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七章碧磷

01

        忽然只听一人朗声笑道：“移花宫虽然并非我们的朋友，但现在看来这事我们已非管不可。”

        白山君和白夫人俱皆变色，只听大笑声中，一条人影已笔直地飞进房间。

        大红的披肩，正是苗绣娘此前替他补好的那件。

        陆小凤就这么带着笑，大摇大摆地闯进山君神庙来。

        猛虎长啸一声，便要扑上。白夫人急道：“猫儿，不要去。”

        可是已经迟了。

        只听猛虎狂啸一声，鲜血如花瓣般洒满精致华美的花厅。白山君和白夫人对视一眼，想逃，但却也已晚了一步。

        没有人能形容陆小凤那两剑的速度，只知道剑光一闪，鲜血便已洒满花厅，也已洒满躺在地上的苗绣娘和铁萍姑那纤细的身子。

        另外两个人已永远地倒下。

        花满楼并没有留在庙宇门口，他已经一个人远远地走开。小鱼儿却也跟了进来，轻声道：“真想不到她们竟会是移花宫门下。”

        苗绣娘和铁萍姑躺在地上，惶然对视着。

        陆小凤望了她们一眼，微笑道：“你们大可放心，咱们对移花接玉并没有什么兴趣。我只是绝不能容十二星相再在江湖中作恶。”

        小鱼儿也已跟了进来，微笑道：“实在想不到我有一天竟然也会救移花宫里的人。”

        陆小凤上前替两人拍开穴道，道：“我无意为难二位，但倘若二位乃是移花宫门下，我倒也确实有些事想问二位。”

        铁萍姑挣扎着坐起身来，忽然哭着道：“你难道以为我是为了保护移花宫的秘诀，才不肯将移花接玉的秘密告诉他的？”

        陆小凤不觉微微吃了一惊。

        苗绣娘打着手势，拼命摆手。

        铁萍姑垂泪道：“我们虽然曾经是移花宫门下，但却根本不懂得移花接玉的秘密，也根本不会使用这一招。”

        苗绣娘漂亮的眼里忽然已盈满晶莹。

        铁萍姑颤声道：“我……我自小无父无母，年幼时便已拜入移花宫门下。绣娘……她是我在移花宫里唯一的朋友，她跟了大宫主七年，结果……”

        陆小凤心里忽然一紧，他已猜到苗绣娘的舌头是怎么没了的。他不由得颤声道：“她犯了什么事？”

        铁萍姑轻声道：“笑。”

        小鱼儿和陆小凤不由得同吃了一惊。

        花满楼不知什么时候已出现在庙宇门口，他似乎也已听得呆了。

        铁萍姑嘶声道：“就……就为了这点小事，大宫主就要割去绣娘的舌头，要她永远也笑不出。我……”

        她已再也说不下去，竟失声痛哭起来。苗绣娘轻轻抱着她的肩摇动，她无法说话，但泪却已从眼眶中涌出，滴滴落在铁萍姑的肩上。他们也已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以后她们一定是寻了个时机悄悄逃出来的。

        陆小凤叹息道：“我从前只道移花宫清冷孤僻，却并非残忍毒辣，想不到……想不到竟还有这样不合人性的规定。”

        铁萍姑轻轻道：“不许笑么？……这规矩早些年还是没有的。只是早在我来到这里之前，据说宫里出了一件事，有个宫女从宫里带了个男子私奔了。自那之后，宫主性情大变，才有的这规定。”

        陆小凤和小鱼儿对视一眼。他们已知道这是什么事了。

        02

        小鱼儿已另找了一间客栈，将那两个不幸的姑娘送去安顿下来。陆小凤和花满楼步履不停，径自去寻江玉郎。

        江玉郎竟已不见了，那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他带来的包裹却还留着，包裹里是几件很新的衣服，他自己的衣服。

        陆小凤顿足道：“该死，还是让他逃了。”

        花满楼叹息道：“我实在想不到那个看来那样老实的小孩，竟会做出这么狠毒的事情。”

        两人又往小鱼儿安排的客栈去了。

        但这时楼上竟已空无一人。陆小凤沿着过道而行，忽然瞧见那门边竟印着一条绿色的小蛇。那条小蛇是以碧磷印上去的，在凄暗的晚灯下闪动着丑恶的绿光。

        陆小凤失声惊呼。他实在已低估了敌人。

        但他此刻大呼，竟不闻任何声响。他心里忽然一紧，抢步上前，猛地推开走廊上的房间。几间无人，另有两间里却躺倒几个房客，脸都已变成青黑色，看来虽已刚刚断气，却已死得透了。这几人里却不见那两个移花宫门下的女子，也不见小鱼儿。

        陆小凤浑身都已在发抖，他实在低估了敌人的残忍狠毒。

        花满楼也已怔住了。他跟在他身后，这世间罕见的残忍，已将他惊得再也说不出话。

        “他们一定未走远，分头找！”

        陆小凤身形闪动，已向东奔去。此去向东不远有座树林，他显是担心花满楼，才将更危险的地方留给了自己。花满楼转身向西，一面仔细听着四面声音，一面小心而行。

        耳边忽然听到嘶嘶之声，花满楼身形闪动，已纵身跃起。忽觉身前劲风迎面而来，他袍袖一震，欲将那东西震开时，才发现那竟又是一条蛇。

        花满楼心中跳动，想到对方既是善于驭蛇，而只留在暗处并不出面，自己已并无优势。当下加快脚步而行，忽然只觉面前风来得突然，竟是一条蛇从身前骤然直直倒挂下来。他骇了一跳，急忙伸手掐住那蛇的七寸，将它丢到一旁。

        这一掐之下，指尖登时传来针刺般的剧痛，紧跟着整条右臂立时都已麻了。那蛇竟早已僵死，体内却隐隐伸出一点匕首银亮的刀尖，在月光下泛着隐隐的青光。

        花满楼大吃一惊，急忙伸指点了右臂上穴道，然后去腰间取出小刀，将袍袖连同右臂一起割开。紫黑色的鲜血已从那刀口处缓缓流了下来，只可惜他自己看不见。他立在原地，运功将血从刀口逼出，但却渐渐已觉得力不从心。他只能转身加快脚步，向东而行。

        没走出几步，意识已渐渐开始变得模糊。花满楼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走在无边的雾里，足下的地面也好似变得绵软，就如同铺了一层新絮的棉花。他减慢脚步，挣扎着去扶住了墙。

        迷离间依稀听到身后好似传来足音，他想回头，却没来得及这么做。

        他忽然觉得那人纤细的指尖已轻轻扣在他睡穴之上，但他的身体却已开始麻木，再也无力避开。意识渐渐消散，他终于沉入无边的睡梦。

        那女子从他身后扶住他的肩，扶他靠着墙坐下。然后她自己也轻轻跪了下来，伸手入怀，取出只小小的玉瓶，从瓶中倒出些雪白的粉末，借着月色星光洒在他的指尖。浮云投下淡淡的月影，照着那女子几乎垂到指尖的秀发，也照着她和花满楼同样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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