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往事

　　苏攸莞借着赏花之名约了京中还未出阁没有婚约的贵女们来了宫里。

　　暮春时节交进初夏，正是风光最好的时候，没有夏日的酷暑难耐，也没有初春的料峭寒意。百花争妍，草木葳蕤，不似民间的景色的舒意随性，宫里的景色总是那么精致统一。就好像是随意生长的花草与精心培养的花草，后者美则美矣，但是却缺了前者的一丝生气。

　　脱去了臃肿的棉衣患上了轻薄的春衫，来得贵女们一个个身姿曼妙，行走在御花园中竟然一时分不清是花娇还是人美。时光正好，太后坐在一处凉亭内，身边围了好几个世家贵女，言笑晏晏，太后今日笑的格外慈祥。

　　苏攸莞和武安侯的次女在一处说着话，武安侯的嫡次女姓常单名一个荣字，在苏攸莞还未大婚之时就与苏攸莞关系比较好，常荣是个心直口快之人，从来不扭扭捏捏的，和苏攸莞意气相投。

　　“苏姐……皇后娘娘。”常荣一开口就想叫苏攸莞“苏姐姐”但是一想到苏攸莞已经是皇后了，不再是那个安国公府的苏姐姐了，不太适应的改了口。

　　“得，你还是叫我‘苏姐姐’吧，不用叫我‘娘娘’。”

　　“别，礼不可废。”常荣一本正经的推拒着。

　　苏攸莞看的好笑，点了点她的额头：“行了，我还不清楚你，和我还来这套虚的。”

　　常荣摸摸额头，笑嘻嘻的说：“那我就叫你苏姐姐吧，多叫几声，等我嫁给了你哥，你就得叫我嫂子了。”

　　“不害臊。”苏攸莞笑骂着，常荣从小就立志成为苏攸莞的嫂子，但是真的到了苏攸裴面前却一点也不像是要成为苏攸莞嫂子的样子，偏偏喜欢喝苏攸裴作对，苏攸裴说什么她都要反驳一两句，小丫头伶牙俐齿，苏公子有时候也说不过。

　　苏攸莞问她既然喜欢她哥为什么偏偏喜欢和她个作对，常荣理直气壮的回答道：“就是因为喜欢才偏偏要招惹他，不然为什么要和他作对呢，本小姐才没有那么多功夫。”苏攸莞听完大小姐理直气壮的回答之后竟然无言以对。

　　常荣捧着脸发愁的问着苏攸莞：“你哥什么时候成亲呀，再不成亲我就要变成老姑娘了。”

　　看着常荣圆润白嫩的小脸，苏攸莞实在想不到她变成老姑娘会是什么样子，那个“老”字根本就和她联系不起来。苏攸莞趴在湖边的栏杆上跟着常荣惆怅的叹了一口气，她也她哥什么时候会成亲，常荣什么时候能成为她嫂子。

　　“哦，对了，你知道吗，前几日京中来了一个疯和尚。”常荣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情，神神神秘秘的凑到苏攸莞面前说：“他逢人就说山神要发怒了，天地要人死。”

　　这个苏攸莞还真的不知道，毕竟她在宫里，外面发生了什么她还真的不知道。

　　常荣叹了一口气：“不知这和尚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不太平却是真的，我虽然深在闺阁之中，但是对一些事情还是有耳闻的，你看自泰和三年到现在这一年多里发生了多少事。靖安那会儿哪有这般样子。”

　　泰和三年却是不太平，南边遭涝，北边遇旱，天灾不断，但是索性都挺了过来。苏攸莞捏了捏常荣的包子脸：“不要胡说，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么多了。”

　　常荣拂开苏攸莞的手，等着苏攸莞，腮帮子鼓了半天，最后还是悻悻的看着湖里的金鱼：“你说那和尚说得可信吗？我觉得他挺像话本子里的能人异士，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说出去的预警没有人相信，只当他说得是疯话，但是真的发生了之后人们才知道后悔。”

　　“……以后少看话本。”苏攸莞拍了拍常荣的手，语重心长道。

　　转开了疯和尚的话题，常荣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其他东西吸引了过去，拉着苏攸莞吧啦吧啦的说了一大堆别的话题。

　　花宴结束后，太后将武王召进了宫，案头摆着一摞画卷，都是太后觉得不错的贵女们的画像。

　　楚安扬一来到太后的宫里，看到太后的这架势就忍不住一阵头疼。很想立马转身就走，但是太后一句话就让他停住了脚步：“今日你要是离开，就不要我这母亲了。”

　　太后都这样说了，楚安扬还能离开吗？他只能乖乖的留下来，被迫的看着那些画像，但是这些明艳动人的美人却让他避之唯恐不及。

　　“哀家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都多大了。”太后看着小儿子异常痛苦的看着那些画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是争气点儿，哀家至于这样吗？你什么时候能真正让哀家省心呢？”

　　“母后……”楚安扬扔了画像，坐在太后的膝下：“‘匈奴未灭，何以为家’大丈夫应该眼光长远，不能拘泥于儿女私情之上，我现在还未做出一番事业，等我成就了一番事业之后，在说成家的事情。”

　　太后气极反笑，一把揪住了楚安扬的耳朵，楚安扬连声叨扰：“哎……疼，疼……母后手下留情啊。”

　　太后反而被楚安扬那副混不吝的样子给惹笑了，松开了楚安扬的耳朵：“不行，你今天就得挑一个姑娘，让你皇兄给你赐婚。”

　　“你看这个，”太后打开了一幅画像：“荣远候家的女孩儿，人品样貌都是顶好的，性子温柔贤淑，婚后刚好定定你的性子。而且家势也好。荣远侯乃是勋贵，位高权重，他家的姑娘配你足够了。”

　　楚安扬崩溃的捂着眼睛：“母后，我今年才二十二，我记得父皇当年娶你的时候……”楚安扬突然想到了什么，自觉失言，立马住嘴，有些担忧的看着太后。

　　太后听了楚安扬还没有说完的话，脸色瞬间就变了，但是很快又恢复了过来，还是那个尊贵雍容的太后娘娘。但是眼中却弥漫着冷意，很明显是生气了。

　　楚安扬缩了缩脖子，担忧的看着太后：“母后……”

　　“你走吧……”太后最终摆摆手让楚安扬离开了。

　　虽然这次楚安扬逃过了一劫，但是却一点也没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套了过去和没有逃过去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是秋后算账，而另一个是斩立决。现在的情形简直比没逃过去还要让人担忧，“呸，，让你嘴快……”楚安扬忍不住骂了一句。

　　太后在楚安扬走了之后脸色立马阴了下去，手指捏紧了帕子，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酝酿着风暴。

　　太后当然知道楚安扬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先帝娶她的时候年级同样不小了。她当年身为镇国公府的嫡小姐是何等的风光，受尽京中勋贵子弟的追捧，镇国公府出了好几位皇后，她的目标也是做皇后，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家中也从小将她当做皇后来培养。

　　她以为她能顺利的嫁进宫里，当上皇后。但是没想到遇到了徐氏那个贱人，先帝对她一往情深，差点为了徐氏那贱人废了后宫。可惜先帝还是没有抗住朝堂之上的压力，娶了她。

　　可是没关系，她并不在乎先帝为何娶她。她以为她唯一在乎的是那个尊贵的凤冠，后宫女子素来寂寞，生活都只是围着皇帝转，先帝又是一个不世出的伟男子，渐渐的她一颗心丢在了先帝身上，不知什么时候那顶凤冠都没有先帝来的吸引人。

　　可是先帝的一颗心都挂在徐氏那贱人身上，她堂堂一个尊贵的皇后成了全后宫的笑柄，甚至是全天下的笑柄。凭什么？她哪样比不过徐氏？容貌，才识，身份，地位，她哪样不比徐氏强。可是先帝却看不到她，她嫉妒的发疯发狂，她发誓要让先帝的目光停在她身上，哪怕那目光充满恨意。

　　可笑先帝曾说过他爱谁从来不需要替身，不需要遮掩，他要光明正大的爱，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最爱的谁。可惜，先帝到底没有护住他爱的人，徐氏那贱人包括她的家人到头来都死了。她比这先帝亲手写下了处死徐氏家人的圣旨，先帝最爱的人到头来连一具尸骨都留不下——死无全尸，先帝连她最爱的女人最后一面都不敢见。

　　呵，多么讽刺，曾经说要保护的人却被自己亲手杀了，甚至不得不和自己这个仇人朝夕相对，甚至还的对着自己这个仇人妥协。太后无不讽刺的想着，冲冠后宫的徐氏如今无人提起，而自己这个差点被废的皇后如今却是尊贵的太后，受天下人尊敬。

　　世事无常大概如此了，既然她痛苦的活着，凭什么他们就得幸福恩爱，既然要痛苦，她就得拉着所有人一起痛苦。太后苦笑一声，半辈子的宫廷生活，早就将她磨得面目全非，她早已不是那个名满京城，温柔高贵的镇国府大小姐了，她变得善妒、狠毒，在这时间肮脏的泥沼里沉沦，发烂发臭。

　　晚上苏攸莞见到楚安远将常荣讲得疯和尚的事当做一件趣事讲给了楚安远听，楚安远听后也是一笑，说：“世人大抵如此，总是自以为聪明睿智，当事情还未降临时，总是对别人的警告不以为然，更何况还是一个状似疯子之人的胡言乱语。”

　　“那陛下你到底是信还是不信？”苏攸莞过去挂在楚安远的胳膊上，歪头看着楚安远问着。

　　楚安远将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小皇后拖到了床边，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问着：“所以太后今日就已经给安扬择出了王妃？”

　　“是呀，太后今日下午将武王召进了宫里，我看太后对荣远侯的女儿十分满意，十有八九就是她了。”苏攸莞不但回答了楚安远的问题，还说出了她的推测。

　　楚安远了然的点点头：“荣远侯不错，若是他家姑娘是个好的，安扬也满意的话，就要办喜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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