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这般紧急的情况下，蓝衫公子竟生了几分慧根，立即找补回来，尴尬笑道：“……但是王爷同王妃情比金坚，恩爱无比，宋小姐必然是没有机会的。”
尹清婉被他逗笑了。
她其实没有生气，听宗玄冶和宋知章的故事，好像就像在看话本一样，还挺有意思的。但见蓝衫公子噤若寒蝉的模样，她便体贴地转移话题道：“听闻王爷和宋姑娘是青梅竹马？”
蓝衫公子没敢再说话，偷偷地瞥了宗玄冶一眼。
宗玄冶嘴唇抿成一条线，面容严肃，“胡说八道……”
正在这时门外出现通传的声音。
说曹操曹操到，宋知章清脆婉转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女宋知章，拜见晋王。”
尹清婉心领神会，便起身往后略退了几步，温雅道：“臣妾还有事，便先行告退了。”
她起身，掀开帘子走出了门，门外站着抱琴的宋知章，她身形纤细挺拔，亭亭玉立地站着，颇为赏心悦目。尹清婉冲宋知章弯唇一笑，抱着几分成全的心思，笑道：“王爷就在里面，宋姑娘可以进去同他说说话。”
宋知章一愣。
随即神情复杂地看了看她，起身进了画舫小楼中。
宗玄冶愣了愣，对身旁不解道：“她为何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时宋知章走了进来，见到她，宗玄冶神色越发不满，“谁许你进来的。”
宋知章脸色当即白了几分。
出了画舫，尹清婉一时之间不知道去哪儿比较好。这时远处传来一只熟悉的猫儿叫声。
她寻声望过去，发现是只橘猫。
它灵活轻巧地站在画舫顶上，隔空与她相望。
尹清婉纠结地皱了皱眉，这只猫好像有点眼熟？不待她细想，橘猫便开口说话了，一股熟悉的大爷腔调：“怎么又是这傻子。”
尹清婉：“……”
她记起来橘猫姓甚名谁了。
橘猫的主人的声音也适时地响起，少年声音清朗，带着熟稔的惊喜。宗明澈从橘猫屁股底下的画舫里走了出来，过来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喊道：“婶娘，你怎么也在这里。”
婶娘？
尹清婉被这称呼震的一惊。
虽然她曾经有这么想过，但她的胆子还真没大到能和小皇帝“你一句婶娘，我一句好侄儿”的肆无忌惮地称呼。
她连忙挣脱掉宗明澈的手，想要行礼，便被稳稳地托住了。
宗明澈伸手扶住了她。
他还年少，脸蛋俊俏，平日总是笑盈盈的，此刻却捂着胸口，做出伤心的神情：“婶娘怎么同我这般生分，侄儿向来敬重七叔，自来也把婶娘当成我唯一的亲人来尊敬。婶娘不必客气，叫我澈儿便好。”
“皇上……”
尹清婉一时无措。
那次宴会上，她便觉出了眼前这个少年似乎有混世魔王的潜质。
小皇帝和宗玄冶的关系不大好，又身份极贵重，尹清婉自然不敢招惹，只盼将他供起来才好，又怎敢当真与他放肆。
尹清婉敛了敛秀雅的眉，只低头应是。
但宗明澈瞧见眼前女子微抿嘴角，便知道她并不认同自己的话。
这个习惯，倒是同宗玄冶挺像的。
宗明澈心底嗤笑一声。
但面上仍做出可怜的模样，把眉头一拧，叹道：“看来婶娘还是没把澈儿当成亲人呐。”
“没有，皇上多虑了。”
转眼便被扣上一顶天大的锅。
尹清婉神情一僵，犹豫片刻，在宗明澈鼓励期盼的目光下，还是勉强喊了句：“澈……澈儿……”
“哎。”宗明澈笑眯眯的。
他重又亲热地搂住她的胳膊，“澈儿就知道，婶娘对澈儿最好了。”
尹清婉只余苦笑。
“以后澈儿再来同婶娘好好说说话。”宗明澈眨了眨眼睛，摇着她的胳膊晃了晃，“七叔估计要叫婶娘过去了，澈儿是偷偷跑出来玩的，可不能叫他看见。婶娘千万别告诉七叔，澈儿先走啦。”
尹清婉点了点头：“皇……澈儿……小心些。”
宗明澈哼着小曲，又慢悠悠地晃荡离开了。
回到了画舫，里面坐着的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小案上还有一副未完的残棋，他笑吟吟道：“可是遇见什么人了，皇上看着心情颇好。”
“无事。”
回想起画舫二楼宗玄冶难看的脸色，宗明澈心情自然好了。
但面对中年人，他只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宗明澈走后，尹清婉抬头一看，发现宗玄冶正负手站在画舫二楼，临窗，眉头紧锁地望着两人。
怎么这么快？
同宋小姐互诉衷肠，她还以为会要些时间。
尹清婉甚至都做好自己回去的打算了。
重又回到画舫后，宗玄冶并未提及宋知章半句，反而更加关注无意间看到的宗明澈。他声音低沉，神色不渝道：“皇上不该出现在此地的。”
尹清婉不解其意，却没有多问。
她粗略揽视了一眼画舫。只有她和宗玄冶两人，之前那蓝衫公子和几位同座的人也消失不见了。
尹清婉好奇道：“宋姑娘呢。”
宗玄冶一愣，虽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及旁人，但仍如实道：“走了。”
“怎么走了？”
尹清婉愕然。
但见宗玄冶不解的神色，转念一想，便以为他在顾及着她。她毕竟是明媒正娶的晋王妃，即便宗玄冶可能真的喜欢宋姑娘，但面上，可能也需得顾全她的脸面。
约莫想明白了，尹清婉叹了口气。
这桩婚嫁实属阴差阳错，更何况她也对宗玄冶无意。
若因她错过一段姻缘，她实在对人不起了。
尹清婉迟疑片刻，叫住宗玄冶。
宗玄冶停住脚步看她。
尹清婉想通他说清楚，便肃了肃神色直言道：“王爷您，是不是心悦宋小姐。”
初时宗玄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待尹清婉又重复了一遍，他总算分辨出其中的意思，本来冷淡的面容染上一层错愕，“你为何这般说话？”
“王爷不必瞒我，”尹清婉心平气和道，“您和宋小姐的事情我早有耳闻，若您真的喜欢宋小姐，大可放心，我绝不会阻拦的。”
“……”
“谁同你说的。”
宗玄冶揉了揉眉心，只觉头疼无比，“以后少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市井传闻怎可当真。”
这回换成尹清婉惊讶了。
她瞪大眼睛，“王爷不是同宋小姐青梅竹马吗……”
“……我并未见过她几面，青梅竹马从何谈起。”
“那日宴会，王爷不是在看她……”
宗玄冶重重地叹了口气，“她站起来回太后的话，半个宴席上的人都在看她，你为何偏偏认定我对她有情？”
尹清婉：“……”
她一时无言以对。
此刻看着宗玄冶无奈的神情，颇有种羞愧的感觉。
尹清婉以为这番不过是把话敞开了说，没想到那些种种，却竟只是她冤枉人了。
“莫要再胡乱揣测了。”
宗玄冶一时竟想不明白，尹清婉的想法为何如此奇怪，三言两语便能让他摸不着头脑，白白叹气。他向来寡言少语，今日解释的话，竟是往日同尹清婉说的话几倍之余。
女人，难道都是这般爱胡思乱想的吗。
尹清婉抿唇，低头认错，“是我不好。”
她声音低软睫毛微颤。
宗玄冶本就没有怪她的意思，见此心下更是一软。见她垂眉失落，便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道：“无妨，若有什么不解的，直言问我即可，我必不会瞒你。”
远处的柳树下。
宋知章看着那对相伴成双的身影，不觉怔愣。
她没想到，一进去，宗玄冶竟会皱眉冷肃地问谁让她进来的。她无措地回答完是王妃后，他便没有再说话了。她尝试与他追忆往昔，却只看见他满脸陌生的模样。
幼时她曾顽劣，不肯读书，便被关在了黑屋子里。
当时她怕的要哭出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对外面喊救命，只有宗玄冶回应她了。
他破门而入救下了她，光亮照进来的时候为他镀了层淡淡的光芒，在她眼中，更犹如天神下凡，让她的心霎时怦然而动。
此后数年便一直执着地跟在他后面。
少年血性，喜欢舞刀弄枪，她便跟在宗玄冶身后，默默地给他递水递汗巾。
这些下人也能做的活计，她都一一亲手为之。
看到他喝下她为他备好的茶，心中有种隐秘而不能宣于人口的欣喜。
能靠近他一点点便好。
谁知道，这些在她眼中倍感珍惜的美好回忆，却只是那人眼中的过眼云烟而已，无足轻重。
极端的反差，让她升起无名的悲哀。
她不甘心。
不甘心多年的情思就这般毫无结果了。
宋知章盯着远处的画舫，眼神空洞无比，纤长的手指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陷入肉里浑然不觉。
“查的怎么样了。”
宗玄冶换了身黑衫，坐在书房中，修长的手指握着书卷。面前跪着一个侍卫，若尹清婉在这里，便能认出正是那日给她送药的暗卫来。
他揭下了面具，露出年轻的面庞。
此次调查，事关重大。
近来有人听闻，春闱考试的试题在黑市中，出极高的价钱便能买到，他们暗访之后，发现竟是真的考题！
春闱为朝廷选拔储备人才，国之重本，因此试题向来是极为重要的事情，出题人必须守口如瓶。他们尚且还在翰林阁被管着，又怎么会被泄露出去。
其中绝对大有问题。
兹事体大，若要被查了出来，其中定会有许多人出事。
因此宗玄冶并未声张。
他前往清风渡诗会也正是因为此事。
韩羽跪在地上，想到看过的暗报，不禁有些犹豫，他抿嘴道：“属下暗访，这次试题泄露似乎与礼部尚书有关。源头的人与尚书沾亲带故，颇有关系，有探子曾经看到，他曾出入在尚书府后门过。”
礼部尚书便是尹清婉的父亲。
宗玄冶凝视在书本上的目光一顿。
他抬手将书放下，沉吟半晌，才淡淡道：“下去吧。”
“是。”
春日迟迟。
晋王似乎公务繁忙，甚少回晋王府。
尹清婉回府的时候，听春桃说有人在院中等她。
尹清婉过去一看，是个穿着绛紫色衣裳的嬷嬷，姓赵，一双三白眼看人有些刻薄，她从前在秦氏身边见过，是的颇得秦氏倚重的老人。
见到尹清婉出现，赵嬷嬷弯腰谄媚地笑道：“奴婢拜见王妃，王妃万福金安。”
原主记忆中，赵嬷嬷向来对她横眉冷对。
思绪一瞬间有些错乱，尹清婉抿了抿唇，态度淡淡：“嬷嬷亲自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这还不是夫人和二小姐想念着王妃嘛，”赵嬷嬷笑道，“王妃嫁人后，二小姐常常在夫人面前念叨一个人无趣得劲，话里话外都在思念王妃。夫人也念着王妃在家的时候，因而特遣奴婢前来，想问一问王妃得不得空，回家看看夫人和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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