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死士
兵部大堂之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于谦坐在中间，武将站在两边，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到了极点。
环视了一下众将，于谦沉声说道：“刚刚接到探子回报，也先率领十万铁骑正逼近京城。本官决定，大军出城，列阵迎敌。”
“大人三思啊。”
于谦话音刚落，一位四十多岁浓眉大眼的将军站了出来。
此人叫石亨，原本跟随太上皇朱祁镇一起御驾亲征的将军。这家伙也算有点本事，当初土木堡大败，几十万大军溃不成军，这家伙居然能够临危不乱，率众突围而出。
逃回京城后，于谦见他英勇，而且此战也并非他之罪，所以又重新启用。
石亨站出来后，一脸严肃的说道：“瓦刺大军来势汹汹，我军大多都是步兵，在平原与骑兵决战，实力过于悬殊。末将认为此时应当坚守城池，坚壁清野。瓦刺大军皆是骑兵，又是长途奔袭而来，所带粮草肯定不足。如今已是十月，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个月，到时候天寒地冻，瓦刺大军又缺粮草，必定退兵。”
这番话算是说出了众将的心声，所有人都连声赞同。
瓦刺铁骑战斗力虽然强悍，但本身的弱点也非常明显。骑兵不善攻城，千里奔袭粮草短缺，这些弱点都决定了瓦刺人必须速战速决。
大明这边有坚固的城墙可以守，京城内粮草充裕。还有很快就要到冬季了，只要能坚持个把月，到时候冬季一到，外面大雪纷飞，瓦刺铁骑想不退都不行。
石亨并非是贪生怕死，而是明明坚守就可以退敌，却反而出城决战，以己之短搏人之长，实为兵家大忌啊。
看到众将都赞同石亨的意见，于谦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扫视众将，厉声喝道。
“也先率军倾巢而出，气焰已经十分嚣张。如果坚守不出，只会长他人志气。至于坚壁清野更不可行，这里是京城，周围有很多县，镇，村。瓦刺大军为了获取粮草，一定会洗劫周边百姓，到那时中原必定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我大明开国至今已近百年，昔日太祖皇帝布衣出身，尚可纵横天下，横扫暴元，我辈岂能惧怕小小瓦刺！”
若单论此战胜负，石亨的建议是完全正确的，但于谦要考虑的不仅仅是打赢这场仗。
这里是京城，是大明最繁华的城市，周围有无数的县，镇，村，大量的百姓居住在京城周围。
坚壁清野？怎么可能？
瓦刺大军全都是骑兵，老百姓两条腿怎么能跑得过四条腿呢，到时候必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当然有人会说，现在明军势弱，暂时退缩是为了争取时间。
笑话，难不成到明年，明军就会兵强马壮？
此战若是退缩不出，瓦刺大军或许会因为粮尽，或是大雪的原因，暂时退回草原。但走之前，瓦刺大军一定会把周边所有的县镇全部抢光，所有百姓全部杀掉，然后才会带着抢来的金银珠宝粮食辎重，得意洋洋的回到草原。
也先一直都对中原虎视眈眈，这次满载而归，正好借着大胜的余威整合草原各个部落，明年春天的时候，必定卷土重来。
现在京城中有往年积攒的大批粮草，坚守还能够做到，可是明年呢？
京城外面的百姓死光了，县，镇，村全部被毁，所有粮食全都被瓦刺大军抢走了。如果瓦刺大军真的在春季后再次来袭，南方的粮食还没有收上来，那么缺粮的就会轮到大明了。
所以明年的瓦刺大军一定会更强大，而大明只会更衰弱。
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既然终须一战，那么于谦宁可选择在今天。
在于谦的一番解释下，众将眼中渐渐燃起了斗志。
看到众将全都斗志昂扬，于谦厉声喝道：“我意已决，众将听令！”
“大军全部开出九门之外，列阵迎敌！九门为京城门户，我亲率大军在德胜门正面迎敌，其余八门由诸将守护，如有丢失者，立斩！逯将军！”
“末将在。”
一位三十多岁，一身锦袍的男子站了出来，他就是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逯杲。
“你率锦衣卫巡查城内，但凡查到有盔甲军士不出城作战者，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逯杲抱拳领命，返回队伍中去。
于谦开始安排各个城门守卫的将领和各自的作战任务。
安排好了之后，于谦深呼一口气，大声喝道。
“战事一开，即为死战，众将士必须奋勇杀敌。”
“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立斩！”
“临阵，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
“违抗军令者，格杀勿论！”
众将齐声喝道：“末将遵命！”
于谦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负责守卫城池的将领，然后冷冷的说道：“大军开战之日，众将率军出城之后，立刻封闭九门，有敢擅自放入城者，立斩！”
所有将领全都惊讶抬头，望着于谦，大堂里一片寂静。
封闭城门？也就是说，出城后，死战退敌才有生路，若是战败，那必死无疑。
于谦也要率军出城，而且他守卫的还是正对着瓦刺大军的德胜门。
所有人都想不到，于谦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居然被那些身经百战的武将更凶残。他真的是豁出去了，不但不给别人留一条后路，也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此时于谦站了起来，看了众将一眼，高声喝道：“几十万大军命丧土木堡，太上皇被俘，瓦刺大军兵临城下，大明江山岌岌可危。若此战失败，大明必重蹈前宋覆辙，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天下人！”
所有将领惭愧的低下头，他们身为武将，胆气还不如一个文官，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诸位在朝为官，平日忠义二字不离口，现在就是诸位展现忠义之时。江山社稷，天下苍生，在此一战，出发！”
众将齐声喝道：“末将遵命。”
两排武将很整齐的退出兵部大堂，开始奔赴各自的战场。
北京保卫战正式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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