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吁……”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勒马声，沐府的大门适时而开。
沐然拉开帘子，正好看到郭管家洋溢着一脸喜气小跑出来，“孙娘子来啦，快请快请！”
“郭管家客气了。”娇滴滴的声音仿佛能酥掉骨头，沐然瞬间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快掉了一地。
随后便看到一只纤纤玉手婀娜多姿地从马车里伸了出来搭在郭管家的胳膊上，一个身着玫红罗纱裙的妙曼身影跟着下了马车。
女子头戴金钗，面上画着与衣衫相配的的桃花妆也甚是精致喜庆，车夫跟在其后，怀里抱着个绑了大红绸的木盒子。
“这是沐修林又纳的小妾？”沐然一双眼珠子瞪的溜圆，恨不得在那女子身上盯出个洞来。
“又是个狐狸精！沐修林这个色胚，别人说他这个侍郎是靠女人上位的，我现在一点也不怀疑！”
正猫着偷看的丫头小嘴巴拉巴拉说个不停，颜景珩听的是满头黑线，端起矮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轻声道：“那是官媒娘子！”
“啊？”沐然愣怔一瞬，但随即便起身掀帘而出，拉直缰绳就要赶车调头，“咱们快走！”
颜景珩不解，“为何？”
不等沐然解释，郭管家已将苏娘子迎进门快步来到了他们的马车前，先前脸上洋溢的喜色早已消散无踪，又是一幅不温不火的模样，“二小姐，请。”
那神色是一早就看到了自己，倘若自己不赶车要走，估计还会继续装聋作哑。
“郭管家这是在门缝里看够了？”沐然勾着唇笑意不达眼底，“本夫人倒是不知，这官媒娘子的马车是比永安侯府的马车更亮眼么？”
“老奴不敢。”
“那你别挡道，本夫人要回府了！”沐然拉紧缰绳，就要赶车。
郭管家立马横跨一步，拦在了马车前，脸上还是万年不变的假笑，“二小姐，马车不得进府。”
沐然气笑，起身站在马车上俯视着郭管家，“本夫人要回的是永安侯府，郭管家是不是拦错了？”
“还有，你是不是太不把永安侯放在眼里了，如今还二小姐长二小姐短？。”
郭管家拱手低头，唯唯诺诺，“老奴不敢。”
颜景珩在马车里把玩着掌间的茶杯，听着沐府的管家如此和沐然打着太极，一双凤眸幽暗深沉看不见底。
颜景珩放下手中的茶杯正欲掀帘而出，沐府门口的方向却传来沐修林的声音，“你当真要在大街上同我商议此事么。”
没有‘本官’，没有‘为父’，只有‘我’，一个不远不近，不亲不疏的称呼。
沐然浑身一僵，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清，利落的将手中的缰绳一扔跳下马车，大步流星走进沐府的大门。
父女俩擦肩而过，没有只言片语。
郭管家原本就不大的眼睛被脸上的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线，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父女二人，随后小步上前，“老爷，老奴先去花园给郡主今日要宴请的贵客们准备茶点。”
沐修林神色漠然的应了声，沐府门口顿时再度恢复平静。
望天仰叹，却发现方才沐然下来的那辆马车后悄无声息地落下一块板子。
一辆轮椅从上缓缓而下，压着板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一个沐修林从来没想到会来的人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他面前。
“下官见过永安侯。”
沐修林的官职不高，府里娶了个郡主规矩倒是多了不少。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府上无论何时、无论是谁，进门都要先去拜见老夫人，而此时老夫人正在里院的东厢用膳。
沐然一路往里走，路过花园看见不少刚从暖房里搬出来的鲜花，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询问之下才知道，府里这位郡主今日竟然要在此处办百花宴。
沐然嗤笑，一个侍郎府两进半的院子里办百花宴，还是在冬日里，真是少见。
到了里院还未进门，就听见东厢那边的嬉笑声，“娘，瞧您说的，诗婉嫁给他们孙家也算是低嫁了，他们还敢让诗婉受气不成？”
紧接着先前进府的官媒孙娘子笑着接话道：“郡主说的是，苏侍郎家的公子能娶到三小姐，当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沐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苏家是儿时外祖给她定下的婚约，如今被这清乐郡主给她自己女儿抢了去，竟还说什么低嫁。
“二小姐来啦！”沐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看见了门口的沐然，出声唤道。
沐然也不扭捏，进门给沐老夫人打了个礼，就近找了个位置斜签着坐下，漫不经心的说道：“到底是低嫁，不若我将这侯夫人让给三妹妹？这可就是高嫁了！”
“放肆！”清乐郡主拍案而起。
一旁默不作声的沐诗婉脸色大变，也跟着站起身拽着清乐郡主的袖子躲到了她的身后，娇嗔一声，“娘！~”
官媒娘子赶忙赔笑，“侯夫人说笑了，这可使不得！”
沐然翘起个二郎腿兴趣索然，淡淡道：“怎么？我这桩婚……”
沐然话还没说完，沐老夫人拄着拐杖重重墩了墩地，高声喝道：“好了！都住口！”
沐老夫人从容不迫的站起身走到上位的太师椅坐下，正颜厉色的问道：“东西带了么？”
沐然正疑惑，却见整个屋子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就连一旁的官媒娘子也不例外。
“带什么？”
“你说什么！不就是你当年从诗婉那拿走的那个玉坠子么！”沐老夫人词严厉色说的一本正经。
沐然英气的眉骨上渐染冷意，思绪愈发清明。
她就说沐修林今日怎会特意喊她回门，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玉坠子是当年外祖亲手交给她的，特意交代过是她日后婚事的印信，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弄丢了。
想来是清乐郡主为她的乖女儿昧下这桩婚事却交不出信物，这才有了今日这场大戏。
祖母、亲爹亲上阵不说，还将自己伪装成受害者，沐然气涌如山怒极反笑，“祖母说笑了，孙女4岁便从这大院搬出去了，哪见过什么玉坠子。”
此话一出，沐老夫人就知道这丫头不会乖顺的拿出东西，面色稍缓让身边的嬷嬷将官媒娘子送了出去，还不忘叮嘱道今日是二小姐回门，改日再谈三小姐的婚事。
官媒娘子自是惹不起这些官家子弟，心里再明白也得揣着糊涂，连声应着出了门。
屋里没了外人，丫鬟上前将房门关了个严实。
沐诗婉这才从亲娘身后现了身，举止娉婷的朝沐然行了一礼，声音娇软，“姐姐记性不大好，就是儿时姐姐去别庄前夜，妹妹送与你的那个玉坠子啊！”
“哦？”看着对面这朵娇花戏演的极真，沐然也不忍心当下就将她拆穿，接着她的话道：“大概真有这桩事？那坠子长什么样子，我回去给你找找看！”
沐诗婉面上一喜，“应当是个柿子状的白玉坠子！”
“是么？那你姐姐我可得好好想想……”沐然冷笑，“可你姐姐我什么坠子都有，就是没有柿子状的啊！”
“你！……”沐诗婉温婉的模样瞬间消失。
“好了！”沐老夫人再次开口，“然丫头，咱们自家人打开天窗说亮话，老身今日问你要的就是你与那苏家公子的定亲信物。”
这是连装都不屑一装了？
沐然起身走到屋内正中，直面坐在正上方的沐老夫人，正色道：“奶奶，您这是承认与苏府有婚约的是我了么？”
沐老夫人听到这个称呼眼皮一颤，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与苏府有婚约的是沐府，不过是你年长让你暂且拿着罢了，如今你已嫁为人妇，还不快将信物还来？！”
沐然惨然，“你们一会说是我从她那拿走的，一会说是她赠与我的，现在居然又说只是让我保管……”
“我就想不明白，我外祖救人一命换来的婚事和她有甚关系！”沐然指着沐诗婉满目厉色，但终究忍不住红了眼眶。
“放肆！”沐老夫人抄起手边的茶盏就冲沐然扔砸。
沐然倔强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左前额顿时被砸了个血印子，她喉咙有些发涩，“老夫人，自小您就不待见我，也不待见我娘，这么些年我在乡野间长大，您也未曾给予过我什么，我自觉也不曾亏欠过您什么。”
“所以等什么时候我娘进了沐家祠堂，这玉坠子我便双手奉上！”
“你这个逆子！”沐老夫人气的从太师椅上一下子弹起来，“你想都别想，就你丨娘那不守妇道之人如何能进我沐家祠堂！”
娘亲是沐然今生最大的忌讳，沐然气的眼珠崩裂，双目发红，正欲分辨，身后的门却被忽然打开。
“本侯倒是不知本侯的岳母竟是如此不堪之人？”颜景珩淡然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倘若本侯记得不错，岳母乃前太医院楚院使楚河之女，楚河忠心耿耿在朝为官数十载，前后奔赴疫区、战场十数年，救治民众数以万计。”
颜景珩狭长的凤眸里藏满了风雪，言辞间比平日也更为冰冷了几分，“膝下仅此一女，搭粥棚施义诊，故此还曾有京城四美之称，自为人妇以来更是为沐侍郎攒下不少美名，如何是老夫人口中的不守妇道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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