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与历史共振007
小孩手中正握着油漆刷, 红色油漆顺着刷子落在地上，染开了猩红的一片。
小孩名叫汪昕昕，“永远守护嘉星辰”群内成员, id“祈祷满分降临”。
给网红“吃吃吃的卷卷”送花园和遗照的事就是他做的，他还得意地在群里直播了整个过程，群里好多人夸他。
他还得到了管理的表扬，管理将他群内的头衔从“侍卫”升级到了“骑士”。
他高兴坏了，决定永远要做哥哥最忠诚的骑士。
升了头衔之后, 他在网上巡视得更勤快了。网上这些嘴碎的人其实怂得很, 他们只要骂两句，对方一准就会破防到删s。
让没想到的是, 他这两天碰到了一个脸皮厚的, id叫“唐邯青”，他们足足骂了两三天, 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翻了翻这人的s, 觉得这人是个傻子，居然还在网上晒了自己住所的照片, 照片里的院子他可太熟悉了。
群里有人查过唐邯青的ip，跟他一个市。同市ip加上熟悉的院子，他不可能认错, 他刚去这个院子送过花圈和遗照。
他激动地在群里发言：我去线下整人, 大家等着看我直播吧。
放学之后，他拿着攒下来的生活费买了一桶油漆。
睡觉前，他定了一个半夜两点多的闹钟。
凌晨2:25，闹钟准时响了起来。
他提着油漆桶, 蹑手蹑脚地来到院子里……
他刚得意洋洋地在门上画下一个红色的“x”, 不知道哪里的警报声就响了起来, 声音大到快把他的耳膜震碎。
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院子里有一户人家的灯亮了起来。很快，一个接着一个，整个院子的灯都亮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东西想要跑，可还没来得及走两步，就看到有一户人家推门走了出来。
紧接着，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院子里就围满了人。
老旧四合院里的路灯很暗，只能照出昏黄的一片，倒显得人眼珠子反射出来的光更亮了。
名叫汪昕昕的小孩就看到一个个锃亮的眼珠子盯着他，他不由想到了刚看过的动物世界里的狼群，而他是被狼群环绕的猎物。
他瑟瑟发抖地缩起了脖子，半垂着眼睛不敢看。
这么多人，他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小孩的特权——哭。
“哇——”他一嗓子就嚎了起来。
“吱呀~”
刚起了个调，他身后的房门就打开了，唐邯青走了出来，依着门框，抱着手，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汪昕昕刚酝酿的情绪就被开门声打断了，再加上紧张，他、他、他哭不出来了。
他又干嚎了两声，但……一滴眼泪都没有。
“汪、昕、昕！”
突然，一个比河东狮还要响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
下一秒，就看到一个中年女人叉着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中年女人快走两步冲上前，一把拧住了汪昕昕的耳朵将人提溜了起来。
汪昕昕用颤颤巍巍的声音喊道：“妈——”
声音还没落，就看到又有一个中年男人冲了过来，拧着小孩的另一只耳朵。
汪昕昕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爸——”
“别喊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别喊我爸，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两夫妻被气得异口同声地吼道。
又害怕又痛，汪昕昕这回是真的哭了出来。
“哇——”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喊中，汪昕昕被父母拎回了房间。
他们就住在这个院子，是住在正房里的那一家三口。
“我听说汪家两夫妻对孩子要求可高了，这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现在的孩子哪能管得住，他们从小就会上网，你哪知道他从哪学来的这些东西。”
“真是造孽，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大半夜的来人家家里泼油漆。”
“上次送花圈的事情不会也是他干的吧？这孩子怕不是魔怔了。”
……
院子里的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才散去。
正房里不停传来两夫妻教训孩子的声音，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
住在耳屋里的那对网红姐妹看了好一会训孩子才回屋。平时她们听到那两夫妻训孩子只觉得烦，今天却觉得有趣得像看戏。回到屋里后，两人的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倚在门口的唐邯青看了一眼正房。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主人，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录像了，你早就知道来的人会是个小孩，对不对？”
像这种并不严重的案件，如果汪昕昕的年纪不满14周岁就不用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如果只是录像后交给警察，孩子顶多就被批评教育几句。
但现在的情况就不同了，报警器把周围的邻居全都吸引了过来。
成功让汪昕昕这个小孩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社死现场。
系统稍微模拟了一下这小孩的心理就开始脚趾扣地，他说：“汪昕昕估计这辈子都无法忘记今晚的尴尬场面了。”
唐邯青没说话，打了个哈欠，关上门继续补觉去了。
清晨，这条巷子里的人早早就醒了。因为早上六点钟就有警察来了巷子，问昨晚的事。
汪昕昕被父母训了一个晚上，哭了一晚上，眼睛肿得老高。他好不容易等到爸妈训累了，还没休息几分钟就看到了警察。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直接被吓破了胆，什么都说了，连手机上那个“永远守护嘉星辰”的群都上交了。
警察又找到唐邯青，聊了一下情况。
唐邯青猜得没错，汪昕昕还不满14周岁。警方说他们会对这孩子进行批评教育并且通知学校，汪昕昕上交的那个聊天群，他们也会尽快立案调查。
警察一走，两夫妻立马带着孩子来找唐邯青赔罪，还送了不少吃的。
汪昕昕又是被吓、又是被骂的，这会儿是一边道歉一边冒着鼻涕泡。
唐邯青看着低头道歉的一家人。
他早就猜到之前送花圈和遗照的人住在附近。对方既然能找到具体住所，肯定不会住得太远。只是，他没想到居然这么近，就住在同一个四合院里。
他一直安安静静地听完一家人的道歉才开口，他指着自己房间的门，说：“我的门？”
那门上还留着汪昕昕弄的油漆痕迹，大大的一个“x”。
两夫妻立马说：“我们赔、我们赔。你是想重新刷层漆还是直接换个门？”
唐邯青：“重新刷漆。”
两夫妻立马说：“我们今天就给你刷好。”
“不用你们刷。”唐邯青指着在一边抽泣的汪昕昕说，“让他来。”
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两夫妻立马拍着孩子的脑袋，吼道：“一会儿跟我一起去买油漆，把人家的门弄干净。”
汪昕昕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好。”
唐邯青打断了他们，说：“不要用买的油漆。这块门板有些年头了，再熬熬都能成一个古件了，现代的油漆不适合它。”
两夫妻问：“那……？”
唐邯青说：“用天然漆，从树上割。用木头修木头才对。”
两夫妻对望了一眼，这虽然要花费点时间和钱，倒也不是办不到。
两人点了点头。
唐邯青又提了一个要求：“就修门上有红色油漆的这一块，自己调色，要调得跟木板的颜色一样，上色的时候要顺着木板的纹路……”
唐邯青的要求具体又严格，两夫妻听到后面汗都冒出来了。就是请最好的师傅过来也未必能做到这种程度吧？
这哪里是修木板，这是修文物的标准了吧？
说完要求，唐邯青指着汪昕昕，说：“全部都由他一个人完成，其他人不准帮忙。”
看着唐邯青清冷却不容置喙的眼神，两夫妻莫名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这要求虽然高，但……谁让自己的孩子犯了错呢。
两夫妻按着孩子的脑袋，吼道：“就按照叔叔说的，好好干。”
汪昕昕连油漆成分是什么，木板纹路什么走向都不知道，但也只能乖乖点头，弱弱地说：“……好。”
唐邯青轻轻扯起嘴角，露出一点点笑脸，问：“你读几年级了？”
汪昕昕：“初、初二。”
果然，中二年纪。
唐邯青说：“既然在读书，那就写份检讨吧，不用多，三千字就行。”
汪昕昕：“！！”
三千字？！他考试作文写个800字都费尽脑细胞了。
但……对方虽然挂着笑脸，但眼神却比教导主任还要严厉，他只能低着头，闷闷答应：“好。”
唐邯青又说：“写完之后找个广播，念给院里的人听听。”
这句话一落音，不仅仅是汪昕昕，就连两夫妻的脸色都青了。第一个要求虽然难度高，但只要肯花精力就能办到，但这个要求……
昨天晚上的事，前前后后的邻居全都看到了。今早警察一来，院子里又围满了人。
老旧巷子就是这样，一点事都别想藏住。而想他们这样住在四合院里的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闲言碎语能压死人。两夫妻在四合院呆了这么多年，对这句话的体会最深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就已经让他们家在这条巷子里“出道”了。
要是再用大喇叭念个检讨，那只要他们一家在巷子里住一天，他们家孩子的“事迹”就会流传一天。
孩子还小，或许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们做父母的此刻就已经知道，孩子长大了肯定后悔。
但……做错了事就得承担。
两夫妻咬了咬牙，又拍了一下孩子的脑袋：“听到了没？”
汪昕昕低着头小声回：“听到了……三千字检讨。”
道完歉，两夫妻拽着小孩的衣领，将人拎了出来。
还没到上班时间，院子里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见这一家人出来。有偷着乐的，也有指指点点的。
“孩子可得从小管好，长大吃了牢饭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你说你这孩子也是，这个年纪不好好上学，搞这些玩意。”
“你要是不争气，小心你爸妈生个小的，不要你了。”
……
汪昕昕佝偻着脑袋，不敢抬头。只是一些轻飘飘的话语，但落进他耳里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他偷偷用眼角扫过父母。父母的脸色漆黑，但他们又无法反驳，只能对着邻里邻居不停点头，口中说着抱歉。
都是因为他……
汪昕昕一个半大孩子瑟缩得更小了。
他这才知道，原来话语的力量这么重，就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能将人困得无处可去，连时间都变得难熬起来。
但他难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父母又带着他去当网红的程萍萍姐妹那里去道歉。
当时，连汪爸自己都被那花圈和遗照吓了一跳，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些东西就是自己儿子放的。
————
当天，汪家夫妻全家请了一天假，两夫妻压着儿子在家里写检讨。
检讨刚写到一半，汪昕昕的手机就疯狂响了起来。
汪昕昕小心翼翼地用眼尾扫过手机。
一旁的汪妈立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道：“看什么手机，好好写检讨，不要分心。”
汪昕昕被吼得手一抖，纸上的字都跟着拖出了波浪线。
手机还在不停地响，汪妈瞪了他一眼，拿起手机。
来自群“永远守护嘉星辰”。
“祈祷满分降临你昨天晚上成功了没有？”
“祈祷满分降临你不是说要给我们直播吗？”
“祈祷满分降临还没起来吗？你到底有没有找到唐邯青？”
……
看着这一条条弹出的消息，汪妈气得肚子都疼了。
儿子都是因为天天跟这些人混在一起，所以才学坏了。
汪妈是个气性大的，她直接按下语音键开始骂人。
“你们都多大了？叫什么名字？什么学校的？父母知道你们干这个吗？老师布置的作业不够多是吧？……”
————
一间出租屋里。
一个女生正对着电脑，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聊天群，群名叫：“永远守护嘉星辰”。
最近这两天，有一个叫“唐邯青”的id老是转发有关哥哥的s，而且在转发里总说些不好听的话。
那人脸皮超厚，他们线上骂了半天，对方却毫无反应。还好“祈祷满分降临”这个群友说查到了唐邯青的住处，要去线下堵人。
本来说好了，堵到人后，“祈祷满分降临”会在群里直播的。可没想到一天过去了都没有等来直播，原本很活跃的“祈祷满分降临”居然直接不讲话了。
她忍不住了“祈祷满分降临”。
几分钟后，“祈祷满分降临”总算上线了，在群里一条长长的语音。
她立马点开。
下一秒，炸耳的声音就从电脑音响里传了出来。
“卧槽！”她被吓到骂脏话。
她连忙关掉语音，并将“祈祷满分降临”踢出了群。
估计是对方的账号被父母发现了，群里有不少小孩，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她有经验。
她刚缓了一口气就听见了门口的敲门声。
她起身开门：“什么事……？”
话还没落音，她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穿着警服的一男一女。
她，“永远守护嘉星辰”群的群主，群里唯一的成年人，已满18周岁。
“我、我、我没犯什么事吧？”她说着就想要关门。
早有准备的警察抵住了门，严肃地说：“你涉嫌组织和参与网暴，请跟我们去警局接受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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