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尽管过了这十几年，远志还是一眼就看出，方武山好勇斗狠，杀人如麻的土匪头子竟然就是：当年从桐山上推自己下去，莫名其妙就从苏家消失的苏鱼儿。
黑黑的皮肤，两个掉坑里一样的眼睛。眼睛里的白眼球大，黑眼球小，时而低头往上偷看人的时候，瞳孔会缩起来，就好像蛇的竖瞳。
这样的眼睛，远志一辈子也忘不了。当年，苏鱼儿突然从背后推向自己。自己猝然转身，看到的就是苏月儿竖瞳一样的眼睛，阴邪的冲自己笑着。
即使过去这么多年，远志偶然梦见那个画面，还会被惊出一身汗的吓醒。
远志一眼认出苏鱼儿，苏鱼儿也一眼就认出了远志。两人四目相对，眼底皆是闪过十几年前的事。
“苏鱼儿，想不到我们用这种方式见面了！”远志沉声开口。
苏鱼儿眼睛又眯起阴气森森的竖瞳。
“远志，翌世子，看你一身银色铠甲，真是少年英雄，意气风发。我真是后悔，当年给你推下桐山后，没什么没有拿起石头再补一下，让你直接见阎王。那样，就没有我们今天的见面了。”
远志终究是不解：“苏鱼儿，你为什么那么恨我？我自问，从没有得罪过你。甚至，当年你被你母亲罚的不准吃饭时候，我还偷偷给过你好几次吃的。但你，为什么要害我。”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当初的两个孩子现在都长大了，当初的秘密，现在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
“翌世子，远志，你知道我当初多么多么嫉妒你吗？我嫉妒你有父亲疼母亲爱，嫉妒你有个好姐姐时时刻刻护着，我甚至嫉妒你为什么长的那么好看。”
苏鱼儿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忽然喃喃说道：“如果，我长得像你一样好看，那母亲是不是就会喜欢我，是不是就不会偏心大哥。”
当初都是苏家的孩子，虽然不在一个院子长大，但远志也知道苏二家的在整个清水河村是出了名的偏心。只喜欢老大苏哥儿，捧在手里宝贝一样。不喜欢老二苏鱼儿，看一眼都嫌烦，每次一点点错，就往死里打。
小的时候，远志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直到后来，他无意中听到姐姐和母亲的谈话，才知道各种原因。
苏鱼儿喃喃自语后，忽然大笑，仰天大笑。
他当初偷了母亲的几十两银子离开苏家，漫无目的，也不知道去哪儿。他就认准一个方向，往南，再往南，只要能离开清水河村越远越好。那样就永远都不用看见母亲，被母亲打了。
他一路装成乞丐，走走停停，到南郡已经是三年后。十一二岁的年纪，没有背景，没有手艺，靠什么活着？只能靠好勇斗狠的一双手。他很聪明，收拢了破庙里的一些小孩子，几顿饭出去，他就做了大哥。
从十几人的孩子头，慢慢变成几百人的鱼爷。后来巧合的勾搭上方武山大当家的女人，里应外合，将方武山大当家给弄死了。
从此，方武山成了他的营寨，曾经大当家的女人成了他的女人。那一年他还不到十八岁。
苏鱼儿不是孤陋寡闻的，他听闻苏三竟然是上阳王，苏远志做了翌世子。他羡慕嫉妒，苏远志有个好爹，什么都不用干就成了什么都有的世子爷。而自己能有今天的一切，却全靠命博来的。
“翌世子，我出身不好，我躲着你们。我以为，我们两个人会井水不犯河水的就这么过一辈子。可是老天非得跟我过不去，非得要对我赶尽杀绝。但不信命，我偏要跟着老天争一争！”
苏鱼儿话音落下，就拎着长剑前行，剑尖在石头上磨出一串火花的，最后腾空而起，劈向远志。
远志不退不躲，只是一歪头避开长剑，随即举起未脱鞘的直刀一挡，用内力震开长剑。
苏鱼儿无师无门，有点本事全是后面做大哥做鱼爷的时候，跟这个学几招，跟那个学几招。凭着出手狠辣，一般情况，几十个人也不是对手。
但这几十个人，不能是高手，更不能是远志。
远志是师从摄政王四大神护之首的江六，系统学了十年。平时和位列高高手行列的姐夫也是时常切磋。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高低强弱。
远志不用拔刀，便知道江鱼儿在自己手上撑不下去二十招。
江鱼儿两招下去，便知道今天会命丧于此。他看着辛苦三年建立起来的小小王国，看着手下的人死的死，投降的投降。十几招后，他血红着眼睛拼着不要命的打发直接撞到远志的刀上。
但是远志还没有拔刀，只是侧身躲开了。
“为什么不拔刀！为什么不拔刀！苏远志，难道我苏鱼儿连死在你的刀下都不配么！”
远志知道苏鱼儿该死。不管是十几年想害死自己，还是这几年在南郡的所作所为，他死一百次都死不足惜。但是，他这个刀就是拔不出来。
他甚至觉得好笑，自己居然在同情一个坏人。
“苏鱼儿，你放下武器吧。如果你愿意悔改，我可以保你不死。”
远志觉得自己疯了，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姐夫若是知道，一定会说自己，做事不要有妇人之仁。你今天对敌人的了仁慈，就是明天敌人递上来的刀剑。
“悔改？我改什么？我这一辈子从没有做错一件事！我根本就不知道我要怎么改！”
苏鱼儿又一刀狠命挥刀砍向远志的腰，远志躬身闪开后，出手抓住远志的手腕。一个用力，手腕断了，刀掉在地上。
“苏鱼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苏鱼儿放声大笑：“我为什么要成佛？佛祖那老实人骂了不能还口，打了不能还手。我要当坏人！当恶人！谁负我，我就杀谁。谁骂我，是就杀谁。谁对我不好，我就杀谁！”
苏鱼儿大笑中，另一只手悄悄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然而匕首刚刺出去，一支长箭就破空而来，正命中苏鱼儿的背心。
“谁让你射的箭！”
远志对着赶来的先锋官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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