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夜夜流光相皎洁
市立医院门口，秦七汐拉开玛莎拉蒂的车门，小心翼翼地将苏瑄扶了上去。
一阵风驰电掣，眼前的高楼逐渐变低，再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旷的平原，绵延远去的峡湾，和一望无际的大海。
天空浩渺，大海广阔。
海风吹卷着海浪，白云映照着白沙，黑色的岩滩在面前很宽，越是绵延向远方就越细，偶尔有海水浸没岩石，又匆匆退去，成群结队的海鸥停在岸边，又在浪花的冲击下起身飞向远方。
高崖之下，巨浪拍打崖壁，发出“轰隆隆”的响声，海水落下，又是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惬意的风景，能够让人忘记烦恼。
“本台报道，三天前在……”
“啪！”
秦七汐顺手关掉了突然跳出午间新闻的车载电视，并打开了车窗，让咸咸的海风灌进车里，带来一丝清凉的气息。
“小七，谢谢你抽空带我来看海。”
苏瑄将目光远远地投向海面，脸上挂着浓浓的幸福。
“妈妈我不忙，”秦七汐扭过头，看着苏瑄的眼神充满亲切，“早就想带你来了，医生说多出来旅游一下，能够促进身体恢复。”
苏瑄摇摇头，温柔地微笑着，“能不能恢复有什么所谓呢？现在我只需要知道你幸福，知道你爸爸平安，就别无所求了。”
平安。
秦七汐的心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害怕自己表现得不自然，她急忙开口说道：“什么叫我幸福，妈妈你不会催婚吧？”
“哈哈，当然不会。”
苏瑄笑道，“只要你开心，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都没关系。”
“如果没有你，我这辈子也不会开心。”
秦七汐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以免将悲伤传递给妈妈。
“妈妈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治好你的！”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能够救妈妈的特效抗癌药，一家公司研发不出来，她就投两家，投三家，投无数家，哪怕付出再多，哪怕失去再多，都无所谓。
“妈妈相信你。”
苏瑄很欣慰，也很骄傲，她和女儿相依为命这20年，最终让女儿成长为一个美丽、孝顺，又优秀的人。
真好，这样即使自己死了，也不会带着对女儿的愧疚入土。
玛莎拉蒂开始减速，并缓缓停靠在路边。
秦七汐蹦蹦跳跳地下了车，为苏瑄打开车门，扶着她来到海岸边。
眼前，大小不一的黑色岩石相互堆叠，一直延伸到远方，海浪来来去去，将黑色岩石洗得干净光滑，石头表面反射着阳光，绵延成亮晶晶的一片。
在秦七汐的搀扶下，苏瑄顺着一条小路来到海滩上，站在密密麻麻的岩石中央。
海浪打湿了她的鞋底，海风吹起了她的头发。
她已经很多年没来过这里了，时光葳蕤、岁月变迁，这片海滩却依旧是那副模样，一成不变。
她的嘴角带着微笑，眼里却噙满泪花。
这一刻，她仿佛看见了20多年前，那个遥远的、幽深的夜晚。
那一晚。
明月当空，云层环绕，银色的月光澄澈皓亮，一泻千里。
黑色的岩石就像剔透的珍珠洒落在海滩上，光芒璀璨。
大海轻声咆哮，海浪滚滚翻涌，海水上涨，漫过沙滩，也漫过岩石，漫过草地、也漫过高崖。
她坐在高高的海岸边，双臂抱着腿，将下巴枕在膝盖上，静静看着潮汐上涨，打湿她的双脚，又缓缓退去，潜往海洋深处。
而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那个人的影子，以及他们曾一起走过的林荫路，一起挥洒过汗水的操场，一起抢过饭的食堂，一起躺过的草坪，一起无话不谈的银杏林……
她哭着，笑着，深深地思念着。
海水渐远，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忍受着腿上骨折的剧痛，一瘸一拐地来到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前，举起事先准备好的雕刻刀。
她要把想对那个人说的话，永远地留在这里！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今夜明月人尽望，也许你也同我一样，想要通过那月亮，把相思遥寄给对方。”
红日高悬，炽烈的阳光照在岩石上，工整的字迹清晰可见。
秦七汐将手指放在那些文字上，感受着它们嶙峋的凹凸，情绪似乎也进入了那个夜晚，和那个女孩一起，喜怒哀乐。
“大海不会体谅我的思念，就像时间不会可怜我们老去。但请你记住，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无论你我变得多老，我都会义无反顾、寸步不移地等你。”
“水来我在水中等你，火来，我在灰烬中等你！”
那个女孩有的，不仅是思念，更是一种执念，那怕风狂海啸，哪怕天崩地裂，她都丝毫不会改变。
“如果思念化成一条河，能否流到你那端？等待如若无尽头，我便相守到永久。”
“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今夜的月亮一样明亮，只是时光漫长，思念反噬的痛，让我备受煎熬，但是不必担心，我依旧在等你。”
是啊，时间太长，那个女孩身上的思念，就像会呼吸的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但在那份执念的支撑下，她依旧坚定不移。
“三年前的今天，你我相互牵手，诉说心声，事到如今我依然清楚记得，你决然的脸庞，你坚挺的脊梁，还有你说：至死难忘，定不负卿！”
顺着岩石，秦七汐的手指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最后一句话上……
“这是你离开以后，我独自面对的第七个潮汐，当海浪滚滚而来的时候，我仿佛产生了幻觉，总能看见你站在海潮中，冲着我点头微笑。请你永远记得，命运无法将我们分隔，距离也不会成为我们的终点，当初我立下的誓言，至死不渝！”
这一刻，秦七汐仿佛也看见了那个站在猎猎寒风中，站在滚滚天雷下，叫嚣着要对抗命运的女孩！
她知道支撑女孩坚持下去的不是誓言，而是爱，那种无穷大的能量，能跨越距离，超脱命运，将两颗遥远的心紧紧牢系！
但偏偏为什么，这个顽强执著的女孩，得到的永远都是不公？
她等了四年，好不容易等到了所爱的人，而在一起那短短几年的时光，却成了两人最后的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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