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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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姜书厘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打开房间里的窗户通风,随后蹑手蹑脚地走到衣柜前开始整理东西。
她的衣服都是些简单款式的白t恤,这也要归结于来之前的那天,温丛枝让她别带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过来,会被笑话。
姜书厘将挂在衣架上的衣服叠好,一件件整齐地塞进行李箱里。另个箱子里装得全是她带过来的拍摄工具,她没怎么拿出来过,所以也不太需要整理。
衣柜里的衣服全都装完了,她才看到被塞在最底下的东西,是梁霁送给她的那些礼物。
放在最外面的是梁霁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那个用红丝绒礼盒装着的蝴蝶发夹,她一直都不知道梁霁为什么要送自己蝴蝶,之前没有问,现在也更找不出理由来问他。姜书厘将这个礼物连着衣服一起塞进行李箱里。
第二件就是他在她鞋子坏的那天买来的老北京布鞋,黑色的鞋面已经混上些泥点,姜书厘用纸巾将其擦干净,随后包上塑料袋也扔进行李箱里。
她这才发现,梁霁送给她的礼物,她都想带走,但总归是感情劣势那端,有些没必要的东西就不能贪心地带走。
她的视线顿在投影仪上。那天她也送了他礼物,就是现在还放在客厅角落吃灰的电子琴,但她没想到的是梁霁竟又给她准备了礼物,一来一回本以为可以抵消,但在他这个礼物送出手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亏欠太多。
那就大方地把本就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吧,在这方面,她就不应该贪心。
姜书厘看了眼被放在角落里的投影仪,咬牙合上衣柜,随后便将行李箱拉链拉好。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去厨房,隔壁的房门紧闭着,这么早的时间梁霁估计还在睡觉,她去厨房给他做了份早餐,抱着相机出了门。
浔溏镇的一切都还是这么的眼熟,横穿在镇中心的河渠被清风扫出一道涟漪,落霞街的一些早餐铺面上已经围上几层的人群,姜书厘抱着相机笑着从铺面门口经过,路过几处人家,坐在树荫底下乘凉的婶婶们跟她打招呼。
所有一切都跟来她来时相差无几。
不知为何,她有些舍不得这里。
姜书厘一路走到浔溏镇的镇子口。那条纯色的黑毛野狗依旧顿在石拱门下,他似是感受到有人靠近,任然极为灵性地转头盯她。
她举着相机走到镇子门口,打开摄像头,调好聚焦点便开始拍摄视频。
镜头由碑牌上被红色油漆突出的浔溏二字转换到那座高大的石拱门,其中那只蹲在阴影里的野狗也被拍了进去。
姜书厘慢慢往前走着,镜头将整个浔溏镇都收入眼底,那条河渠里有乌篷船缓缓推过,河渠边的人家传出几声小孩的笑声。
沿着落霞街往前走,就到了灵犀湖上的那处水榭,再往后就是之前她让梁霁帮她拍得那些场景。姜书厘关了摄像头,慢慢悠悠地又往前走了几步,前面就是孤鹜街写对联的地方,她快步走过去看了眼,其实也没几个人是真正在写字的,多半都是在乱涂乱画。
姜书厘将相机挂在脖子上,抬起放在一旁沾着墨水的毛笔在红纸上落笔,她没有学过毛笔,此刻握着毛笔的手有些颤。
身后似是有人靠近,他俯身凑近她,温热的鼻息洒在她的耳畔,他抬起指尖覆上她的手,另只手则是撑在她的身侧。
呼吸蓦然一顿,她垂眸瞥了眼那双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桌角,指节修长有力,他的食指左侧似是有道很浅的疤。
“喂,我找半天,结果你在这写字呢?”
姜书厘身子不受控制地僵住,梁霁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着“前程似锦”。
写完后,他便松开手。
他嗓音有些慵懒,喊她名字:“姜书厘。”
“干嘛?”
“你昨晚说我……性格古板无趣?”
姜书厘微怔:“……不是吗?”
“诶,不是,我古板无趣在哪?”
姜书厘垂下眼睑思考:“大概就在我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吧,你竟然能轻浮地说出我可以去找你这样的话。你喜欢我吗?你有跟我说过我们在一起这种话吗?没有吧,那你凭什么来黎溪找我?”
梁霁:“姜书厘,你自己听听这靠谱吗?这跟你说我古板无趣有什么关系?”
姜书厘眨眨眼睛,随后扬眉抱着胳膊看他:“你古板就古板在不就是一起待了几个月吗,至于在我要走的时候这样吗,无趣就无趣在你本身就无趣,跟你待一起觉得寡淡无味。”
姜书厘眼眶不自觉发红,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但是梁霁他并没有同她说清楚过关于这方面的解释,她必须激他。
梁霁眼睫发颤:“喂,你有意思吗?”
她忍着鼻尖那刻涌上的酸涩,点头看他:“有意思,能跟你玩玩我觉得很开心呢。”
男人就穿了件黑色普通款的t恤,他露在外面的小臂青筋忽地变得明显,嘴唇微抿。
还没等姜书厘反应过来,他倏的抬手摁住她的后脑勺,嘴唇紧紧地贴了过来,不同于前几次的温柔,他轻咬着她的唇角,舌不断俘虏过她微张的唇,勾着她的舌尖激吻。姜书厘想推开他,却被他紧紧地箍住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结束了这段深吻。
梁霁额间抵着她的。
他喘息着垂眸看她,姜书厘瞥见他的耳尖似是更红了些,他轻声地问出口:“姜书厘,你现在还觉得我寡淡无味吗?”
姜书厘:“……”
他抬起指尖轻柔地拂过她被亲肿的嘴角,勾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他漆黑的眸似是还有欲望涨潮后深邃,却又平静地毫无波澜,淡漠却又连着不能割舍的情丝。
姜书厘咬着下唇盯着他看,那双染上红血丝的眼睛忽闪:“梁霁,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男人俯下身将她圈进怀里,他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低沉的声音落在耳旁:“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姜书厘:“……”
梁霁捏捏她的耳垂开口:“我一直都在想你之前问我的问题,你问我是暧昧上头,还是真的喜欢你。我现在知道答案了,我不想你走。”
“所以……”
梁霁垂眸轻笑,随即弯下腰来与她平视:“姜书厘,你以后能不能回来看看我?”
那刻心跳加速,似是要喷涌而出般猛烈。
她昂起脑袋呆愣地看着梁霁,她从没有想过这句话会从梁霁口中说出并且被她给听到,在她想来,他们早已走到形同陌路的交叉路口,之后就算再有交集,也只会是擦肩而过。
但她忽略了心动的伟大。
有些心动,一旦出现,就会覆水难收。
就像她对梁霁的喜欢一样,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只要是他,她就会无限制地反复喜欢。
因为有些人,一旦遇见,就会一眼万年。
那能不能回来看看我?
像是哀求的语气,话里藏话,像是他这些时间来诉不清的喜欢。
见她没有反应,梁霁垂下手点头,那刻他的声音里似是涌上了一股无助:“也行。”
那天下午,俩人相安无事。
姜书厘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剪着视频,而梁霁则是抱着那个狐狸抱枕坐在客厅,昂着头望着墙上的时钟,他的下巴隐在外套里,漆黑的眸子似是染上些淡漠与疏离。
小猫蹲在他的身旁,他抬起手捏了下它的后背,猫叫了声跳下沙发钻进姜书厘的房间。
咪咪跳上她的书桌,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姜书厘放下相机将它抱进怀里。
“咪咪,以后要听话点知道吗?”她抬起脑袋看向窗外,窗外绿意葱茏,她垂下眼睑笑着开口,“我走了之后这个家里就只有梁霁了,到时他估计也经常不在家,那你一定要乖哦,这样他才会把你带在身边。”
她捏捏它的耳朵:“好好相处,梁……”
姜书厘话还没说完,客厅里就想起一阵钢琴声,她知道这首歌,是电影《暮光之城》中的《riverflowsinyou》。
这首曲子给她的感觉就是创造了一副飘渺、梦幻又充满意境的画面,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她都听着这首曲子入眠,她有在社交平台上分享给自己的粉丝和朋友。
但她没想到梁霁会弹这首曲子。
电子琴的音色和普通钢琴不同,但完全不影响这首曲子的动听,再加上梁霁的弹奏,她觉得她此刻进入到了梁霁给她创造的梦境中。
姜书厘抱着咪咪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梁霁的背影,钢琴声悠扬,伴随着几声极其突兀的猫叫,她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
似是回想起高中的那段时光,姜书厘眨眨眼睛后便垂下自己的眼眸。
那时梁霁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他喜欢吃的零食,喜欢听的歌,会弹奏的乐器在学校里都传疯了,也就是那个时候,姜书厘才知道那个看上去恣意潇洒的男孩原来还会弹钢琴。
她也没特意去打听关于梁霁的喜好,只是在身边的同学聊起时多听了些,她知道了梁霁平时放学会在高三教学楼对面的文华楼里练钢琴,周五放假前他练得时间会更久。
运动会结束的那个周五下午,她紧紧地跟着那个刚打完篮球准备去练琴的男孩身后。他还穿着明黄色的篮球服,露出的那截手臂肌肉线条完美得不像话。
她一路跟到文华楼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教室门口,男孩将校服外套挂在钢琴椅子上。
那天他谈了《起风了》这首歌,婉转的琴声顺着盛夏的风飘进她的耳朵里,这首歌本就很青春,却偏偏又听出了他的坚定与认真。
姜书厘也不知道自己在门口听了多久,她只知道她就像个妥妥的偷窥狂扶着墙看他。
“江离,又来陪梁霁弹琴啊?”
姜书厘闻言躲到楼梯间,来人是梁霁现任女友江离,她出生在钢琴世家,爸爸是钢琴家,妈妈是音乐家,就连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音乐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江离化着淡妆从她身边走过,她的气质跟梁霁以往女友不同,是难得的清新典雅类型。
“对啊,梁霁让我教他弹钢琴。”
“真是羡慕你,能跟梁霁在一起。”
“不用羡慕我的啦!”
姜书厘抱着书包从她们身旁挤下楼梯,途中她的书包拉链不小心擦到江离的皮肤,女孩细皮嫩肉的手臂直接被拉出一道血痕。
“诶,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的?”
江离拉着她的手:“没事,不严重。”
她回头笑着看了眼姜书厘,抬手盖住那道伤:“我没事,你赶紧回家吧。”
不争不抢的性子,确实惹人喜欢。
姜书厘垂下眼睑,同她道歉后就离开了。
盛夏蝉鸣不止,姜书厘抬眸瞧了眼二楼的那个教室,此刻还源源不断地涌出钢琴声,忽地声音断了,她听到了梁霁的声音。
“诶,你手怎么受伤了?”
“哦,我刚刚不小心擦到了,不严重。”
“……”
姜书厘确定自己听不下去了,她抱着书包头也不会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及时止损嘛,她又不是不会。
而此刻时间又重新拨回。
姜书厘怀里的猫好动地扭了两下身子,随即便跳出了她的掌心,它扭着身子走到电子琴旁,而后忽地一下蹦上琴键,音乐出现突兀地转音,将这首舒缓的曲子给打断。
梁霁抱起咪咪转过身来,他回眸就瞧见站在门旁发愣的姜书厘,女人脑袋斜靠在门框上,她淡色的唇没有涂上口红,此刻气色显得有些寡淡,她平静地抱着胳膊看他。
他步子顿了下,随即慢慢朝她走近。
“喂,姜书厘。”
姜书厘反应过来站直身子瞧他:“干嘛?”
“欠你的……离别曲弹给你听了。”
“我听到了呀,现在没有遗憾了。”姜书厘垂下手捏紧,“从前的遗憾也填补上了。”
时针滴答滴答转过,最后落在6上。
“咔嗒”一声,时间归位。
傍晚的火烧云通红,照得他的脸也通红。
忽地,捏在手心的手机响起铃声。
姜书厘抬手的动作顿了下,随即当着他的面按下通话键。
“姜姜,爸爸现在在门口,你出来吧。”
姜书厘抬眸瞧了眼,应下:“我出来了。”
电话被那头挂断。
姜书厘昂着脑袋与他无声地对视着,安静片刻后,在梁霁动唇的前一刻,她率先出声:“这段时间我很开心,再见。”
她匆忙地转过身子,拉着已经在房门旁摆好的两个大行李箱出了门。似是想起还有什么想说的,她退回来站在门口看他僵住的背影。
“梁霁。”
她轻笑着开口:“你之前说过的话我现在改改,然后送还给你。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就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打包忘掉吧。”
“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可能缘分使然,让我们在各自的路上有了交集,但很遗憾的是给我们的时间却不多,你要是觉得这段时间回忆起来一点也不开心的话,那就忘了吧,把我也忘了,然后开启你的美好人生。”
“我就说这么多,有缘江湖再见。”
姜书厘拉着箱子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梁霁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捏成拳,但他能有什么办法,挽留也挽留过了,除了那句让他有些难以说出口的“我喜欢你”,他们之间明明什么都做过了,但结局却总是不尽人意。
他推开姜书厘住的那间房的房门走进去,那屋子里依稀还有她的味道在,是淡淡的茉莉花清香,而她的气质却与这香味完全不同。
他打开衣柜,视线却在最角落的那个盒子处停下,是他送给她的投影仪。
不知是她故意丢这的,还是忘记拿走,那刻他的眼里终于亮起了光,他抽出投影仪看了眼,随即夺门而出。
姜书厘拉着行李走到镇子门口,姜维涛从驾驶室下来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镇子口的那只野狗似是有些舍不得她,围着汽车转。
梁霁气喘吁吁地停在巷子口,姜书厘刚准备回眸再看看身后的风景,就看见他抱着投影仪站在那里。
“姜书厘。”
他朝她靠近几步:“我会劝住自己不去打扰你,但我送你的礼物希望你能全带走。”
“我不想到时候睹物思人。”
他将投影仪递到她面前,姜书厘眨眨眼睛,刚憋住的泪意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她抬手接过,她扬唇笑了笑:“我本来还想着这么贵重的礼物留给你自己,不想收的。”
“你这个理由倒是让我成功改变了想法。”
姜书厘将投影仪一同塞进后备箱,她正准备开车门坐进后座的时候,梁霁又喊住她。
“梁霁,我终于发现你的臭德行了,以后你要讲话的时候,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梁霁闻言轻笑:“行,听你的。”
姜书厘别扭地看他:“你要说什么?”
“喂,你听过蝴蝶效应吗?”
姜书厘闻言愣了下,点头:“听过啊。”
梁霁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捏紧,他深吸了一口气,扬起唇角看她:“你一直想知道答案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你。”
夕阳缓缓落在,火烧云盘踞在那半边天,天地间像是被蒙上一层灰蒙蒙的屋。
姜书厘看着他发愣:“我刚刚问什么问题了吗?”
“你问我喜欢你吗?”梁霁朝她懒散地靠近几步,扬眉回她答案,“嗯,喜欢你,很喜欢你,从大学开始就一直都只喜欢你。”
他停在她面前,弯腰笑着与她平视:“你想和我试试吗?我们俩,谈恋爱试试。”
那刻,心动在所难免。
姜书厘的眼睛在那瞬忽地亮起,她从没有想过会从梁霁口中听到这句话,她本想着回到黎溪就放下,放下那些有他的过往,好好生活,可当听到他的表白时,她还是想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那刻飞快的心跳在告诉她,你也还是很喜欢很喜欢他。
这也刚好应了那句话。
有些情,一旦眷恋,便海枯石烂;有些缘分,一旦交织,便在劫难逃。
喜欢的话,那就别留下遗憾,那就趁还在这座古镇,给自己留下个圆满的句号吧。
姜书厘踮起脚环住他的脖子,弯眸瞧着他笑,忽地,她拉近距离在他的唇角亲了下,甜软的声音猝不及防地砸在他耳畔:“梁霁,我等你这句话真的等了很久很久。”
“既然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我们就凑合凑合,都别去祸害其他人了呗。”
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就可以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而她只是站在不远处朝他眨了几下眼睛罢了,他便因此彻夜难眠了好几天。
她是开在墙角的血色蔷薇,却被那个风光霁月的少年在无意间窥见,从此即使是起雾,他也会风雨无阻地跑到她身边。
后来那朵蔷薇,被他给摘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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