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自问
“老乔，今天忙不？不忙的话今晚七点你家准时见！我做饭！”
乔谨看着微信里蹦出来的这条信息只简短地回了个“好。”
晚七点，乔谨难得地准点回到家。打开门，扑面而来就是饭菜香，已经有人在里面愉快地各种倒腾了。
“啊！老乔你回来啦！瞧瞧！这是一个人类过的日子吗？！”许可可打开乔谨家顶天立地的双开门大冰箱叉着腰兴师问罪道。可怜的冰箱毫无尊严，被迫展示着里面冷冷清清的瓶装水、沙拉还有即食粥。
乔谨没答话，只是皱眉望着餐桌上放着的一只熟得刚刚好，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榴莲。
“行行行！我拿到阳台去可以吧？真是的，我买给我自己吃的，没打算分给你，德性！”许可可一边拎着榴莲往超180度无敌江景阳台走，一边吐槽。
“走的时候记得拿。”乔谨补充了一句。
“呵，这么贵的水果我怎么可能忘！”许可可没半点客气。
“今晚吃广东菜心，白灼虾、水煮肉片还有胡萝卜炖牛腩怎么样？”许可可一边在厨房忙活一边大声问道。
“都可以。今天休息？”乔谨站在许可可旁边打开手机，又开始看那篇金融报道。
“是啊！这段时间累死我了！刚从省外抓电信诈骗犯回来啊，最近我压力可大了！幸亏你家厨房大，能让我解解压，要不然我肯定要抑郁了！”许可可诚心诚意地感谢起厨房来。
“用完记得洗干净。”
“你有没有良心啊！我在给你做饭改善伙食啊！”许可可穿着围裙叉着腰瞪着乔谨吼，可惜言行不一，拿着菜刀继续麻溜备菜的模样暴露他早就习惯了乔谨的铁石心肠。
说起来，许可可和乔谨是大学室友，这可是经过时光检验盖过章的友情。要问为什么一个学公安信息技术的会和一个学金融会成为室友，那也只能归结为宿舍分房间时候“美丽”的误会了。许可可业余爱好是做饭，可惜公安局单身宿舍没厨房，而乔谨有个大厨房却不会做饭，这可让许可可逮住机会了，俩人的友谊就这样在许可可无数次地蹭厨房中迅速得到了升华。许可可经常感慨，就自己这能抓住乔谨这个冷酷总裁的胃的本事，但凡他是弯的，那就一定能把乔谨也给掰弯。
“我跟你说，现在的人为什么这么好骗呐！随便一句漏洞百出的鬼话，很多人就好几千上万地打钱呐！敢情那都不是钱那都是数字啊？现在已经人均月入十万了吗？很多受害人啧啧，我打电话过去，你猜他们说什么！”许可可开始没完没了的吐槽。
乔谨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命犯话痨，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特别地能说，让他简直无话可说，所以，他给自己养了一缸热带鱼。
“很多受害人说，算了，咳咳咳，”许可可手法娴熟地往摆好盘洒好调料的水煮肉片上淋热油，被腾起来的辛辣油烟呛得一阵咳，还身残志坚地继续吐槽道，“算了？！咳咳咳，几千块几万块，咳，就这么算了？！哎？你在看什么？”许可可看着乔谨皱眉看手机不搭话，也凑了过去。
“你先把锅放好。”乔谨偏头瞥了一眼许可可手上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锅。
“啊！就是这篇文章！”许可可激动得吼了起来，“我跟你说，我今天回来的路上就看到这篇报道了，可把我给气的！就立马决定来你家做饭了！”
“？”这个因果关系是不是有点牵强？
“你先烧菜。”乔谨觉得自己脑仁都要被吵疼了，走到阳台打算吹吹风。一拉开门就和阳台里藤制茶几上的榴莲瞪上了，于是又默默地关紧门踱了回来。
勤劳的田螺小伙许可可这时候已经摆好饭菜就等开动了。
“食不言。”乔谨端起饭碗警告道。
“无效！”呵，耍流氓谁还不会了！
“问你，上次你问我发现温如斯死亡的房子在哪，就是因为这个吧？”许可可下巴朝手机努了努。
“对。”
“有用吗？”
“没什么用，”乔谨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下碗筷问道，“温如斯真的是自杀？”
“是的啊，千真万确。”许可可一边扒饭一边说道。
“死因是什么？”乔谨盯着正狼吞虎咽的许可可接着问，似乎突然对刑侦工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失血性休克致死。”
“可是我听你说过，他是在装满水的浴缸里死的。”
“这不冲突啊！他不是想淹死自己。很少有人能够做到故意在浴缸里淹死自己，对一个成年男人而言，浴缸太浅了，求生的本能会让他挣扎着站起来，根本死不了，除非有人按着他的头溺在浴缸里。”
“因为他不是淹死的，所以不可能是他杀？”
“喂！你对刑警的工作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哪能这么轻易就下结论的！”许可可气愤地放下碗筷，深吸一口气，打算好好给坐对面的这位同志上一堂科普课。
“首先呢，他不是溺亡。他口鼻四周没有蘑菇状泡沫，肺和呼吸道没有肺气肿和泡沫液体，这证明他没有水下呼吸，也就是没有在死之前被特意溺在水里。至于死后……他虽然是在浴缸里被发现的，但是头根本就不在水里且裸露在空气里的头部干燥无水迹也没有被刻意烘干的痕迹，也就是如果是谋杀，凶手也没有制造溺亡假象的意愿。我们到场的时候，浴缸里的水已经冷了，血比水重，所以浴缸里其实不是你想象的一片红，而是水底沉着厚厚的一层暗红。后来尸检发现他体内有少量镇定类药物，在餐桌上也找到了药瓶，估计是想给自己定定神吧。手腕割腕处的皮肤和血管都显示有生活反应，证明割腕是生前形成的。全身没有其他任何内外伤痕。痕检把他家也翻了个遍，没有任何其他人的新鲜足印、指纹、毛发、□□等信息留下。你想想，一个人在自己家里，没有任何外伤地割腕死了，都找不到他杀的可能性，除非那个凶手是空气变的。”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浸在倒满水的浴缸里？”
“可能是他死意已决吧，温暖的水会让血液不容易凝固还会让血液加速流出去，而且失血会让人感觉到冷，在温水里会舒服一些吧。”许可可夹了块牛腩说道，“都要死了，当然要对自己好一点。”
“就没有任何他杀的可能性？”乔谨盯着许可可。
“有啊，那就是这个杀手有操纵人心的本事，完全控制了温如斯温傀儡，让他自己开热水装满浴缸，然后吃下镇定片，自己举起手给了自己一刀，然后盯着他把自己放血放干了最后走人。”许可可明显开始胡说八道逗乔谨玩了。
“有没有别人抓着他的手割他自己，造成自杀的假象？”乔谨问道。
“没有，法医也会考虑到这个可能性，皮下没有任何瘀斑形成，你想啊，如果凶手抓着温如斯的手和手腕让他自己割自己，就算温如斯自己不反抗，那也需要力气吧，一定会形成瘀斑的，但是很可惜，没有，皮肤完好无损。”许可可惋惜地摇摇头，“为什么会想不开啊！就算还不起钱也不至于自杀啊！有钱人的思路真奇怪。”
“不过，要说奇怪的地方吧，其实也是有的。”许可可若有所思道。
“比如？”乔谨抬起头来。
“很奇怪的一点就是温如斯家特别干净，特别特别干净。整幢房子只有温如斯自杀那天必经之处留下了他自己的痕迹，其他地方简直一尘不染。不过后来我们也去找物业了解了一下，这样的豪宅的确是有专门的服务人员负责保养的，很凑巧，他死的前一天还让服务人员过来打扫了一遍房间。”许可可外头想了想，又开始挑起了虾。
“话说，你家对面那户一直没人住吗？”许可可剥着虾壳，话锋一转。
“没有。”
“那你没去查查那房子的底吗？这么贵的房子一直没人住，再想想温如斯的事情，感觉怪瘆人的。”许可可打了个寒战，首先就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给吓了一跳。
“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乔谨感到不可理解，“对门住不住人，住的是谁和我又没有任何关系。”
“行吧……那……我再问一个问题，”许可可这回一改刚才的跳脱，带着一丝询问的眼神望着乔谨，有些谨慎地问道。
乔谨感觉到许可可今天特地来做饭，闹腾多话了一晚上，为的其实就是问出现在他想问的问题。
“说。”
“你这么做都是因为温如许？”许可可探寻地望着乔谨，飞快地说道。
乔谨这下终于放下碗筷了，他把筷子和碗端端正正地放好，这才开口问道：“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那你可要好好问问你自己了。”许可可也突然变得认真了起来，“咱们大学四年，你没有谈过恋爱，对吧？你有过让你动心的女孩吗？换句话说，你确定你喜欢的是女孩吗？”
乔谨望着突然变严肃的许可可，竟茫然得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少年时光甚至直到现在，一丝绮丽的痕迹都挖不出来。他的确没有喜欢过谁，那些送到手里的情书，无论是来自于同性还是异性，他从来没有拆开过，那些他明了的明示暗示，他也从来没有回应过，就这样一直独自一人地走到现在。但是他认为这是因为自己的感情早就衰竭的原因，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他不可能再对任何人产生感情，这样很危险。
可是，今天有人突然问，如果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异性呢？
“是人都会有感情，你也不例外，老乔，”许可可说道，“你也会喜欢人的，只是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而已。”
在许可可柔软的语气里，乔谨的脑海里莫名其妙闯进来的却是温如许那张喝醉了的脸，他满脸笑意地依偎在那个叫辛朗的人怀里，因为醉酒而显得脸色微红嘴唇鲜润，眼睛眯着的时候眼角的小痣在扑闪的睫毛羽扇下让他简直觉得刺眼。他那头柔软的栗色卷发没有扎起来，胡乱地散在脸侧、脖颈和肩上。粉色的衬衣也没有扣好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来，在几缕随意搭着的头发下显得更加莹白滑腻。
“他该剪头发了。”乔谨心里突然没头没尾地蹦出来一句。
“不可能，”乔谨回过神来凉凉地说道，“我只是看到一个千载难逢的投资机会，并且打算利用好这个机会而已。”
“哦？”许可可不置可否地说道，“如人饮水的事情，我可不多插嘴，我只是提醒你多多关注一下你自己，可别错过良缘哦！”
“这是在暗示要我追你吗？”
“可别！”许可可认输道，“我可是直男啊！我小电影都只看有男女演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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