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章续

两年前，行迩还是个无名小卒，而父亲虽贵为三品大员，但受限于汉人身份，不得不向许多世家大族卑躬屈膝。而这日便是世家大族中显赫人物富察怀璧的生辰，行迩照例跟着父亲参加宴会，与各色人物假辞声色，这是他作为年家嫡子应有之责，他很小就明白了。

        宴会上，衣香鬓影，权贵世家济济一堂，其中不乏未娶妻的公子和待字闺中的富家小姐。以宴会为名，行联姻之实是大族惯用的伎俩，或许等到合适的时机，父亲也会为行迩从中挑选一位合适的闺秀，无关情爱，只合利益。

        得高旷地，不负清光，一壶浊酒，邀明月对酌，“偷得浮生半日闲”，热闹是他们的，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且受用这无边夜色好了。不想，不远处的谈话声却扰了他此刻的宁静。

        “夫人，为何要撤走我？”女子低眉顺眼道。

        妇人并未转身，问道：“你知道今日是何宴会吗？”

        女子不解，但仍依言回答：“富察大人的生辰。”

        “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妇人还是那把声调，平静无波。

        “四大家族，达官贵人。”女子照旧回答，她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那你觉得你有资格吗？”忽地，妇人转身，莞尔一笑，对上女子的眼。

        “·······没有。”女子低头，沉默片刻。而后，又抬起头道：“可夫人您允诺过我和瑾瑜······一起上台起舞的。”语气中带有殷切与期待。

        晚风拂过，夜静得没有半点声响。

        妇人收回笑容，严肃道：“你应该清楚，今日这场宴会是富察氏与钮钴禄氏的联姻，富钮一体，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它。”话语自头顶传入女子耳中。

        “夫人，我不会的，我只是想······”女子辩解道。

        “哼。”妇人冷笑道，“你这个人我太清楚了，狼子野心，怎甘屈居人后。”接着又道：“在老爷面前，在钮府，我可以给你体面，但是在外面，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一个丫鬟怎能与主人同台竞演，喧宾夺主，失了体统。你，明白吗？”说罢，妇人毫无怜悯地转身，背对着她。

        “心比天高，身为下贱。”身旁李妈奚落道。

        闻言，妇人眼角凌厉一扫，“奴才失言。”李妈悻悻道。

        今晚月色皎洁，与瑾瑜很是相衬，妇人想着，眉头舒展。“去把这件舞衣给瑾瑜送去吧！我相信，穿上它，瑾瑜一定会更加熠熠生辉的！”手抚摸着盘中织物，妇人说道。“至于你，”妇人对着女子道：“不懂分寸，不识大体，不听嫡母安排，便在此跪着，清醒清醒。”

        少顷，李妈便捧着托盘，恭敬地退了出去。妇人也走向那热闹处，留一身的寂寥给女子。

        行迩仰头饮尽壶中酒，这种世家的恩怨情仇，嫡庶之争屡见不鲜，他并不打算理会。

        她双肩抖动，状似哭泣。哭，又有什么用呢，这世道从来就不如人意，行迩想着，罢了，就让她在此处跪着吧，清醒清醒。

        苍茫月色下，女子孤身一人跪着，银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是落了一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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