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冷意逼走冒雨回
“烦请帮忙通报一下，就说表姑娘体恤世子多日劳累，来给世子送些点心。”弄墨向竹溪院门口的小厮说道。
“表姑娘，今日怕是不太方便，世子有客人要招待。”那小厮很快回答道。
陆晏清是不信这番话的，上回她已经来找过邵斐一遭，也在门口被有客人的理由拦下，可过几日她才知晓，哪里有什么客人，分明是他不想见她罢了。
自从永宁寺一别后，她这些日子竟没能见到邵斐一面，她感觉邵斐几乎是在刻意避开她。
“无妨。”陆晏清只是好脾气地笑笑，“只是劳你跑一趟，世子不便的话我们送个点心便走。”说着，示意弄墨往小厮手里塞了些碎银子。
竹溪院里，窗边，两人正对坐手谈。
那小厮接过陆晏清的好意，不得不为她通报一声：“世子……”
邵斐抬头看向门口的人影，吐出两个字：“何事？”
“表姑娘过来了，说是为您送点心来。”他看到邵斐扫来的目光，迅速交代了实情。
“表姑娘？”没等邵斐开口，对面那位蓝衣公子却转头看过来，随即朝邵斐问道，“是那位陆姑娘吗？”
“我府上的事情，你倒是知道得清楚。”邵斐状似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请表姑娘进来吧。”
小厮楞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晏清会被请进来，但很快反应过来，朝门外走去。
“表姑娘，世子请您进去。”
陆晏清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但当她走进去，才发现这回那小厮并未诳她，邵斐此处今日真的有位客人。
那位客人转过头来，见到她挑了挑眉，道：“多日不见陆姑娘，风姿更胜从前。”原是有些轻佻的举动，但在他做来却只显得风流而不浪荡。
陆晏清才发现这是位熟人，也回礼道：“韩公子，多日不见。”
这人正是先前与陆晏清有过几面之缘的韩修则。
邵斐似是看不下去他们熟稔的对话，开口打断：“不是送点心来吗？点心呢？”
陆晏清随即让弄墨将甜点摆上来，往邵斐身旁推了推：“表哥近日多有劳累，我新做了荔枝圆子冰，最适合消渴解乏。”又端了一碗放到韩修则身旁，道：“韩公子若是不嫌弃也可尝尝。”她不禁庆幸自己多做了一碗带过来。
韩修则倒是不客气，尝了一口，不吝赞叹道：“陆姑娘手艺当真不错，清爽可口，甜而不腻。”
“韩公子喜欢就好。”陆晏清客气地笑笑，转而问邵斐道，“表哥觉得如何？”
邵斐却是动也不动那碗面前的荔枝圆子冰，只是抬眸冷声道：“点心既已送到，你还留在这里作甚。”明明是一张俊俏的面庞，这时候却显出冷意。
这是开口赶她走？陆晏清当即感到有些尴尬，他一再不领她的好意，难免让她面上的笑脸有些挂不住。
陆晏清也不是那等死缠烂打之人，见到邵斐这副模样，也知道她今日前来是得不到什么结果了。
但好歹他还是收下了自己的东西，陆晏清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是，晏清这便告辞。”她勉强装着乖巧地福了福身子，随即就要起身离开。
“陆姑娘且慢。”韩修则这时却突然开口，他顿了顿，接着道：“不知韩某是否有幸邀陆姑娘对弈一回？”
陆晏清惊讶地看向他，不料他竟会在这时出声。她顺势朝两人面前望去，看到桌上还没下完的棋局。
她又看向邵斐，果然看到他皱了皱眉，语气不太好地说道：“你要下棋还能缺人陪你？倒是到我府上来找人了。”话里说的是韩修则，但陆晏清总感觉邵斐像是冲着她说的，眼神宛如冷剑一般划过她。
“这不是跟你下棋太无聊了。”韩修则像是什么也没感觉到一般，照常地调笑，“世子爷棋艺非凡，实在是让在下屡屡挫败。”
他就像没看到邵斐那难看的脸色，大喇喇地接着开口：“你还不快给人家姑娘让个位置。”
“呵。”邵斐冷笑了一声，“倒是我在这里碍事了。”说着猛地站起身来，朝一旁走开，凳子随着他的动作往后滑去，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晏清看着面前这副场景，几乎有些心惊肉跳。她感觉自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可是看着韩修则那没事人一般的模样，还挑了挑眉毛示意她坐过去。
她又看了看一旁的邵斐，却见他这会毫无反应。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只是不要让韩公子失望便好。”陆晏清咬了咬牙，只好走到邵斐刚才的位置坐下，她现下也没有别的选择。
她看向面前的棋局，韩修则执黑子，邵斐执白子，两人之前应是才下了不久，就被进来的陆晏清打断了，光从眼下的棋局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便接着这盘棋继续下吧。”韩修则拾起一枚黑子，抬眸看向陆晏清。
陆晏清哪有反抗的权利，她只好笑着点点头。
韩修则随即勾起嘴角，像是对眼前之景极为满意，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陆晏清先下。
陆晏清也没客气，顺着他的话先行落子。
邵斐在一旁另寻了位置坐下，一言不发地看着对弈的两人。
此刻屋子里极静，只有棋子在棋盘上落下的声音，伴着屋内香炉缓缓腾起的烟气。
“你输了。”邵斐突然开口，这话是对着韩修则说的。
“是输了。”韩修则方拾起一枚棋子，听到邵斐的话后眯了眯眼睛，随即将手中的棋子掷回棋罐中，“陆姑娘棋艺非凡，在下甘拜下风。”
“韩公子客气了。”陆晏清也知道这回是自己占了上风，她棋艺确实不错，但却当不起棋艺非凡这等称赞。她已经有意放水，但问题是面前的韩修则实在水平堪忧。
“时候不早了，我便先告辞了。”韩修则起身，拍拍了微皱的衣裳，转身对邵斐说，“改日再行相聚。”
“慢走不送。”邵斐只从嘴里吐出四个字。韩修则也不在意，摆摆手便离开了。
这下屋子里只剩下陆晏清和邵斐两个人。
邵斐倏地站起身来，嗤笑道：“人也见了，棋也下了，你如今该可以离开了。”
这话只能是对着陆晏清说的，明晃晃的不待见她。
陆晏清面对着今日邵斐的冷言冷语，不至于还不识相地要在这里赖着，便也站起来道：“不劳表哥提醒，晏清这便离去。”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两碗荔枝圆子冰，韩修则的那碗已用去了大半，邵斐那碗却动也没动，甚至连勺子都没拿起过。
邵斐没作声，只是眼睛望向门口处，似是在催促她离开。
看着陆晏清走了出去，邵斐深吸了一口气，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揉了揉眉头，刚要唤人来收拾面前散乱的棋盘，抬眼却见刚才走出的人影又走了进来。
邵斐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眨了眨眼却发现那人影不仅没有消失，反而离他更近了。
“你回来做什么？”他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又在弄什么花样，没好气地开口。
“外面下雨了。”陆晏清倒真不是有心预谋，这也不是她能预料的到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没带伞，不知表哥可否……”
话音未落，一道雷声猛地降了下来。仿佛是嫌这一道还不够似的，紧接着又两道雷声落了下来，伴着窗外闪过的电光。如果刚才还能勉强称得上小雨，现在却完全是狂风暴雨的程度，哪怕是室内也能轻易感受到门外风雨的嚣张。
俗话说春雨贵如油，今日不知怎地，天公倒是毫不吝啬地降下甘霖。两人一时间都没出声，只有窗外硕大的雨滴从树叶中穿过、砸到地面的声音，天色也渐渐暗沉下来。
“不知表哥可否……”陆晏清出声打破了眼下的局面，话里几分尴尬和委屈，这倒也不全是装出来的。
“只是可惜，”邵斐有意撇开不看她那副神色，好似真情实意般地叹惋，“我这院中原只有几把破伞，怕是遮不了雨，只得苦了表妹走这一遭。”
陆晏清听了这话，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向邵斐。
她原以为他不会做得这么过分。这么大的雨，她以为，他即便是不开口让她留在院中，也会让人给她拿两把伞来，谁想他竟让她冒雨回去？只有几把破伞？这话说出来谁会信，也亏邵斐说得出口。
陆晏清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偌大的雨声接连不息，她几乎可以想象自己淋了这么一遭雨回去，第二天就感染风寒的景象，况且她先前脚踝的伤还未彻底好。
“表妹怎还不走？”邵斐语气倒是上扬的，甚至还带着笑意，但陆晏清分明听出他话里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这是逼着她淋雨回去。
“姑娘……”弄墨也没料到事情竟会是这样发展，有些无措地开口。话里的意思是在问，难道我们真的要现在冒雨回去？
冒雨回去？除了这个之外，她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陆晏清只感觉心下一阵发寒，她倒是可以死皮赖脸地待在竹溪院中不走，但那样还不知道邵斐会有什么难听的话冲着她来。
从客观条件来讲，邵斐确实是个理想的婚姻对象，可如今他既这副态度对她，她又做什么还要继续捧着他？
总之今日她是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要淋雨便淋雨吧。
陆晏清也脱去了脸上的笑意，抿着嘴道：“我这便走。”
今日已经是她第三回说这话了，这下既没有人拦着，也没有旁的事情发生。陆晏清也不想看邵斐的反应，带着弄墨转身走出了竹溪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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