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星海
是夜，星子穿过毫无遮挡的天空，洋洋洒洒落在沙漠的每一处。无数道璀璨美丽的光芒在人的头顶悬筑，注视久了，还会有种它们正在绕着中心旋转的错觉。
天连万方，星辉烂漫，人是其中注视它的渺小的一点。在这片千百年来亘久不变的小世界里，或许最简单直白的[活着]，就是偶然地抬起头，看向它。
“天上的星星不会因为人的视野转动而转动。看到的斗转星移都来自牵引，而非人本身。”银发的少年来到我旁边，坐下，说到。
他抬手画下隔绝视线和声音的封印阵，眼睛一直没有转过来，只余下白皙的侧脸，“抱歉，白天的时候非常失礼地跑走了。咳，我的本意其实不是反对你，而是……”
事后的扉间专门抽出点时间反省自己。他并不后悔当时挑明的不愉快，只觉得方法应该更柔和。
用余光看向旁边的人，少年抿抿唇，神情闪过一丝晦涩:不是本来就知道她的性格、也确实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怎么一到实际落在身上的时刻，就变得急躁
千手扉间不该那样地越界。
他可以做到更好，更符合发展的规律。
“这句话说的很合理。”
我说，单手支起来托住下巴。上方的星星因为人的美好祈愿曾化作不同的传说和故事，某种意义上说它们是人的牵引，也是正确的。
——正因为这属于辩证的看法，才能区别出人与人的不同。我很喜欢他的答案，正如某种意义上，我觉得我们两个很相像。
“我们是看待它运行牵引的见证者，不会感受它的孤独和遥远，也无从说起引领。”
我说，指尖一点精神的星光，“但是扉间，个人的星星是可以的。”
两个相连之人的轨迹，是由他们决定的。
窸窸窣窣，星光之下，扉间将手指缓缓插进沙子里，触及粗糙的触感。他感觉呼吸正在无限制地放缓，因为安静的环境更能听清旁边人的话，“首领……我不是大哥。”
他干涩地说，你再怎么打动我，都是徒劳的。
“其实……这也是我的抱歉。”
我稍稍低下头，指尖的星光随意地扔到上方，“之后回想我的说法，那无疑是冒犯你的。什么时候，我将你的存在定格为简单的描述”
又是什么时候，我把他的银发和过去的银色身影混合
“我曾有意无意地忽视了来自外界的反馈和诉求……”
轻轻的语音说，“或许我会觉得这是必要的取舍，一个借口，可实际上……”
“不!”
心脏咚咚地在血液的鼓噪里跃动，扉间脱口而出。
他比自己想象地要了解她，这看似温情脉脉的背后，是她准备坚决又冷酷地划出两人间的联系。时间的力量或许会在后面发挥功效，可他无法忍受任何的风险。
“宇智波真渊，”少年说，面庞是异样的认真，“我是遵从自我的千手扉间，没有问题。却也是被你影响的千手扉间。”
从很久前，他撞见在树上看着天空的人开始。
每一次，每一日，每个可能的机会，都是这样。
“……”
“这一点，也很敏锐。”
我说，“那么，千手的二当家，告诉我你是否愿意成为接班的第二任首领呢。”
“请遵循内心地说。”
闭闭眼睛，暗红的瞳孔再次睁开时已经是没有迟疑的果决。扉间的脑海里翻过无数道人的身影，年少时的梦，可以望见希望的梦，总是那么地沉寂且有力量，“若是后继之人没有天赋，我当然不会任凭它垮下去。我会做的。”
“真是……完美且合理的想法。”
伸出手，掌心摊开，我道，“那么，请为千手扉间的回归，庆祝吧。”
……
唔。
内心发出短促的呻/吟，扉间看着自己将手放在上面，握住:
“我喜欢你。”
有人非常低地说，低到只有压抑在喉咙间的细微气流，和脑海深处迸开颠倒的错觉能够验证，“我知道，我们都在说实话。”
所以我们也都在沿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一份爱意。
☆
后半夜的温度变得格外地低，扉间迟疑地将自己的衣服脱下。他没有用卷轴封印生活用品的习惯，现在只能靠件包裹住全身的外衣当被子。
而离他一臂距离的地方，有个人已经睡着了。
“我是否再次落入她的陷阱里”
扉间想，思绪模模糊糊地在星辉里烂漫成片柔和的光。他的手指动动，沿着沙粒蚂蚁似地小心地爬行，最后按在一绺落下的头发上，压出个小小的凹坑。
唔……
大哥骗人。
说什么不做后悔的事，真要直白的询问，他和对方都会感到不良。
最完备的方案就是帮助她达成目标，然后才有机会。天然优势是链接的微妙情感……
能够让她触动的……只有特定阶段。
等待。
千手扉间不缺耐心。
……
眼球隔着薄薄的皮肤转动，忍者的作息要求能够使人自动进入浅眠修护状态。耳畔的声音逐渐远去，眼前的黑暗无限地幻化出不成规律的图景，我冷着脸，看它们呼啸地奔来，拉住我向下方拽去。
“宇智波真渊!”
黑绝的声音喊道，透着撕心裂肺的恨意，“我曾拥有千百年的记忆……你竟然敢……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在黑绝疯狂传输过来记忆时，因为情况紧急，能做的只有先打包隔绝掉塞到精神海的深处。
之后的日子里，只要在睡梦中有所懈怠，不受控制的记忆和临走前灌输的恶意都会努力侵占大脑，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灌输进来——
虽然消化和吸取能量后精神力猛增，但怎么想，都是件费时费力又痛苦的事。
“你的废话太多了。”
我将无止境蔓延上来的黑泥踩到深处，祂的记忆是和祂身体一样的黑漆漆，也可以说，记忆某种程度上就是祂的构成。
“吃”下这样的一份东西，我的杀意已经掩盖不住了。
“嘻嘻嘻——”黑泥发出了混乱恶劣的笑声，“每一次，我附身快要死去的家伙给来检查的人捅刀子时，他们脸上的表情就是这样的惊喜。”
它说，“你会喜欢那种感觉。身体快要死亡，内心充满的却是杀戮……”
话音未落，只听见尖啸的一声，“去试试吧!”
……
☆
咕噜咕噜的，是肠子阻挡不住，从开口处流出的粘稠的声音。我用□□操控过林川利家，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成为了那个□□，感受着来自腹部的剧烈痛苦。
“啊……”
要死了。
开膛破肚的我想，全身抽搐地抓起肠子塞进去。柔软韧性的东西滑溜溜的，让人想到宰杀鸡的时候，也是这么轻易地流出指缝。
一瞬间，来自死亡的逼迫和生命本质的弱小让我痛苦地蜷缩起身体。脑海里被血色炸满，每一丛炸开的烟火，都是死亡的祈求。
没有人救我，我……
“□□□!”
带着一串脚步和武器的铿锵，有人靠近我，大吼着说出什么。就在她笨手笨脚地想要帮忙捡回遗落在外的秽物时，一只手，自靠近的瞬间捏住她的脖子，“你来了，你怎么不去死反而让我死”
形似鬼怪的声音如泣如诉，“这不公平对不对你喜欢我是么，那就代我、”
“砰!”
面无表情地给自己来一拳，我松开属于男性的手，摸索到致命处用最后点力气撕开，“——”
“哗啦啦”的血与倒下的身体蓦地消失，黑泥的尖叫响遍脑海，正癫狂地和我抢控制权，“凭什么，凭什么!人杀人天经地义，弱小的东西被强大吞噬，理所应当!”
“那你觉得恶心我不会付出代价么”
看了眼这次记忆中已经死亡的尸体，在之后的时光，他会经历九相图的一切，变成一抔黄土。
漫长的时间，虫蚁野狗，花草树木，山风雨水，都摧毁过他。同样也在漫长的时间里，他的存在无人知晓，他的一切消失殆尽。
……这就是一个人死后的经历。没有其他，只有自己。
没等彻底结束，黑泥猛地又带来份挣扎扭曲的人类记忆。无论是大名贵族，还是平民奴仆，只要阻碍祂的计划，祂都会毫不犹豫地毁掉他们。
——宇智波和千手，格外地多。
或许是今晚坚持的时间超过黑泥的耐心，就在我捂住脸不想让崩坏的表情露出时，它猛地搅起剩下的所有记忆，向我冲来。
滚滚翻涌的黑色恶意里，来自遗留下的忌恨与毁灭欲格外清晰:“宇智波真渊，宇智波真渊!人和神天壤之别，你以为要面对的是什么你面对的，是名为仙人的力量!!!”
……
恶意如同奔腾而下的洪水，席卷摧毁着沿途的精神。我放下捂脸的手，突然发出一点笑声。
“你笑什么”黑泥怒上加怒，“还是……你不信我说的话”
“不，我笑你太过愚蠢。”
我道，“稍微示弱和拖延下就忍不住……说什么神，你掩盖的才是神吧。”
“真是，和我斗了许久的东西竟然是这种货色。稍微有点，浪费时间……”
两指并立，脚下的精神海洋分开成细密的光点。跟随指引，一道道代表封禁的纹路在其中开启，力量最大的几股凭空画出线条，勾勒出完整的“眼睛”。
“……看到了你在千百年间，未曾停断地俯身宇智波和千手。”我说。
“眼睛”的睫毛颤抖，似乎要睁开。黑泥感受到了能完全压制住自己、并且足够吞噬的可怕力量，不禁尖声反驳，“是又怎么样我恨他们!阻止我成神的就是他们祖先!”
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我催动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庞大的压迫力贯穿上下，黑泥这次是真的感到恐惧，声音高昂到撕裂，“怎么可能，这个气息，这个感觉，竟然和……”
母亲一样!
那可是真正的神的力量范畴啊!
“……啊，果然是笨蛋。算了。”我道，“石碑的文字通过这记忆也解读了，偶有零散的片段，你也曾窜改过它……”
“为了谁准备的多次出现的优异的宇智波么。”
“不!那明明是导致你们毁灭的手段!”黑泥死守黑绝遗留下的信息，“我恨宇智波!都死了才好!”
已经不想再听它的无效重复。时间耽搁得够久，今夜能全部引出来正好趁机消灭掉。
“我曾想过这只眼睛是什么……”
徐徐睁开的星海之眸对上黑泥，几乎是瞬间，无形的力量就笼罩住它，飞快地抹销其存在，“后来我觉得，那不太重要。”
比起一直悬在前方的那个时候，它最后会发展成什么，完·全·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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