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沈千歌顺着呼声寻过去，果然见到了一群人拿着火把不断移动，找过去果然是江管家带着一伙小厮。见到拨开灌木丛的人的确是沈千歌，众人皆长舒一口气，要知道“替女”丢失可是大事，指不定还会牵连众人。
江管家见到她立即冷了一张脸，但碍于人多不好发作，只能凑近低语“行了，没事就好，快随我回府吧，老爷夫人等很久了。”
沈千歌心中一惊，耽搁了这么久，早已入了半夜，照平日的习惯，这个时间段沈府是早该入夜了才是，只怕是因为她至今没回府，让主母起了疑心。
沈府，
江管家遣散众人只留沈千歌一人，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别怪我没提醒你，待会说话给我仔细些。”
沈千歌紧随管家身后，小声道谢。这些年来，他虽说不曾帮扶过自己，但若不是他每次适时的提醒，自己怕早就因为失言逾矩而死了多少回了。
往日本该早早黑灯的厅堂此时却明灯大照，就连卧病许久的主母，此时仍坐在主座上，满目愁容，站在两旁的婢女此刻也显得格外沉默，生怕自己的一句话就变成了爆炸的导火线。
就连一向与她不常见面的沈若羽也坐在了一旁，此时正担忧的望着她。当然，还有提前回来的沈笙笙，睡眼朦胧的倒在椅子上，俨然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趴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的茗儿，原本总是洋溢着欢乐的脸上更是充斥着一道道巴掌印，两边脸颊都通红的肿了起来。
沈千歌瞬间一阵心悸，方彩云生气的时候最喜欢扇人，对于犯错的人更是毫不留情，自己扇的手酸了，就让其他人接上去，直她心满意足为止。
而在下面的人被打的满嘴是伤的时候，她便会让那人嘴里含住一口盐水，疼的人苦不堪言也不许松口，必须得让她看得开心为止。
沈千歌这些年没少被她这样惩戒过，导致嘴里常年都留着几道创伤。
她有时候被打的急了便会胡思乱想，幻想会有个像俊朗少年从天而降，解救自己，就像茗儿给她讲的话本那样，但每每接下来的之后是更重的打骂。她想，可能沈笙笙对待人的方式就是遗传了方彩云的吧。
她径直走上前去，跪在正中央，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些“女儿不孝，让爹娘担心了，还请爹娘责罚。”
沈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是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越过她冲江管家扬了扬头，示意他来说。
“回老爷，我们寻到小姐的时候，小姐也正在赶路。”说完撇了她一眼，继续回答“并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听到这样毫不避讳的议论，沈千歌心中并无异端，这些年来，她早该习惯自己的身份和处境了。见沈虎面无异样，她缓缓开口
“回爹爹的话，女儿近日身体略有不适，山路又崎岖难走，因而失了路，耽搁了时间。”
她面色平淡，紧紧的回答，丝毫没有提及自己为何不跟马车而是要徒步回来的理由，就凭沈笙笙安然无恙的坐在那里，她就应该明白这个事实。只是她也是万万不能说出自己遇到叶大哥的事情，方彩云本就多疑，若是让她知道了这事，怕又是要折腾上一阵子了。
江管家听后立即说道“回夫人，依小人来看，这山路来往那么多次却还能迷了路，怕是……”
沈千歌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头深深的低下，一声不吭的盯着自己紧张的不停颤抖的手。
“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小人认为或许就是菩萨听到了小姐的祷告，给她出的考验呢。”
原先瘫倒在椅子上的方彩云，猛地抓住两边把手，身子前倾，两眼放光，指着浑身发抖的茗儿发问“这说的是真的吗！”
忽然被提问的茗儿被吓得连磕了好几个头，咬紧牙关强装镇定“回……回夫人的话，奴才一直跟在小姐身边，自从夫人病了，小姐日日吃斋念佛，小姐绝无二心啊！”
沈千歌忍不住闭紧双眼，绷直的身体瞬间松弛，胸口因为情绪的变化小幅度的起伏着，衣袖下掐在一起的双手也松开了，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自己真的还能坚持下来吗？
“哈哈哈哈，好，我的乖女儿，我就知道你不会背叛沈家的。”
沈虎放肆大笑，走到她的面前，心满意足的拍了拍她的肩，看着她受伤的手心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受伤了就好，受伤了就好。”
一向对她冷脸相对的方彩云面色也柔和了下来，临走时落下一句“这次祈福，笙笙也是出了不少力，早点休息吧！”
早就等的不耐烦的沈笙笙嫌弃的瞅了沈千歌一眼，狠狠地一巴掌打在她的头上，语气中满是责备“沈千歌你能不能老实点啊，知不知道我们今天因为你耽误了那么久啊。”
沈笙笙嘟着嘴呵斥着，完全不觉得今年这场闹剧的导火线正是她自己。
沈千歌知道她向来跋扈，这个节骨点上自然也就不会与她争论什么，况且就算她真的计较又有什么用呢。谁不知道今日出门时她们时一同出门的。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家自然也知道了缘由。可最后受罚的不还是她吗？
只能轻声承受着“是，下次一定不会了。”
见在她这讨不到乐趣，沈笙笙心中不爽，撇着嘴冷哼一声转身就离开。
沈若羽久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千歌，心中五味杂陈，本想一走了之，却终究还是走了过来。沈千歌只看见一只细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到自己面前“起来吧，今日辛苦你了。”
他这些年多在外读书，即使回到家中也只是和笙笙或是城中的公子们说上几句话，却极少像别人家少爷那般出去花天酒地。
想来，自己最后一次和沈千歌戏耍的日子仿佛早已不复从前。刚开始那几年千歌还会时不时的来找他，想向从前让自己带她玩。可慢慢的，爹娘告诉他和笙笙，千歌对与他们而言，只是个能挡灾求福的物品，大可不必付太多真心。
笙笙对千歌的态度便越来越差，自己也……
再后来千歌搬到了别院，他们二人之间似乎也疏远了更多。
看着眼前这只不在熟悉的手，沈千歌心中早已没了早些年的苦楚，只当看不见，扶着茗儿的手臂站了起来，毕恭毕敬“二弟说笑了，为母亲求福，哪有辛苦这一说。”
弟弟这样亲密的称呼，从她的口中说出倒是显得格外可笑。
见她手掌与手腕处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沈若羽没多想，只认为是迷路时摔倒受的伤，眉头紧蹙“我待会派人给你送些药膏，女孩子手上不该留疤。”
沈千歌细品着这句话，恍然间失神，很多年前，好像也有人和自己说过，女孩子的身上不该留下疤痕，只是之后却再也没管过自己。终于今天第一次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报复似的说道
“千歌的伤，还是不要那么快恢复得好。”
沈若羽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不动神色的沈千歌，诧异的摇了摇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硬是举到她的面前“沈千歌，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蛮不讲理，咄咄逼人，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整日欢天喜地的小姑娘吗？
手腕上的抓力让她有些吃不消，再加上整晚的受寒，沈千歌忍不住踉跄了一下，可出口的话却依旧不愿意松懈半分“从前是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二弟又何曾注意过。”
这话就像一根毒刺，狠狠的刺入沈若羽的心脏，千歌是恨他的，他早该知道，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千歌从来都没有原谅过他，那他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像这样假惺惺的关心呢。
乘着他失神的间隙，沈千歌慢慢抽出自己的手，微微屈身道了声别，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现在沈若羽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今晚，她已经有些失态了。
沈家别院
一进屋子茗儿就连忙整理好受潮的被褥，手忙脚乱的打了桶热水准备给沈千歌沐浴暖身子。瞧着这除了几盆栽培便再无其它陈设的冷清屋子，茗儿的鼻子一酸，心中有说不出的苦楚
“那群人也是，明知道小姐受了寒也不知道提前给屋里暖暖。”伺候着沈千歌入浴，她撇着嘴，一边埋怨一边抹眼泪。
沈千歌将自己整个人没入到热水中，感受着逐渐回暖的身子，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些年的遭遇，只是当初觉得刻骨铭心的事情，如今再忆起，好像都已不再清晰了，可见时间真的可以消磨一切。
不同于其他女子光洁细腻的肌肤，沈千歌的背上总是纵横着一道道刺眼的伤疤，都是这些年或惹怒方彩云，或做事不得力被罚的。甚至有些伤口的出现，只是因为她某段时间太健康了，健康到周围的人害怕她会因此失去“替女”的能力。
茗儿说的话是事实，她倒是毫不在意这些，对于沈府而言，她这个小姐的位置只能说是名存实亡，说是小姐，但归根到底大伙都知道她的作用也就那些，地位和他们也就大差不离了。
而她沈千歌也只是因为替沈家挡了不少灾，导致身子变弱，这才得了主父主母的青睐。但在下人们看来，她可能在沈府呆的日子都不一定会有他们长，毕竟在大家看来“替女”用久了，也是会失效的。因此沈府下面的人自然也就对她不甚重视。
沈千歌伸出纤纤玉臂，慢慢覆上茗儿的手背，微微一笑心中有了打算“茗儿，今日多谢你为我说话了。”
茗儿吸了吸鼻子，却还是忍不住抽搐“小姐不要这样说，茗儿本就该替小姐着想。”茗儿看着一身疲惫的沈千歌，心中又是一阵酸楚。她一开始就是夫人派在小姐身边监视她的，可这些年的相处下来，她的心早已靠向了小姐身边。
沈千歌缩回手，头靠在桶边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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