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章续

于此良辰，他来了，他从梅林深处走来，手擎着青竹雨伞，遮挡着小雪。

        见着行迩走来，瑾瑜忙收了玩闹，对着他叫了一声“年哥哥”，而后又笑着对他们说：“你们聊，我先走了。”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雪还在细细簌簌地下着，他们擎着伞，面对面地站着，许久不言语。

        已两月不曾相见。

        行迩抬头看天，天还是这般阴沉，雪花落于掌中。

        “冬天了，郊外的鸡蛋花谢了，叶也落了，光秃秃的。”

        风致没有回答，只问：“你找瑾瑜了？”

        雪花融于掌心，一点冰凉。“郊外你不再去。我去找你，你也不来。我只能去找瑾瑜帮忙。”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他神色有点憔悴。

        半响，她开口：“身份不同，没有见面的必要。”雨伞遮挡了她的眼睛，他看不清她的神色。

        雪积压在梅枝上，凝成冰，化为水，水滴落在雪地上，化成一个小洞。

        “我，要出征了。青海有叛乱，皇上命我前去平叛。是场硬仗。”许久，他道出这句话。

        风致怔愣。她怎么不知道，不，她知道，今早出门时她就知道了，只是她刻意忽略。

        风刮在脸上，让人生疼。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开口。

        彼此再次缄默。

        漫天的雪花飘落，郊外的鸡蛋花谢了，浓荫脱落，河水结冰，亭中的字墨风干。

        他握了握掌心，说：“风致，我一直以为你我之间有些话不必说破，你知我懂。”

        “这个，”他把手掌张开，上面躺着两枚玉佩，“和孤竹扶桑一样，玄圭白珂，也是一对的。”龙与凤，榫卯结构，龙为阳刻，墨色，凤为阴刻，白色。

        一龙一凤，一阴一阳，玄圭白珂，合则为圆。

        他向她走来，解开了那榫卯结构，将那丹鸟交与她手。“明日，丑时。我在郊外等你。寅时，我便要集结出征。”

        风致看着那枚白珂，掌心残留着余温，声音萦留在耳。

        那位将军，撑着伞，走了。

        这边凄风惨雨，那边却温暖如春。

        瑾瑜看着面前的少年，他因她靠得极近而面红耳赤。

        他的眼睛似雪霁后的天空，干净得不染纤尘，上面映着她的颜色。他的眼睛一眨，似精灵的跃动，漆黑的睫毛密集，毛茸茸的，像刷子一般。

        少年欲动作，摆脱此时的窘迫。而少女却捧住他的脸，道：“别动，有雪花。”而后轻轻一吹，带着少女独有的气息，甜甜的，落于少年的眼睫之上。

        雪花融了，化作水珠挂于少年的眼睫之上，像极此刻的少年，委屈巴巴的。

        少女看见他的样子，笑了。她轻轻地在他的眼睛上印上一吻，柔柔的，带走了泪珠。少年的眼睛干净了，纤尘不染。

        少年眨了眨眼，呆在了原地。他的血气上涌，心跳得极快。耳珠，脸颊绯红，上面冒着热气。

        少年反应过来，他忙推开少女，捂住眼睛，耻于开口道：“你······你······你调戏我！”而后他便拏着小舟，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瑾瑜被推开后，半醉半醒间，她想：

        她亲了呆子。

        她为什么要亲呆子？

        她喜欢他呗。

        京城有一条巷子，巷中有一处书塾，塾里有一位先生。瑾瑜喜欢塾里的那位先生。

        事情源于自瑾瑜离开梅园后，便在附近寻了个地，想着等风致与年哥哥谈妥后便与她一同回府。可不巧，偏逢在湖心亭中碰见了呆子。

        呆子痴傻，竟想学张岱湖心亭观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瑾瑜顽劣，抢了他的酒吃，一滴不剩给他。

        于是二人便争吵起来，才有了后面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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