏杀。
关祖打着打着甚至还笑出来，他分外迷恋这种生死相搏，这是平时他跟刘天他们达不到的。
而关祺安顿好女孩，想要打电话报警时才发现自己手机落在了车上，但是她又不敢丢下关祖一个人离开去求救，只能在旁焦急为关祖加油。
这个时候她才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学格斗，如果这次能平安回去，她一定要学。
“砰！”
一声响打断了这场战斗。
关祺眼睁睁看着关祖身体一顿，红色的喷泉自大腿飞溅而出。
“警察！停手！”钟嘉伟举着枪对众人说。
没反应一样，看着倒下的关祖，又看着举枪的来人，关祺突然想吐，她又想起来了，往昔被关振声“暴力教育”的记忆碎片开始往脑袋扎，她甚至恍惚自己没长大，一切都是梦境，她还是那个在惶恐忧虑中活着的小女孩。
钟嘉伟明显没把女生的关祺当回事，他只关注他在追捕的杀手‘鹏’，他一步一步逼近鹏，大声命令：“手举高，猫低！”
鹏无动于衷，弓着身依旧凶狠地盯着他，就算被枪指着，仍然没有畏惧，准备随时伺机而动。
这显然给了钟嘉伟很大的压力，尤其是他刚刚还开枪射错了对象。
可能是内讧的同伙，但是走近观察，更大概率是平民。
这次的付出太他妈的惨痛了，他又想起死在这个杀手手上的自己同事，更不敢懈怠。
“砰！”
爆破声又在这垃圾场上炸开。
不过这一次不是枪声，而是玻璃瓶爆裂的声音，钟嘉伟后脑遭到了重击。
又是谁在阻碍自己？短暂的昏眩后钟嘉伟愤怒地想要转身，但是马上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错的，他还没看清人，脑门就接二连三遭到了硬物的重击。
钟嘉伟还是倒了下去，这让关祖看到了他身后的关祺，她一手拿着破掉的玻璃瓶，一手拿着一个平底锅，面上残留着发狠的劲，却又像即将要痛哭出来一样。
分外搞笑。关祖也这么笑出来了，他的妹妹，总是这么得可爱，可爱得迷人。
但是很快，他笑不出声了，因为看到钟嘉伟倒下，鹏就把威胁对象转移到了关祖身上，他从背后挟持住了关祖，手臂紧紧卡住关祖反曲的双臂跟喉咙，打算就这么勒死关祖，同时他不敢把背后暴露给关祺，以免遭到钟嘉伟同样的下场，他还警惕地盯着关祺的举动。
关祺来不及消化自己刚刚的行为，就看到关祖被这么对待，连忙想要上前，但是她一上前，鹏就随之拖着人后腿，她只能停下来，想要哀求。
悲剧的是，她发现，她又失声了。
她只能流着泪拼命让自己发出声，她还跪了下来，一直朝鹏无声呐喊：“求求你，放开他！”
无声，但是那种情态还是让鹏想到了一些往昔，在拳馆，有个男孩被打了，他的母亲也是跪在地上去哀求男孩的对手不要再打了。
鹏是个孤儿，没有母亲，从来没有人用那么柔软的眼神注视过他，为他求情。可是，他见过的，他知道，母亲就是这样的。
他卡着关祖脖子的手臂松了几分，几近窒息的关祖重获呼吸。
关祺见鹏的态度有所松动，喜极，随之她又把猛地去掏自己的口袋，把钱包扯出来，掏出所有的现金想要用钱加码去打动鹏。
她的动作太粗暴，口袋里面的糖果也跟着掉落，荧光色的玻璃纸包裹，像是在肮脏的地上散落一片星星。
鹏注意力本来被吸引到钱上，但是随之又盯住了那些糖果，关祺立刻注意到，她小心地捡起糖果，又把口袋剩余糖果掏出，双手捧着糖跟钱，跪着缓缓挪向鹏。
关祺越来越近，就像是母亲、钱、食物在朝他靠近，鹏走神了。
关祖抓住了这变化，忍着痛猛然抓住鹏拿利器顶着他的手掰开，转身擒拿反制住鹏，用腿把鹏压按到地上。
但是鹏显然没有那么好对付，他拼着手折猛冲挣扎，把关祖掀翻，甩着扭曲折断的手站起来，就要继续跟关祖搏杀——
关祺慌忙上前拦着，被鹏撞倒狠狠坐到了地上。
糖果又撒了一地。
不过在发觉撞到的是关祺，鹏出乎意料迟疑地没有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关祺倒地后很快反应过来，马上坐直身张开双臂护着身后的关祖，在看到鹏还能继续沟通的样子，她又一手背在身后示意关祖不要轻举妄动，另一只手在地上扒拉起糖果向上递给鹏。
同时她不忘重复自己的话“给你，全部给你。”哪怕她说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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