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御前对质
登闻鼓响，京师震动。
很快皇帝朱厚照召集文武百官齐聚于乾清宫正殿，众人神情不一各不相同。
大部分官员至今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心中浮现出了太多疑惑。
中山侯汤昊先前不是因为触怒龙颜而被下狱了吗？
这怎么就突然放出来了呢？
而且他好端端地，为什么还要状告内阁首辅李东阳，甚至是直接敲响了登闻鼓，直接将此事彻底闹得人尽皆知呢？
无数疑惑浮现在心田，文武百官此刻都颇为惊惧不安。
饶是李东阳本人，现在也是满脸阴沉怒容，旁人见了就算再怎么好奇，也丝毫不敢上前打探消息。
朱厚照听得直想发笑，你他娘地都敢在朕面前杀人了，还指着朕的鼻子怒骂，还谈什么“惊扰圣驾”？
“爱卿乃是朝堂柱石，何以蒙受不白之冤？”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疑惑异常。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臣以为这分明就是有人栽赃陷害，全因老臣继任这内阁首辅一职，所以招惹了他人嫉妒罢了。”
“陛下，中山侯贵为朝堂重臣，却因蒙受不白之冤而敲响登闻鼓，于国朝而言简直就是莫大的讽刺！”
“难道会有一个无缘无故的人，放着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不过，非要用自己的性命作为筹码，来陷害你这位内阁首辅吗？”
三元老重臣与皇帝陛下相处融洽，一同致力于稳固朝政大局，在此前提之下推行中山侯和皇帝陛下的那些新政。
因为主意是他李东阳出的，而负责去办好此事的人，却是刘瑾的下属！
前面半句话，确实是大实话，汤昊与这李东阳确实没什么来往。
所以等张敷华话音一落，群臣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这位中山侯。
因为满朝文武都明白，接下来就是重头戏开始了。
御前对质，一目了然。
“自内阁设立至今，换了一位又一位的首辅，可是为何他们偏偏没有在刚刚继任的时候，遇到过他人栽赃陷害呢？”
这等手段堪称恶毒至极，丝毫不给汤昊留下任何活路啊！
眼见李东阳如此笃定的模样，不少朝臣也是犯起了糊涂。
皇帝陛下发问，李东阳也不得不出列，站在了跟汤昊同一个水平线上的位置，然后沉声开口反驳道:“还请陛下明鉴，老臣与中山侯素无私交往来，更谈不上仇怨一说，因此老臣自然不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张敷华却是插嘴道:“李首辅还真是好大的口气！”
他之所以要挨这三十廷杖，要敲响登闻鼓将此事闹大，就是为了将这李东阳的贤名给彻底毁掉！
汤绍宗嘛，一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年轻时候就好勇斗狠，依靠先祖功绩余荫，做了南京锦衣卫世袭指挥使后，那更是奢华无度，游手好闲！
听到他这话，李东阳微微变了脸色。
“后更有汤家子弟汤绍宗，受人挑唆怂恿，试图趁此机会将臣开宗除籍，让臣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按照我大明祖制，登闻鼓响，必须传召双方对质，辨明冤枉，以正视听！”
但后面这半句话，那就是推托之言了。
这个重磅消息，宛如一记核弹投入了平静的水面，瞬间就惊起了滔天巨浪！
试问这样一个纨绔子弟，会舍弃了自己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不过，搭上一条性命来陷害你李东阳吗？
作为五朝元老，张敷华认识的内阁首辅简直不要太多，可是没一个像这李东阳一样，不惜与内廷阉人勾结在一起，可谓是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李东阳一时间被怼得面红耳赤，却不好当众发作，他只能态度强硬地回答道:“总宪大人此话何意？难道这事情还真是老夫做的不成？”
毕竟在场的朝臣，无一例外背后可全都站着一个大族。
“何其荒谬也！”
张敷华对于近期京师之中发生的事情，一直都在冷眼旁观，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心中就没有火气。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这些道理还是懂得的！”
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话，那群臣可得好好审视一下这位新任内阁首辅了！
李东阳最后一个拿到这封遗书，装模作样地审视了良久后，这才冷笑了一声。
张敷华一句话，直接就给了汤昊开始陈诉冤情的大好机会。
群臣们议论纷纷，开始了交头接耳。
满朝文武看着这对君臣的配合，一时间全都沉默不语。
“臣入诏狱之后，京师之中谣言四起，皆在宣扬臣是什么蛮夷野人，盗取汤家功勋之后的身份，这才得以地位尊崇提督京营……”
这位中山侯不惜挨那三十廷杖也要敲响登闻鼓，究竟是想对谁出手呢？
汤绍宗这颗棋子也彻底沦为了笑话，在朱厚照如此力保之下，谁还能够撼动这位中山侯的地位？
一时间，李东阳心中也颇为惊惧不安。
距离接替刘健继任内阁首辅，仅仅过去了不到一月时间，而这段时间对李东阳而言异常珍贵，因为他必须拿出内阁首辅的姿态和魄力，继承刘健留下的政治遗产，成为一名群臣膺服的元辅大人。
直到听见了这话，皇帝和群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封密信正是那汤绍宗的遗书！
朱厚照深深地看了汤昊一眼，对汤绍宗的这个结局并不觉得意外。
新任内阁首辅李东阳，竟然在背后算计中山侯，还动用了如此恶毒下作的手段？
但那只是以往的小皇帝朱厚照，而不是现在的正德皇帝朱厚照！
刘瑾和李东阳正是忽略了这一点，所以才会陷入了被动之中。
事实上，就连李东阳本人也没有想到，皇帝陛下竟然如此器重信任这个汤昊，哪怕汤昊以下犯上杀了小皇帝心爱的人儿，朱厚照却依旧选择庇护于他，就只是象征性地进诏狱里面待了几天，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势，仅此而已！
这对眼下大明而言，无疑是最为稳妥得发展模式。
一众大小九卿看罢之后，神情也开始变得凝重了起来。
场面话而已，汤昊当然也会说。
面对这一道道质疑目光，李东阳依旧面无表情，显得很是淡然。
“李学士，此事可是真的？”朱厚照冷声追问道。
李东阳何等精明的人物，他当然明白汤昊之所以敲响登闻鼓，就是想要将此事给彻底闹大，平白损伤他这位内阁首辅的贤名！
“说得好！”张敷华忍不住为李东阳喝彩，“既然如此，那直接召那汤绍宗上前，在御前进行对质，不就是一目了然了吗？”
也就是说，他李东阳心中有底气，本来就不畏惧什么“御前对质”！
“可以！”李东阳神情自若地回答道，“若老夫无以自证清白，大可传召那汤绍宗上朝，于御前进行对质！”
果不其然，随着中山侯这番质问后，群臣缙绅更是议论不休，试图站在那汤绍宗的角度去揣测他的动机。
“御前对质不可行！”
难不成这件事情真跟李东阳没有关系？
说实话，李东阳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位都察院总宪会对自己意见如此之深，开口就要平白坏人清誉毁人贤名！
“张总宪言重了！”
听到这话，李东阳瞬间满脸涨红，恶狠狠地盯着张敷华。
汤昊没有废话，直接指名道姓地高喊了出来。
“陛下明鉴，老臣从未见过这个汤绍宗，更别提与之勾结了！”
“你可知这封密信乃是汤绍宗亲笔所写，详细交代了你李东阳是如何挑唆怂恿于他，意图将本侯给开宗除籍的！”
“陛下明鉴，在背后挑唆怂恿汤绍宗之人，正是我大明王朝的内阁首辅，李东阳！”
不然他为何能够做到如此坦然应对，就像是个局外人一样！
正当此时，汤昊却是开了口。
只可惜，汤昊现在并不准备给李东阳这样的机会！
在天子朱厚照和满朝文武的注视之下，汤昊浑身是血地走进了大殿。
汤昊直挺挺地看向李东阳，然后冷笑道:“李首辅，汤绍宗已经死了，甚至尸骨未寒，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毕竟那三十廷杖可是作不了假的，再加上锦衣卫故意配合之下，所以中山侯爷的伤势看起来很是严重。
“他因自身所作所为难以面对列祖列宗，是以于昨夜自杀谢罪，人已经没了！”
毕竟中山侯的心狠手辣那可是出了名的，他又怎会轻易饶恕那些背主求荣的贰臣呢？
原本好好的朝堂局势，却因为汤昊离京出海，竟然被刘瑾这个阉人和李东阳这个政客给毁坏得一干二净！
朱厚照匆匆扫了一眼这封遗书，心里面也大致有了个底，然后让人将汤绍宗的这封遗书逐一交给大小九卿传阅，最后这才落到了李东阳手里。
“开宗除籍”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再了解不过。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朱厚照很是配合地“勃然大怒”，然后仔细询问起了缘由。
这朝堂争斗一向以权势利益为主，哪怕先前没有仇怨，也可能会因为理念不合而结下生死大仇！
是以，李东阳的这些托辞，根本就站不住脚！
汤昊嗤笑道:“李学士，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你为李首辅了！”
“陛下明鉴，臣蒙受不白之冤，所以才会敲响登闻鼓，以致于惊扰了圣驾，臣罪该万死！”
他还是低估了皇帝陛下对这汤昊的宠信，亦或者说没有看清眼下的朝政大局
这世上最了解朱厚照的人，无疑就是自幼陪伴他长大的大伴刘瑾了。
昔日的三元老重臣，随着内阁首辅刘健致仕，天官马文升病倒，现在就只剩下了一个都察院总宪张敷华。
那可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啊！
伱李东阳也未免太过看得起自己了！
一时间，李东阳顿时就陷入了尴尬境地，颇有几分千夫所指的意味。
事实上，此刻站在大殿里的朝臣们，大部分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汤昊为何要敲响登闻鼓。
李东阳同样就在现场，站在文臣首列地位尊崇。
面对中山侯的厉声逼问，李东阳这才陡然反应了过来，汤昊这个贼子等的就是现在！
就连朱厚照见到汤昊这幅样子，那也是被吓了一跳，若非鉴于满朝文武都在眼皮子底下站着，他当真想要冲过去好好质问汤昊一番，这又是在玩的哪一出？
汤昊目不斜视，一板一眼地跪地行礼。
他确实没有挑唆怂恿那汤绍宗，甚至二人可以说是连面都没有见过。
可这位中山侯紧随其后的一句话，却是让满朝文武瞬间心头剧震！
汤昊满脸怒容，取出了汤绍宗亲笔写下的遗书，然后递交给了随侍太监。
朱厚照亦是“雷霆震怒”，紧追不放地追问道:“爱卿此言可为真？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怂恿唆使那汤绍宗，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三元老重臣就已去其二，反倒是李东阳这個政客跟阉人刘瑾勾结在一起，强行挤走了刘健，一跃成了内阁首辅，窃取了朝政大权！
因此，当中山侯准备向李东阳发难时，张敷华果断站在了汤昊这一边。
因为这封遗书中的很多细节，都足以证实这是确实发生过的事情，就算是要编造谎言也不可能会如此详尽！
换句话说，汤绍宗说的极有可能就是真的，就是这李东阳在背后算计中山侯！
一时间，群臣看向李东阳的眼神全都变得诡异了起来。
“那不然呢？”张敷华嗤笑道:“这朝野上下谁不知道，你李东阳是巴结谄媚那刘瑾，这才得以晋升为内阁首辅，平白惹人耻笑！”
其余群臣则是神情不一，有的惊叹于中山侯的狠辣，有的则是为那汤绍宗感到惋惜！
“因为汤绍宗来不了了！”
随着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大殿里面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汤昊面无表情地看着李东阳，嘴角掀起了一抹嘲弄。
这件事情，很快就会成为百姓士子茶余饭后的消遣谈资，至于朝野上下会不会相信事实真相，这重要吗？
根本就不重要！
因为人家可能只是图个新鲜而已。
但是这件事情彻底闹大之后，他李东阳就是百口莫辩，只能强行被冠以恶名！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开宗除籍这等恶毒的做法，当然不配值得任何人礼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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