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误会
隔天早上，顾清同凌晓约好下午在工作室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见面后跟赵煜月说了自己的决定，赵煜月表示支持，之后顾清上午去了工作室，跟周翊然继续忙着开门营业前的盘点工作。
听周翊然说，g大的照片被刊登在了g市日报的微信公众号平台上，点击率颇高，热度不低。
顾清对此并不是很清楚，只不过这两天确实收到了周未的消息，说是工作室最近接到了不少类似的合作邀约，问顾清感不感兴趣，如果顾清感兴趣，周未可以直接把顾清的工作室推给那些合作邀约商，顺便也可以给顾清的工作室打打宣传。
顾清觉得项目在精不在多，而且她并不想跟周未构成竞争关系，她们始终还应该是朋友，而不是对手。所以，大致浏览了一下周未发过来的项目情况后，顾清粗筛了几个z市本地的项目，拿给周翊然也看了下，最后两个人选中了一个，那案子不是周未工作室的一贯项目风格，却又有点对顾清口味，而且是提前预约，开项时间目测估计要三个月之后，行程安排比较也比较符合顾清的规划。
顾清从周未那里要来了对接人的联系方式，跟对接人沟通后，就拉了个群，把周翊然也加了进去。
小姑娘好像跟对方聊得很投机，有了项目后，干劲更足了些，还一直在说如果不是开项还要等三个月，她真想现在就去拍。
顾清也不打击小姑娘的兴头，有动力，有冲劲，总归是好事。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差不多该出发了，就跟周翊然交代了一下，收拾前往约好的咖啡厅了。
顾清到时，凌晓已经到了。两人打了招呼，顾清点了咖啡。只是当真的要面对面谈起这些事情的时候，顾清突然觉得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她沉吟了许久，对方的耐力似乎也很好，大概十分钟之后，顾清终于还是先开了口。
“凌晓。”
“嗯。”
凌晓虽然在感情方面迟钝的可以，却在拿捏顾清这个人上修炼得炉火纯青。他很清楚，既然顾清已经选择走出这一步，他也就也不必着急，因为，只要顾清不想说的，他再怎么逼，她也不会说，反之，只要是她决定要说的，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她也依然会说。所以，他只要等着她自己想明白就好。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过去十年里，他也确实因为自己这过于自信的判断摔了一个大跟头。
十年前的他，太过自信，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顾清，所以忽略了顾清有些事也有可能一直想不明白的这一假设条件。
但十年后的他，坚决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如果顾清想不明白，他会帮她想明白。
顾清深吸一口气，说：“首先，我很抱歉，我下面要说的话，可能会对你造成一定的困扰，但是既然你执意要聊聊，我也不想随便敷衍你，而我，也确实该给自己一个结果了。我想了很久，我们之间，如果要聊，这件事是怎么也避免不了的。不然，我可能无法跟你毫无芥蒂地聊。”
“嗯，好。你说。”
“也要跟你女朋友说一声抱歉，但是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顾清刚提到“女朋友”这个词，就被凌晓打断了。
“女朋友？你刚刚是说我女朋友吗？”凌晓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你女朋友。”
凌晓看着顾清一脸认真地说着他女朋友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无奈，他好像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十分确定。
“所以，你前些年慢慢淡出我的视线，是因为你知道我谈恋爱了？”
说实话，被当事人知道因为这种理由，顾清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嗯……也不……”
“你就说是不是？或者说有没有这个因素？”
顾清知道，到了这一步，这一点，她其实否认不了的。
“嗯。是有这个因素。”
凌晓不清楚自己在听到这个肯定答案的时候是气顾清的自作主张多一点，还是气自己的含糊其辞多一点。
他知道顾清不会无缘无故认定他有女朋友这件事，肯定是得到了她认为绝对可靠的消息。而能让顾清觉得可靠的消息，肯定跟自己脱不了关系。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最紧要的，不是去追究到底什么事情误导了顾清，而是先把事情讲清楚。
“可是，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交过女朋友？你刚刚对我女朋友表示的抱歉，她可能是收不到了。”
虽然赵煜月曾经也给她分析过这种情况，但不得不说，她基本没怎么考虑过这个情况的可靠度，她最多想过，可能是凌晓分手了，只不过就连郭睿和木想想也不知道罢了。
此时此刻看着凌晓认真的神色，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是不是听清楚了。
“你……你说什么？”
虽然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应该很傻，但她仍然忍不住想要再确认一遍。
凌晓一字一句、以一种极慢的语速，将每一个字都吐得特别清楚，又说了一遍：“我说，我，从，来，都，没，有，交，过，女，朋，友。”
这次，顾清确认她听清了，而且是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却还是自虐般地不肯放过凌晓：“那你为什么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听到这里，凌晓基本明白了，这误会的源头还真是从他这里传出去的，还真是因果报应。
“我没有女朋友，但，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了。”凌晓看着顾清瞬间失望的神色，认真地说：“只是可惜，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追到。也不知道是那人太迟钝，还是我表达地太委婉，不过，也有可能都有吧。”
“那……”顾清刚要鼓励凌晓让他加油，就被对方打断了。
“但这次我不会再放弃了。”凌晓看着顾清，说：“当年的我，以为她不喜欢我，一直不敢表现得太过，怕最后连朋友这条线都被扯断，好多事情，总觉得即便我没全都表现出来，她应该也能明白，却忘了，她也会有想不明白的事情，是我太过自信，又让她误会了，所以最后还是阴差阳错地失去了联系。不过，既然又让我重新遇见了她，我想把握住一次机会，想跟她试一试。”
顾清从未见过凌晓这么认真地去说一件事，高中时候的他，多数都是在调侃她，她选择复读的时候，他也只是支持她、鼓励她，表现得与木想想没什么区别，就连她被z大录取后，他也只是说了句恭喜，更别说后来她主动减少了他们之间的联系，这人就更是自此没了音讯。
这样想来，他们之间，好像都是顾清单方面的热情与主动，一旦她不再主动，将他们链接起来的线就断了。
不过，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也不完全算是坏事，虽然她得到的答案，不是月姐推测的任何一个。但最起码，她清楚地知道了，凌晓不是一个“渣男”，只是他喜欢的人，不是她而已。
虽然她付出了感情，但追根究底，是她自己的事，她无法要求别人一定要接受并返以同样的感情，好在，这份无端纠缠多年的心结，今天，也算是解了。
此刻，顾清不知道该说自己从未对这份感情抱有过希望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想，可能大概是好事吧，最起码，这一刻，听到凌晓亲口说出自己喜欢的那个女孩，虽然不是她，可除了失落，她似乎是可以接受的。
“嗯。那挺好的。既然有这个机会，当然还是要试一试的。”
凌晓虽然不能完全看透顾清，可当你真心关注一个人的时候，对方的情绪微变总是能感受得到的，就像顾清刚刚这句话，看似只是一个正常的回话，但她的语气和微表情却明明确确地告诉凌晓，她没懂他的意思。
凌晓轻叹一口气：“你真觉得可以试一试？我刚刚的意思，你真的明白了吗？”
“明白啊。”顾清一脸迷茫，凌晓为什么这么问，她又为什么不明白。
“那你知道我说的我喜欢的人是谁吗？”
顾清猛地反应过来，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既然凌晓问出了这样的话，那就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了。
如果说刚刚她还确定，凌晓不是赵煜月推测的任何一种，但是，现在，她不确定了。
他们都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高中生，也早已历遍了少时的暧昧揣测，之前是顾清不敢往这个方面想，所以一直以为不可能，但凌晓这一问，似乎给了她一把钥匙，告诉她可以想。
“为什么这么问？我认识吗？”顾清小心地一寸一寸地试探着。
“认识。”凌晓也不着急，他愿意跟着顾清的节奏，一步一步地让她知道。
“高中……同学？”顾清和凌晓都认识的人，似乎就只有高中同学了。
“准确来讲，是同桌。”
“那不就是我？！”顾清简直是直接喊了出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又觉得尴尬，先跟周围的食客道了歉，又不可置信地瞪了一眼嘴角竟然开始上扬的罪魁祸首。
“真的是我？”顾清又低声问了一遍，虽然她内心已有猜测，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不会惊讶。
相对比而言，凌晓就淡定许多，只轻轻又坚定的一声“嗯”，就否决了顾清所有的质疑。
“所以，之前你说你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也是我？”
“你是顾清吗？”
“我是啊。”这是什么问题，他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彼此。
“那就没错，是你。所以，刚刚你说的‘既然有这个机会，是应该试一试’，现在，还算数吗？”
“先等一下。所以，你喜欢的人是我，而且还是从好多年前开始，就一直是我。”
“是。”
“是什么是？那你怎么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之前郭睿又为什么那么肯定你有女朋友了？还有，那个女生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人家都跟你表白了吗？你也没有当面拒绝人家？后来不是还发了好多跟人家相关的朋友圈吗？这哪件事能看出来，你喜欢的是我，而不是那个女生？”
这种感觉果然还是太过震撼，也太让人捉摸不透，这一刻，所有有关凌晓的事情，似乎都像是要重构一样，她必须先整清楚全部的来龙去脉，才可能真正地相信他。
凌晓看着眼前即便自己多么确定却还是心存质疑的顾清，看着自重逢以来为数不多失了自控力的顾清，他突然有些懊悔，不，可以说是很懊悔，懊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大胆一点，直白地告诉顾清自己对她的喜欢，懊悔为什么在顾清选择淡出他人生的时候没有主动挽留住她，懊悔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一直无法忘记她，却没有早点来找她。
他有时候甚至不禁想如果没有这次重逢，现在的他们又会是怎样？应该大概率会走成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吧。
但是，没有如果，他们似乎命中注定了有那样一次相遇，有这样一次重逢。
“哪个女生？”
“……”
“那先不说那个女生，先说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意识到的时候是高二，本来想着高中毕业跟你说的，但是赶上你要复读，不想影响你的心态，后来你选了自己不是最擅长的设计，但我知道你是想要做出成绩来的，所以一开始没跟你说，后来大二了，本来想着开始慢慢告诉你，不想却慢慢失去了你的联系。我问过郭睿和木想想还有一些其他的高中同学，才发现，你不是和大家断了联系，只不过是跟我断了联系。我以为你是因为知道了些什么，而你的不联系是一种拒绝，所以选择了尊重你的选择，不再打扰，也一直没再找你。”
顾清没想到凌晓竟然记住了自己刚刚问得那些问题，一下子给了她全部回复。
“那你问这么多同学，为什么不问我呢？”顾清妥妥抓住了只有她才会抓住的重点，而且她好像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凌晓竟然从高二就开始喜欢她了。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为什么宁愿相信郭睿和木想想的话，也不来直接问我呢？”
“我……”顾清顿时语塞。
“顾清，我们之间之所以会错过这些年，其实是我们都太胆小了，我们害怕对方不喜欢自己，也害怕连做朋友的可能性也失去。
但，无论是阴差阳错，还是事与愿违，这些年，我都认了。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既然又让我重新遇见你，而且，我知道，我还依然喜欢着你。
而且你也不是对我毫无感觉，所以，这一次，我们，要不要试一试？”
顾清一个“好”字马上就到嘴边，但又急转了个弯：“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
凌晓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毫不犹豫出卖了友军：“今天上午郭睿告诉我的！说是木想想说的。我真的是今天才知道的，小清。”
“靠！木想想这个大嘴巴，我就知道什么话在她那里都存不住。”
顾清虽然不知道木想想到底是怎么跟郭睿说的，郭睿又是怎么跟凌晓说的，但经过这两人的嘴，肯定只会夸大，不会减弱，她到底为什么昨天晚上要跟木想想说这些事情。
顾清突然有些社死，但又不愿意承认，于是死鸭子嘴硬道：“试什么试？那个女生的事情你还没解释清楚呢？还有，这些年还有什么事是你瞒着我的，都交代清楚了，才能试。”
凌晓却似乎只听到了顾清的最后一句，高兴地说：“你说的，都交代清楚了，就试。”
“这人果然一如既往地会抓重点。”顾清心里吐槽道，嘴上却一点都不强硬地傲娇道：“对，我说的。”
“那我问，我全都说，我今天就都交代清楚。”
“今天先不问，来之前月姐给我打了电话，说晚上跟我说一说项目的大概情况。”
凌晓一下子泄了气，说：“那……也行。”
顾清收拾东西准备要走，刚刚赵煜月已经给她发消息说准备下班了，一会来工作室接她，她现在回去应该时间上差不多。
“凌晓，还没问你，你要在z市待多久啊？”
“按现在的说法，大概一周左右时间吧。”
“好。”
说完，顾清一阵风似的走出了咖啡厅，或者说逃出了咖啡厅，跟赵煜月有约是一方面原因，但还有一个原因是今天这事的确给了她不小的冲击，也许她能很快接受凌晓对她是有喜欢的，却无法在一天之内接受凌晓在不为人知的岁月里对她有多少不露声色的好，对于这些，她需要时间来缓冲。
而心绪杂乱又一向藏不住心事的她必然是逃不过赵煜月的眼睛的。
“怎么了？”赵煜月觉得说项目之前还是要把顾清的情绪摆正，所以主动问起了顾清与凌晓今天的约谈：“聊得不好吗？”
顾清本就没想着要瞒着赵煜月，说：“也没有。
只是忍不住想，当时的胆怯，究竟，让我们在无形之中错过了多少，如果这次我没有再次遇见他，这些事，我是不是都不会知道。”
月姐，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但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当年因为胆怯做出的决定，对自己，对他到底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我听着他说要坦白，我竟然有点不敢听了。
我承认我怂了，再一次选择了逃避，但，那一瞬间，我真的有点怕了，我怕听见他说起之前的那些年，怕我自己承受不住。
月姐，我后悔了。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跟他说出那一句喜欢，更后悔当初，问也没问他一句就断然下了结论。”
赵煜月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顾清话里的意思，叹了口气，说：“小清，人不可能一直都是对的，人生总会有些遗憾，既然过了这么多年还能有机会在一起，就不必过多执拗于言说当初的对错。也许你们的确错过了很多，但，最重要的，不是你们错过了多少，而是，这么多年过去，你们依然保持着对彼此的喜欢，重要的是，现在依然还能在一起。”
“嗯。我知道，只是总还忍不住去做些假设罢了。”
赵煜月看着顾清的苦笑，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可以理解。那项目的事，要不还是改天再说吧，带你喝酒去？”
“没事，月姐，你说吧。”
后来，赵煜月还是跟顾清说起了这次的项目。
这是一场国际性的神经病学和神经科学会议，三个月后在z市举办，魏澜公司是会议承办方合作的第三方，这次想跟赵煜月合作一下场地和会议海报的设计。
确实不是一个太过复杂的项目，而且受众可能不够广泛，最终能引发的流量目测也十分有限，不过，却实在很有意义。
赵煜月的工作室至今都鲜少承接过场内设计工作，除了这个项目本来是为了给顾清的升职做跳板之外，也是赵煜月扩展工作室业务板块的一个新尝试。
而顾清高中的时候选择了理科，高考的时候自然也没有走艺术生的路子，所以大学报的是工业设计，后来的平面设计都是顾清在大学的时候蹭课蹭出来的成果，所以这么说来的话，比起平面设计，这个项目涉及的场内设计，才更能算得上是和顾清的专业对口。
“那魏总提到的专家咨询指导，对我们这边有影响吗？”
“据说影响不大，只不过为了让设计风格跟贴合会议主题，魏澜会在一开始就设计思路以及在设计稿完成后就成稿效果分别征询专家的意见，我们这边只要配合那边的意见进行修改完善就好，但如果到时双方意见不一，可能也会见面商讨，其他的应该就没有什么了。如果顺利的话，大概率是不会跟专家组有交集的。”
“好。我明白了，那有定什么时候开始第一次的思路讨论会吗？”
“下周一上午十点，在我工作室，时间上你那边有问题吗？”
“没有，我目前只有一个摄影项目，定在了三个月后启动。工作室也安排的差不多了，最近会比较闲。”
“好，我们尽量不耽误你项目的启动时间，后期事宜，交给我善后就好，你跟我走完设计的流程就自由安排时间，想来就来看看，帮帮忙，没时间就忙你的项目，署名的时候你看是以你现在工作室的形式，还是以个人，到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
“好。谢谢月姐。”
“谢什么。这个项目本来就应该是你主负责的，我其实算半个外行，设计海报我还行，场内设计，真的只能靠你把控了，说的直白了，其实这次，算是我有求于你才对。”
“月姐。听到这个项目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想法了，是我没有坚持，放弃了设计，浪费了你的苦心。”
“行了。咱两也不用在这客套了，关键是要把项目做好，不管你今后选择做什么，只要你自己想好了，目标明确，我都支持，也希望你能做出自己的名堂，走出自己的路。”
“谢谢月姐。”
人生路漫漫，遇上一个懂你知你的人不容易，顾清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当年赵煜月力排众议收了综合素质并不符合他们预设的自己，后来又对自己百般照顾，并且在自己选择离开的时候给与了理解和支持，这份情，是顾清人生之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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