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相遇
几天后,祭台之上,出现了一位年轻男子,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气场很强。
那名青年黑发如瀑,鹰眼剑眉,身躯挺拔,他平静地开口:
“我们正在建造的,是前所未有的大祭坛,是开启新世界的大工程。改变世界的伟力,却来自于蜉蝣之力。这,就是奇迹。而这个奇迹将在不久的未来发生。而你们,将在新世界重生。”
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起!”
几十个壮年大汉环抱起一块巨石,吃力地抬起,汗如雨下。
煽动人心的话语却驱不散他们心中的疲倦。
“呵呵”白幽心底冷笑。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了。
两年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强大的修士站在祭台上发表讲话,为了鼓足劳工的干劲。
“荣华富贵,王侯将相,这不是妄想,在新世界里,都能实现。”
年轻男子看不见下方蝼蚁的疲惫,自顾自地说道。
语气波澜不惊,倒像是例行公事般的发表讲话而已。
白幽露出讥讽之色,却并没有停下他手中的活。
“雷动大人神武之姿,天下无双,亲自来慰问我们这些劳工,真有仁者之心。”
光膀子人群当中,有一个脑满肠肥的富态中年人谄媚道,对那位大人勾勒的美好未来满是期待。
他挥鞭拍打一个人,咒骂道:“走快点,你个死人。大人亲自来看望我们,你还敢在人眼皮底下偷懒嗯?”
那人被他一鞭子掀翻倒地后再也没能起来。
胖子又狠狠地拍了几鞭子,依旧没反应。
“又死一个。”胖子一脸晦气。
“大麻子”二狗子大呼着冲了过去,想将倒地不动的大麻子拉起来。
但是大麻子已经没反应了。
他死去了。
白幽大步走来,很痛心地望着这一幕。
“是你杀了大麻子。”二狗子睁大眼睛,愤怒地瞪着胖子。
“哎哎,你想死是吧?敢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胖子忌惮地抬头看了高高在上的男子一眼,发现他没有看向这边。
“二狗子,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先找地把大麻子埋了吧。”
白幽此时很清醒,虽然对他们很友好的大麻子死了,但是他并没有失去理智。
白幽和二狗子两人将将大麻子抬到他们每日推土的旧车上,要去找一个偏僻安静的地方把大麻子埋下。
“快去快回,不要想着偷懒。”胖子叫嚷道,随后又手拿马鞭走向别处。
白幽回眸,看着胖子的背影,目光冰冷。
高塔之上的年轻男子没有看到这些,继续道:
“到了那时,你们衣食无忧并且手有权柄。有佳人在怀,有美酒痛饮”
白幽与二狗子抬着尸体逆着人群而行,他们想寻一处僻静之地。
来往之人多有羡慕者。一人道:
“我要是有个亲人就好了,哪一天我死后还有个葬处。”
“唉,和我一同来的几个老伙计都死了。我亲自把他们下葬的。只是,我若死了又有谁来给我安葬呢。”
又有一人叹息,心中有无限落寞。
二狗子和白幽拎锹挖土,他们挖的很深。
很快此地多了一处新墓。
白幽又立起一个深红色的木板,上面平整有力地刻了“大麻子之墓”几个大字。
做完这一切,他们没做太多停留,便推着破车,扛着铁锹离开了。
他们今天的活还有很多没有完成。
白幽和二狗子肩并着肩走向祭台方向,他们今天干活的地离祭台很近,就在宏伟的祭台脚下。
白幽正常的行走,突然,他看见前方有一道人影匆匆地赶路,瞧见那人向祭台方向走去。
白幽猛地停步,他直直地站立在原地,两只明亮的眼眸睁的很大。
此刻的白幽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他那原本清秀的面容开始扭曲,眼中发出要杀人的目光。
白幽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五年前的那个雨夜,刀光剑影,鲜血四溅,人命如草芥,一位位至亲在那位独眼人的狞笑声中倒下。
那位独眼人,白幽记忆最深刻,在那混乱的场面中,白幽依旧能感受到,数他杀得最多,数他杀得最欢。
以至于时隔五年后,白幽仅仅一瞥见他的背影,都能在第一时间认出。
白幽惊怒交加,他不知道独眼人怎么也来到这里,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想杀人,想立刻拧下他的头颅,去祭奠死去的亲人。
白幽眼睛早已血红,他拿起车中的铁锹,死死地握住,一步一步地走向前面那道人影。
“白幽哥,你怎么了?”二狗子拉住了白幽的胳膊,瞪着两个小眼睛,惊讶道:“你眼睛咋回事,都红成什么样子了。”
白幽被二狗子的声音唤醒,眼前的雨夜和血腥的场景瞬间消失不见。
他深呼几口气,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不过却恢复了正常。
他很想杀人,但也想活下去。
“看来此事须得从长计议。”白幽心中暗道,口中却说道:“没事,可能是沙子进眼里了。”
“那你那铁锹干嘛?”二狗子满眼都是疑惑。
白幽揉揉眼睛,道:“你管我干嘛。”
说完,推着锈迹斑斑的破车快步离去了,他怕前面那道人影回头也认出了他。
他们回到了干活的地方。
祭台之上的年轻男子仍在讲话。
有时二狗子会问,那些修士个个非常强大,为什么不来修祭坛?他们如果来建造的话,哪还会有这么多人累死?
“应该是不屑吧。”
白幽答道。
“那些人哪会在意我们的死活?”
“在那个新世界中,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换天的功臣,每一个人都可以修行,你们的未来充满光明!”
“呼”
白幽抬头,高台上的年轻男子终于念完了陈词滥调,离去了。
白幽笑了,笑脸如花,他不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是不是傻,想用一成不变的言语来激励疲倦的劳工,就像哄蝼蚁一样。
······
当天晚上,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放下了劳具,如老牛入圈一般,回到了栖息地。
白幽和二狗子也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二人洗漱完毕后,白幽对二狗子道:“今夜你先不要修行,我要破境了。”
“好,今晚我给你放风。”二狗子爽快的答应。
“不用”白幽摇头,道:“我能感受到我体内有很强的力量在汇聚、在肆虐,但却无法被我掌控,尚有一层壁垒在阻挡。我怕破境的过程会发生什么变故。”
“昂,然后呢?”二狗子茫然问道。
白幽无奈地道:“我怕动静太大被人发现,引来后患,到时候连累你。所以,我要去后山深处破境。”
劳工住宅区就建在大山脚下,后方的大山蜿蜒不知多少里,各大支脉四处纵横,将这些劳工与更远处的地区隔绝了。
而且修士并不担心劳工跑进深山之中逃跑。
因为大山深处很危险,无论白天黑夜,都有猛兽穿行,但凡抱着逃跑的念头钻入深山的,最终无不被野兽分尸而食。
即便有个别免于野兽之食,也会在绵延至天地尽头的山脉淹没,饿死在崇山峻岭之中。
不过白幽已经修行两年了,虽然没有干过架,但对于自身的实力还是有一定信心的。
“也对,那我跟你一块去。”二狗子道。
“我是说我怕连累你才去山里破境的,你跟着我干什么?”白幽斥道。
这二狗子什么都好,就是脑袋有点不灵光。
“呃··”二狗子这才明白过来,不过他又担心道:“那你一个人去,万一有什么危险,也没有一个照应。我还是跟你一块吧。”
“你给我睡觉,哪都别去。”白幽喝斥道。
可以看出白幽在二狗子心中的份量还是很重的,二狗子不再反驳,直接躺到床上,临闭眼时还不忘说道:“白幽哥,你一个人小心点。”
“放心吧,都这个点了,哪还有活人在外面瞎晃悠。”
白幽跪在地下,脸贴着地面,望向床下,在找防身用的武器啥的,不过并没有找到任何趁手的家伙。
“轰隆隆”
二狗子打鼾的声音传来,在狭小的屋子里吟唱。
“还真是转瞬入眠啊”白幽感叹道。
白幽撤开门闩,推开房门,漫天星光洒向屋内。
在这夜深人静,睡意正浓之时,料想不会被别人发现。毕竟大家都累了一天了,正经人谁现在还不睡觉啊?
白幽心情大好,他即将突破境界,修为将更深一步。
“得找个偏僻的旮旯,最好是平日无人之地。”白幽心道。
他走进山林,穿过荆棘之地,去往大山深处。
在路上,时而有夜莺高唱,时而有猛兽长啸。
越到大山深处,越是危险。各种夜间觅食的生物都是强大的捕食者。
在这种环境中破境是非常危险的,稍有不慎,就会被野兽撕咬致死。
但是白幽没得选择,他不想让二狗子涉险。
白幽在山里晃悠很久,遇到了好几只野兽,但都被白幽打死了。
他最终找到了一处相对来说比较安静和安全的地方。
“盘古开天,力竭而亡,身化阴阳二气,衍灵气,化玄黄。”
引灵诀开篇的一段话,白幽早已熟悉。
“灵满破壁。按照引灵诀上的记载。如今我灵气蕴体,如冲击灵璧,升至下一境界已经是水到渠成了。”
如果此时为白幽的修为划分境界的话,此时的白幽正处于蕴灵境。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蕴灵境并非是一个境界,其本质上只是迈入修行门槛前的准备阶段。
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肉身,增强体质,使得自身能容纳更加强大的力量。
在这两年的时间里,白幽将身体各个部位都淬炼了很多遍,皮,肉,骨,血,乃至五脏六腑一处不落。
肉身得到了极大的增强,如今的白幽,已经有能力把握那自身体某处即将喷薄而出的强大力量,而不会有反噬爆体的威胁。
而且,白幽很清楚地感应到,只要刺破那层壁,他就能掌握这股力量。
那时,他将变得更加强大。
白幽脸上浮现向往之色,他盘腿而坐,准备破境。
“嘿嘿嘿,小孽障,胆子不小啊。私自修行,可是要被千刀万剐的。”
如野狼低吼般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的大山深处回荡。
白幽心中一颤,随即杀意顿起。
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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