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这声音好熟悉，会是谁呢？妍凭羽试图睁开眼睛，身体却陷入那歌声营造的温柔中难以自拔。
是妍珊吗？不，妍珊的声音更果决坚定，给人的感觉像是一柄利刃。而这个声音却柔和得像一朵云。
“难得见你这么高兴，搞得我都对这丫头感兴趣了。”
另一个人声响起，比之先前的女声，有种莫名的诡异。妍凭羽辨不出它的性别，那种浑厚中带着丝尖锐的音色，仿佛是人工合成的一般。
“按照当初的约定，你该离她远一点。”女人的声音变得清冷。
“约定？”奇怪的声音顿了一顿，“没记错的话，我们的约定是，在你活着的时候，我绝不靠近她。可现在你死了。”
歌声中断后，妍凭羽的意识恢复了。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只小木筏上。四周是一池净水，远处皆隐于黑暗之中。
她身边没有人，环绕着竹筏只有点点碧青色的荧光。此处幽邃寂静，叫人十分心安。
“你把她吵醒了。”女声说。
“那不是很好？难道你希望她一直睡下去？若是意识被困在这里，外在的皮囊也会衰萎。”另一个声音说。
妍凭羽往四处看去，仍是未见人影。她也辨不出这些声音的方位，时而觉得声音像在头顶，时而又觉得声音来自内心。
“请问……”她试着发声，还好，自己的语言功能没有被限制住。“两位是在说我吗？”
虚空中的二人沉默片刻，那个男女莫辨的声音率先答话：“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吗？”
没有吗……？那他们是……
“你可以叫我弗见。如你所猜，无形、无影、无味、无嗅，确实不能算是‘人’。”
妍凭羽大惊：“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身为巫傩，最擅窥探别人的内心，因此自身心防极其稳固。若遭同类窥测，妍凭羽有信心在第一时间察觉。
这个“弗见”却能在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轻易解码她的所思所想，实力之强，令人惊骇。
“自然。这有何难？你可不要拿我和寻常的人类族脉相提并论。我几乎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
“真的吗？那你能不能告诉我……”
她的话没说完，便被那女声打断了。
“牙牙，不要相信它！”她似乎很紧张，“你会被骗的。”
“你想知道晏础的事？”弗见不顾女声的阻拦，语气反而嘚瑟了起来。
妍凭羽用力点着头：“你能告诉我吗？”
“我只帮助我的宿主。你想成为我的宿主吗？”
宿主……？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妍凭羽没说出口，但想必对方早已洞悉自己的想法。
果然，弗见“哈哈”笑了起来，解释道：“不要想得太悲观嘛，你们不是讲‘互利互惠，共同进步’吗？我会将意识寄存在你的精神里，作为交换，也会为你提供一些力量。怎么样？还挺公平的吧？”
“那么你是租客？”
“牙牙！”女声见妍凭羽跟对方聊了起来，连忙阻止。
妍凭羽朝自己的左前方看去，不知为何，即便她不能确定方位，也隐约感觉那人就在那里。
“虽然不知您是谁，但我想您是出于好意。不过，我也不是小孩子，不会轻易上当的。”
对方轻轻叹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弗见对她的反应很满意，针对她刚才的问题答道：“老实说，比起租客我更想成为业主。不过你不会同意的。”
“你说能为我提供力量？”
“其实，你已经接受过我的帮助了。自己没发现吗？”
妍凭羽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仔细想想，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居然有非同寻常的怪力，这事你不觉得奇怪？”
“还有对上蟠蚔的时候，你福至心灵，瞬间就想到了它的弱点。难道真的是自己对付异兽的经验丰富吗？”
妍凭羽思忖片刻：“这么说，这些都是你在帮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的体质与我最合。我无形体，不能成事。唯有意识寄存于他人体内方能行动自如。但与常人接触久了，他们便会因无法承受我的力量而衰亡。你与他们不同，不会轻易被拖垮。这样的体质十分难得，即便不是我，也会有其他弗见找到你。我的那些同类可没这么友善。”
在他们之前的谈话里，弗见说那个女声已经死去，看来她很有可能是它的某一任宿主。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还残存着一些意识罢了。
这事关系重大，妍凭羽一时不能决定。即便她想查明真相，也不代表就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万一这家伙说谎，她可没有后悔药吃。
“你想谨慎一些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你的时间不多，可要抓紧机会了。”
他说完没有再给妍凭羽提问的机会。妍凭羽身边的碧青荧光闪烁了两下消失了。
这空间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妍凭羽刚想喊它，只觉得脚下晃晃悠悠，似是掀起了巨浪。她身体晃了几下，失足跌落。
身体并未如想象中一般落入水中。妍凭羽的心剧烈地抽了一下，她骤然惊醒，发现自己依旧和衣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妍凭羽拿起手机来看了眼时间，发现沐兆冲还给她发了好几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大多是“吃什么”之类的问题，没有称呼也没有标点，平均长度不超过四个字。
发送时间从七点半持续到十分钟前，最后一条是“不管了饿着吧”。
妍凭羽没回他。这屋里有微波炉，大概是妍珊为了方便她使用特意准备的。妍凭羽把前一天晚上的花甲热了一下，对付着填饱了肚子。
她在手机上翻阅着资讯。大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
由于时空不同，拾闲境有自己的网络系统，与方舆等地并不相通。妍凭羽离开前，境内还没有智能手机。现在的网络应该都是在这五年间铺设的。
网上有关五年前的事探讨极少。不知是话题被限制还是根本无人关心。
妍凭羽想了想，这事终究还是要求助于沐兆冲。
妍珊曾说他是“侄少爷”，那么沐兆冲对服务中心至少是比较了解的，说不定还能调取什么机密文件。
想到这，她给沐兆冲回了条消息：谢谢不用。请问今天可以去中心吗？我想查一些资料。
不到半分钟，沐兆冲直接打了过来。
“你要查资料？查什么？”
妍凭羽毕竟有求于人，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大概是一些你不想知道的内容吧……”
手机的那端，沐兆冲笑了一声，语带轻蔑：“无非就是和地陷有关的那些事。我直说吧，你查不到。相关档案并不对外开放，有很大一部分甚至是绝密。别说是你，就是我姑姑想看也要过好几道手续。爱莫能助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可妍凭羽还是觉得有些失落。
她还在想有没有什么其他途径可以了解到当年的事，就听沐兆冲那边“喂”了一声。
“还有事？”
妍凭羽回过神来：“我以为你挂断了。”
“那多没礼貌。”沐兆冲拉了个长音，“你不是对这方面要求很高？反正就相处这几天，我会尽量注意的。”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妍凭羽讽刺道。
“客气了。今天有什么打算？我听姑姑说，你之前一直在小山沟里，要不要去看看大都市见见世面。我知道几个好玩的地方。”
听他跃跃欲试的声音，分明是自己想出去浪。许是妍珊警告过沐兆冲什么，这人才想带上妍凭羽一起。
反正呆在屋里也得不到什么信息，妍凭羽索性答应了他。
“那就按你的意思吧。”
她意兴阑珊，对方全然不在意，反倒更兴奋了。
“具体的方案我一会儿发给你。你挑一个，可别说我独断专权。”他说着挂断了电话。
妍凭羽看着返回桌面的手机屏幕十分无语。对方刚才还说挂断电话不礼貌，还不到一分钟就忘了。
几秒之后，沐兆冲那边发来一个表格。列举了二十多个地点，其中不乏酒吧、会所、游戏厅。
妍凭羽百无聊赖地看着清单，脑子里浮现出一个闹哄哄的画面。沐兆冲的品位可见一斑，整个就一花花公子。
妍凭羽想起初见沐兆冲时那种莫名的宿命感，不禁有些好奇。她与对方如此不同，命运究竟会怎样把两人纠缠在一起。
她正不解，气息忽然凝滞，全身的神经都紧了一下。
她忙敲了敲自己的脑子。好奇是一切非分之想的源头。必须赶紧忘掉才行。
沐兆冲此时又发来一条短信，问她选好没有。
妍凭羽左思右想，怎么都觉得这些地点不合适。其一是她真的不喜欢闹哄哄的氛围，其二，两人同时出现在那些场合，也太暧昧了些。
“户外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感觉这些地方和在家也没什么区别呢。”
妍凭羽花了些时间措辞，尽量不让对方看出自己深深地diss他的品位。
对方大约消停了五分钟，然后发来了第二张表格，并附带一句话。
“户外有点意思的难度都比较高，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妍凭羽粗略看了一遍，这回变成了各种各样的极限运动。什么潜水、攀岩、岩降、探洞、滑翔伞，种类倒是很全，有一些她都没有听过。
表格的末尾有一个单独列出来的选项，写着“动物园”。这三个字由于过分正常显得和上面的内容格格不入。但沐兆冲既然把它放在这里，想必是有深意的。
动物园。妍凭羽选好之后给沐兆冲发了短信。
“你确定？”对方紧接着又回了好几个问号，以此表示自己心里大大的疑惑。
妍凭羽：有什么为难的吗？
沐兆冲：没有。只不过吓哭了可没人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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