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提亲（六）

汪菲眼见对手均非善茬，心想不如献上聘礼，占了先机再说，起身对玉老爷长施一礼：“小侄今日带来些许薄礼，这里有永昌玛瑙五百斤，永子一副，赤藤杖十根，还请伯父笑纳。”说着向身边的两个男仆做了个手势。

        凌若谷心道，上次我那白衣兄弟已经拿去了他家的永子，怎么现在又弄来一副，想必也是从别人手里夺来的。这一想起白衣少年，顿时心头一热，低头又看见手臂上那副刺青，不禁出了神：“自上次一别，已是大半年时间，不知我这好兄弟在忙些什么，又不知何日方能重逢。”

        “大老远的，拿几根树藤来糊弄谁啊。再说我爹爹有那么老吗，倒不如留着给你自个用。”玉姗然小嘴一撅，又自出言挖苦。

        玉老爷回头斥道：“姗儿休得无礼，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这赤藤杖产自永昌府大西山的绝壁之上，娇气的很，一旦生人近了它生长之处，几个时辰之内立即枯萎，所以珍贵至极。传说它是太阳神羲和驱赶太阳所用的神鞭，一日太阳神睡去，失手将它落入山中，便化作了这赤藤杖。”

        玉老爷随手拿起一根，横在手里仔细端详，但见杖身赤红如血，微微散发出一种异香。而后手腕一抖，内劲所到之处，杖身如灵蛇般颤动，竟发出悦耳的声音。玉老爷连声赞道：“好杖，好杖。这赤藤杖自唐代起就是皇家贡品，达官贵人莫不以得到一柄为无上荣耀，韩愈，白居易等大诗人都曾为它赋诗赞颂。老夫何德何能，竟一次得了十柄，实在受之有愧。”

        汪菲见玉老爷夸赞，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当然受得起，伯父这些年将翡翠城打理的井井有条，宝石贸易兴盛，达到前人一生无法企及的地步，在宝石业里谁能与你老人家相提并论。”

        “汪贤侄不愧是名门之后，说起话来这般讨人喜欢。”玉老爷显然对汪菲的一番话很是受用，捻须笑道。

        彭一虎笑道：“如此说来咱们没钱的只好知难而退了，今天是比财不是比才啊。”

        邓凯接口道：“彭将军，不如咱兄弟两先撤了，反正也没咱们什么事了。”

        “误会误会，两位英雄这可真是折杀老儿了。咱翡翠城虽小，但若论到钱财，不比任何人少，今日只看个人的本领，跟聘礼这些身外物无关，老夫绝不偏袒。”玉老爷迭口道，心说你们也太小瞧咱翡翠城了，只要你有真本事，并绝对忠心于老夫，再多的钱财老夫也能到手，汪家这点聘礼又算得什么。

        舞碧空欠了欠身，拱手道：“玉老爷，既然彭将军，邓英雄两位都如此谦让，晚辈不敢藏拙，就在前辈面前献丑了。”

        邓凯与舞碧空曾在金鸡镇交过手，知道此人武功机智均不在自己之下，看他方才一直沉默不语，颇有些奇怪，此时见他出声，暗道：“正主来了，满清势力自然盯紧了翡翠城这块肥肉，只是此人好似心事重重，不知在捣什么鬼。”

        玉老爷哈哈笑道：“舞将军威名远播，大江南北无人不知，连我这样穷乡僻壤的乡下人也早已对舞将军慕名已久，今日得见，果然是英姿飒爽，一等一的人才。有什么看家本领，不凡使出来让大伙开开眼界。”

        玉姗然细看舞碧空一眼：“到底是在哪里见过此人，怎么就是想不起来。”

        “席特库，拿来！”舞碧空向身后伸了伸手。

        “是，将军！”席特库双手举过头顶，呈过一副卷轴。

        “请玉老爷过目。”舞碧空将卷轴置于玉老爷身前的案上。

        众人起先以为他既是代表满清朝廷而来，此行必然是志在必得，上来便要拿出看家本领，谁知竟好似弄了一副书画来，即便是画圣吴道子亲临，恐怕也难与适才汪荼这份厚礼相媲美。

        玉老爷左右看了看：“大家感兴趣的话，不如一同前来观看。”

        卷轴缓缓摊开，整个的铺在了案上。呈现在大家眼前是一副地图，其中并无文字，画了些山山水水，笔法拙劣，确非名家手笔。

        玉老爷脸色登时有些难看，心中无名火起：“这不是成心在消遣老夫么，虽说你满清势力而今正如日中天，可咱翡翠城也不是好惹的。”

        “这不是紫骝山寨吗？”凌若谷眼尖，指了指地图，失声叫道。

        彭一虎与邓凯多年行军打仗，对地图再是熟悉不过。两人指指点点：“黑井帮，永昌府，这是空山寺，这是易武山庄，对了还有玉老爷的翡翠城。”

        这张地图竟囊括了整个云南的版图，言下之意即是南明永历王朝已经向满清纳首称臣了。

        “三千里江山，不知玉老爷觉得这份聘礼够不够？”舞碧空微微一笑，大堂中顿时灿然生辉：“江山美人，尽入囊中，不亦快哉。哈哈哈……”

        玉姗然见到这番笑容，如遭电噬：“他……他难道是那位哥哥！”思绪一下子飞回了十年前，自己刚满七岁的时候，所遇见的那位曾经舍命救过自己的大哥。

        彭一虎不待看完地图，一手将卷轴抓在手中，唰唰唰几把撕个粉碎，勃然大怒道：“你这满清鞑子竟敢如此大言不惭，今日且问问大爷这对拳头同意不同意再说。”他本来敬重舞碧空是条汉子，可舞碧空这张地图实在犯了他的大忌，自己身为永历皇帝的侍卫总兵，十多年来一心报国，以抗清为己任，怎能忍受如此的奇耻大辱。

        “舞兄不妨划出道来，咱们就此一决生死！”彭一虎长身而立，似天神一般，威风凛凛。采茗那日曾在崖上见识过舞碧空的厉害，一双秋水痴痴的看着彭一虎，知道拦不住他，一时柔肠百转，心中低声呼道：“大哥……你可知采茗的心意，今日你若战死了，采茗也誓不偷生，黄泉路上有我陪着你，你也不会孤单了。”

        玉老爷见两人顷刻间势同冰炭，暗道：“今日二人拼个你死我活，本来再好不过，只是此事传将出去，分明是我玉老爷罩不住场子，与我翡翠城的声誉大为不利。日后双方后台如找上门来，也是不好对付。”忙起身上前，朝双方略施一礼，打圆场道：“今日是小女择婿之日，方才诸位都是亲口答应过老夫的，各自放下昔日恩怨，彼此不可伤了和气，怎么话音刚落，便不算数了吗？”

        彭一虎闻言，心中怒气消了一半：“不错，是在下食言了，实在对不住玉老爷。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彭一虎与各位就此别过，改日在与舞兄算过这笔账。”说完拉了采茗的衣袖，扬长而去。

        这时一个汉子走向邓凯，耳语几句，邓凯眉头一皱，沉思片刻，低头对凌若谷道：“兄弟这些日子想煞哥哥了，一直担心你伤势不好。此番见着内力好似又有大进，过些时日恐怕连做哥哥的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凌若谷将别后的事情简略的叙述一遍，邓凯听了大喜：“看来为兄的担心事多余的，方才鲁王传来命令，我身上还有些要紧事，不便耽搁，便先行一步。这里的人个个都很扎手，你可要小心应付才是，千万大意不得。”

        凌若谷点头道：“哥哥放心，小弟自会照顾好自己。”

        玉老爷见彭一虎，邓凯先后辞行，心中不快，目光一挑：“不知这位凌少侠又给老夫带来什么见面礼，可否让在座诸位一观。”

        凌若谷看了看玉姗然，再看看玉老爷，两手一摊，朗声道：“在下身上空无一物。”

        玉老爷面色陡变，厉声喝道：“这么说你是来挑场子的了？”

        玉姗然见势不妙，喊了声：“爹……”玉老爷浑然不觉，盯住了凌若谷，暗忖：“老子那颗玉虹可是无价之宝，今日还需从你小子身上着落。”

        “不错，今日我就是来挑场子的。不过咱关键的地方有自己人！”凌若谷冷笑一声，扭头看着玉姗然，自怀中掏出黑衣女子交给自己的那块玉佩：“姗然，你看这是什么。”

        “娘……娘，你老人家还活着？”玉姗然一看之下，顿时愣住，眼泪夺眶而出，身子一颤，几欲摔倒。竹青急忙扶住。

        王嬷嬷颤巍巍的走到凌若谷身前，仔细查看玉佩，千真万确，正是小姐的遗物：“怎么小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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