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揣测
病房门开了，如许回头看到乔谨走了进来，手上提着一个大盒子，顺着手看上去手腕都还缠着绷带。
“你去哪了？伤到哪了？刚才在给谁打电话？”如许眼神紧张，满脑子的疑问想都不想地脱口就问。
乔谨看看行云流水般猛地坐起身来的如许，笑了笑：“看来除了腿其他地方真的没有什么大碍，先吃饭，饿坏了吧？”
刚才的问题一个也没回答……
乔谨把床上餐桌给如许架好，从大盒子里慢条斯理地一盒一盒往外拿饭菜，照月楼的点心和青菜粥，点心全都是上次乔谨在家点的早茶蒸点中如许特别爱吃的那几样。
即便是饿，即便是自己最爱吃的点心就在面前，如许还是把乔谨的动作一眼不错地看在眼里，这种慢条斯理的动作从来都不属于乔谨，他现在很疼！
“你过来，”如许的语气难得地严肃，“到我面前来。”
乔谨依言走过去，“怎么了？”
如许二话不说，伸手就去解乔谨的衬衣扣子。
乔谨立刻抓住如许落在自己胸前衬衣扣子上手，“你干什么！”
如许的手被乔谨紧紧摁在胸口，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在他手中震颤，虽然乔谨极力掩饰，但如许还是从他不同于往常的动作中知道他背上一定受了很重的伤。
他的手透过衬衣光滑的布料感觉到了一种凹凸不平的粗糙，于是用手指指腹轻轻滑动来确认，那是缠满胸口的绷带制造出来的粗粝触感，乔谨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望着如许，沉沉的眼神中随着如许指尖的动作而轻抖。
是疼吗？
“对不起。”如许垂下眼眸，被乔谨抓住的手离开乔谨的胸膛轻轻向后缩了回去，“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天真了。”
“不用道歉，”乔谨沉沉地望着如许，浅色的眼眸倒映进灯光和墙壁上电视里的光，混在一起显得他的眼睛流光溢彩，“你很重要，所以在任何时候都不要让自己陷入险境。”
“……很重要？我对什么很重要？”如许望着乔谨，怔怔地问道。
乔谨往如许碗里舀粥的手僵了一下，正思考该如何回答的时候，之前那个可爱的小护士又进来了。
“你们都在啊！真好，医生说你们可以回家啦，记得拿病历按时就近找医院换药就可以了。”小护士看着两个大帅哥和谐友爱共进晚餐的画面，心情极度愉悦，太甜了太拉丝了！他俩要是两明星的话，我现在就要磕上这对cp！
半个小时后，如许望着摆在自己面前那副崭新的轮椅，满脸的一言难尽：“我只是受伤了，并没有残，我可以单脚蹦到电梯，然后再蹦到车里。”
“你不可以。”霸道总裁乔总说着就“唰”地一下子撑开轮椅。
“我可以的。”如许坐在床沿，小声抗议。
“坐下。”
“哦。”乔总气势太强，都把如许整的惯性服从了！
乔谨推着垂头丧气的如许往停车场走，这时候才有机会在如许后面肆无忌惮地看他。白色的衬衣被弄得很脏，还有星星点点已经干涸了的血迹在上面，本来温柔亮泽的头发现在全是灰土，自然卷的发梢柔顺地趴在后脖颈上，白皙的脖子上也粘了不少尘土，被弄脏的白皙修长的脖颈让乔谨感到有些扎眼，很想把它擦干净。
“对了，今晚弄得这么狼狈，改天再约许可可吧？”如许努力回头和乔谨说。
“好。”
“你的伤口还疼吗？”
“不疼。”
“那，之前你说我……”如许很想听到乔谨被打断的回答。
“今天太晚了，你身上有伤，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约许可可。”乔谨立刻打断了如许的话。
“哦……”
如许安静了一小会儿就开始不知道给谁发语音：“在不在？没事的话今晚来我家。”
“晚上有约？”乔谨问地不动声色。
“哦，让辛朗那小子来伺候伺候我啊。”如许忙着找各种角度拍自己的残腿来卖惨给辛朗看。
“辛大少爷那么忙，有时间吗？”乔谨言语之间泛着不明显的酸味。
“碰碰运气啊，万一他不忙呢，我好脏啊，需要他来伺候洗澡。”如许终于拍到一张显得自己特别惨的照片，心满意足地发出去。
乔谨没说话。
“今晚我陪你，让辛朗不要来。”好半天，乔谨这才说道。
“啊？”如许又一次努力地转过身来，“不行不行，你也受伤了啊，还是我害的……怎么能够让你来照顾呢！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让辛朗伺候你！”
还没等乔谨发话呢，辛朗的语音电话就打过来了：“宝贝儿你怎么了！怎么弄的这么惨？！但是我今晚不行啊，我现在跟我家太上皇参加一个不知道什么宴会呢，我爹不准我跑，好像还说要把谁谁谁家公主介绍给我，要命！我明天来看你啊！明天来伺候你啊小可怜！”
辛朗那嗓门，绝了，不开公放都听得一清二楚，乔谨被那一声声的“宝贝”叫的头一阵一阵抽着疼。
“今晚我照顾你，我离得近。”乔谨打开副驾驶车门，轻轻把如许扶起来护着他艰难地往添越的副驾驶座上爬。
“啊你们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那么不喜欢他。”如许边艰难地调整着坐姿边吐槽。
“你开过来的车，我已经让姜栩开回观境了，”乔谨像是没听到一样，“今天的事情，我已经报警要求调取周围的监控，也给安妮打电话帮你请了假，然后要求陆晨计算这么多年的租金和拆迁补偿费用，同时也和几个相熟的金融版记者聊了一下舆论控制。这个角度坐着舒服吗？”
乔谨一边说着，一边细心地给如许调整座椅好让如许能够坐得更舒服一些。乔谨的脸凑得很近，从来没有这么近过，他的鬓角修长好看，刮得干净有些泛青的下巴坚硬利落，笔直高挺的鼻子和棱角分明的嘴角近在咫尺，如许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木质香味……
如许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定力才抑制住自己想亲上那个线条优美的嘴唇的冲动。
别傻了，你只是非常具有利用价值的合作伙伴而已，如许自嘲地想。
深夜，泊星地的顶层终于又亮起了灯。
乔谨把如许连人带轮椅直接推到沙发边，再不容反抗地把他安安稳稳安置在沙发里，手边放上一杯水：“我回家一下，一会儿过来，你不要动。”
然后盯着如许点了头这才离开。
如许：……
偌大的客厅安静得几近虚空，如许脑子里莫名其妙又蹦出来那一则有关乔谨的唯一的一条花边新闻。
会不会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真的喜欢男人，那他有没有那么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喜欢我？
如许对自己的性向倒是毫不意外，或者说是毫无在意。这么多年以来，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学习和钻研建筑设计上，又因为自己总是班上绝对最小的那一个，所以从来没有在意过身边的人来人往。
他那么好看，就算自己不在意，也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人络绎不绝地向他示好，有女生也有男生，到了英国后，向他示爱的同性甚至多过异性，他实在是过于精致漂亮的长相更加招同性的喜爱。
这些从小到大源源不绝的示爱虽然从来不曾打动过一心只知道钻研专业的工科男的心，倒是养成他不偏不倚的爱情观，同性也好，异性也罢，他觉得自己会爱上的应该是一个能够让自己神魂颠倒的人，和性别毫无关系。
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靠着沙发背，眼神空洞地想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喜欢上乔谨了呢？
是萌生于解决观境难题上一次又一次默契配合时，还是在他单方面认为的鼎力相助中，甚至是在第一次相见剑拔弩张之间他射向自己的霜雪般寒冷但强大的眼神，还是那个他在会议室里安静地思考问题阳光灿烂的午后，又或者是那个面馆的温柔的深夜？
如许自己也不知道，这些一点一滴的情绪似乎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慢慢累积，直到显出形状时，他才如梦初醒，哦，乔谨！
或许，爱意的萌生和疯长也是一门难以参透的玄妙学问，无法用公式和原理来解释清楚。他想起来以前看《爱丽丝梦游仙境》时所出现的一个令人费解的情节，当疯帽子惊讶地问爱丽丝为什么会喜欢自己时，爱丽丝说：“因为乌鸦像写字台。”乌鸦怎么可能像写字台，乌鸦明明和写字台八竿子都打不着，爱丽丝的答非所问让他对这个情节记忆深刻。现在，他突然明白，这个答案才是对爱意的最完美的解答，为什么，没有为什么，爱来得如此突然和汹涌，就像乌鸦像写字台一样，荒谬得简直毫无道理。
可是，乔谨呢？今天救助自己的拼命，照顾自己的温柔，甚至对辛朗孩子气似的敌意，是不是可以说明，他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
还是说，这一切完全是他出于对合作伙伴的善意？乔谨这人看起来道德标准就很高……
门铃响了，如许望向大门，突然调皮地笑了一下，掏出手机低头给乔谨发了一个信息：“我没力气蹦了，我家密码050620，自己按了进来吧。”
今天就是要仗着这份照顾，不由分说地把这份告诉家里大门密码的亲密强塞给你。
没过多久，家里大门果然咔哒一声开了。乔谨已经打理好了自己，换上了干净的睡衣裤而不是那件他以前经常看到的系带睡袍，乔谨居然穿了一件简单的套头t，果然是打定主意不给自己机会看到身上的伤。
“我给你洗头发吧，”乔谨垂眸看着坐在沙发里的如许，夜已经很深了，如许只开了客厅得一圈小灯带，乔谨浅色的眼眸在昏暗得灯光中看上去很沉，像高海拔处纤尘不染的深湖，“你的腿不能沾水，我可以在淋浴间放两把椅子，你坐在椅子里，把腿搁起来，我给你洗完头发就出来，剩下的你自己来，可以吗？”
如许仰着头就这样望着乔谨，乌黑的眼眸十分明亮，过了很久，久到乔谨已经开始疑惑地皱眉，如许这才轻声答应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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