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民国旧事（6）
只要两成，那可不成！老友不在了，他们自己人怎可先欺负自己人！
顾老爷子仍是坚决不肯，最后商定为四成，说若是她再不答应他们便不受了，好说歹说才劝得清音应下这四成股。
“这钱，在国内用起来恐怕不安全，你若是有需要投资方面或是有其他想法，也尽可吩咐你继光大哥去做！”顾老爷子沉吟着又道。
清音犹豫了片刻，低声道：“这些钱，以后我会以华侨捐赠的名义……”
她没有明说，就让他们以为是给guo党吧，少知道一些，也能省却很多未知麻烦。至于以后的事，且以后再说。
顾家三人听了她的话，一下子都愣住了，顾老爷子的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顾家腼颜人世！他朝归来，恐怕再无颜见地下的列祖列宗了！”
“四成不行，七成！孩子，别再拒绝伯伯了！如此，我都已经无地自容了！不做点什么，我这心里实在是过不去！你放心，等到赚钱了，除去生产和流动资金这些必要开销，我会让你继光大哥全部打到这个账号上！”
“好！”清音不再推拒，她没有资格拒绝，也不能拒绝这个心中明明有国有家却被逼无奈至极不得不离开家国的老人。而且……现在确实很缺钱，遂点头同意道：“等到战争结束了……”
“战争结束了，也是这些股份！你可别小看了你伯伯！顾家出去了，也是华国人！这是顾家的心意！”也是顾家留在国内最后的尊严，顾老爷子一时百感交集。
清音没再推辞，这些钱以后都是要送出去的，不是徐家的。她不再争，不能因这个再把顾老爷子急出个好歹来。
“好，就听您的！”清音顺从道。
顾老爷子这才笑了，拍了拍她的手，欣慰至极，“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东门之达，明理仁心，若是真能与老二成了，是整个顾家之福！
说罢，他指挥着顾继光当场草拟了合同，这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送了顾老爷子和顾继光离开后，顾承光留了下来，看着清音垂眸不知在想什么，手指无意识的拨动着茶碗，他走到她对面坐下来，柔声道：“多谢你了。”
清音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做什么。
“你不知道，自从决定要迁居香江，老爷子的身体就有些不好了，这个时候离开，心里想不开，觉得惭愧，尤其是听说……甚至一度吃不下东西，今日跟你谈过，我能看出老爷子很高兴，好像浑身充满了干劲……这些，都要谢谢你。”顾承光看着她，真心真意地谢道。
“我没有做什么，方子的事，不过是交易，他们离开也并非不好，我也曾劝过爹娘离开的……留守在这里也好，漂泊在外也好，难不成就能忘了家？就都不做什么了？总归是自己家，会有回来的一天的，你好好劝劝老人家。”清音垂下头没看他，但也似是稍作解释地轻声道。
“清音，我知道你想做的事，我不会拦你，但做这些之前，先想想清骏和清骥，清骏……他现在还没有消息，我也没敢跟他说，清骥……他，你能放心吗？”
顾承光觉得尽管她掩饰的很好，但他还是能从她平静的话语中感受到她内心的伤痛，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希翼她能看在他……和两个兄长的份上，事前多思量思量，到这时，他已经知道了她的不简单，但他能怎么办呢？在他，只能上战场多杀一些倭寇，但他却清清楚楚的知道，仅仅这样是不够的，对他来讲不够，对清音、清骏、清骥兄妹三人亦是不够！
他觉得今晚就应该跟她说明他的心意，送走顾家人之后，他就要上战场了。世事无常，如果今日不说，他怕以后会再没机会说了。这当然是不好的想法，但此时此刻，他还是要说。
“清音，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想法，我比你大了那么多，前些年在国外求学，学成归来之后又进了军中，我们几乎从没有单独交流过，每一次的见面都是匆匆忙忙的，连话也未及说上几句，而且你一直都还小……我必是不可能对那时的你产生什么想法。
也许这么说不合适，但是，坦白说，从我十几岁开始，我的生活都是规规矩矩，一成不变的，我……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便是之前对你的求婚，也多是因为承诺和责任，毕竟你大了，我不可能不作回应……
但这段时间，这段时间，我真的从来没有过这样一种感觉，没有过这样强烈的希望——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分担你的心事，希望你在疲倦的时候可以依靠着我休息，希望你高兴的时候可以在我身边尽情的欢笑，悲伤时亦能尽情的流泪，希望在我这里，你永远都能做最真实的自己，而你对我而言，永远都最重要。”
他说着话，倾身近前，凝视着她那双映照出了自己身影的清澈明眸，耐心地想要听见她的回应——
“我真的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清音，等到战争结束了，我们以后都在一起，好不好？”
她怔愣地看着他，过了许久，她终于点头，应道：“好。”
顾承光端详着她脸上的表情，仿佛是要确认一般，他要她的回应，他不是没想过她会拒绝，现在她应了自己，他的胸中就像涨满了潮水一般，呼吸都阻滞了，她黑亮的双眸望向他，静静的，柔柔的，他终于不再怀疑，猛的起身上前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唤她：“清音，清音，清音……”
他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终于确认了——这是他的爱人，他最重要的人。
……
天还未亮，外面又响起了枪炮声，清音警觉地睁开眼，昨日送走了顾家众人，本来今天要送顾承光出征的，但她查看了他的伤臂，发现还不是很灵活，就让他再耐心等一等，要不然纵是出征了也不过是徒添一条人命罢了。
顾承光就看着她笑，终是没有反对。
……
“清音！”
天刚亮，顾承光手中拿着一封电报疾步而来，面有哀容，清音有种不详的预感！
“是，是什么？”清间想去接他手中的电报，被顾承光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盯着他的眼睛，想要确认。
“是清骏……清音，对不起……是清骏，他，他在奉城遇难了……”顾承光的声音发颤，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徐清骏也会出事！
清音听了，仿佛尘埃落定般，点了点头，轻声问道：“大哥……他知道家里的事吗？”
“你交待过，他出征在外，暂时不能跟他说，我也没敢告诉他……”顾承光道。
“不知道啊，不知道，好……也好……不知道好……”清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道。
“清音，你想哭就哭出来吧！”顾承光蹲在她面前，拉住她的手道。他自己何尝不想坐下来狠狠哭一场，可是这操蛋的世道不允许！
“大哥的遗体，怎么安置的？”清音摇了摇头，又冷静地问道。
“本来是军中统一安置的，我托了人，过两天就能运回来……我想着，清骏，他，总是要陪在伯父伯母他们身边的好……”
“也好，回家了就好……”清音点点头，又道谢道：“劳烦你了。”
顾承光微微摇头，他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无力太糟糕了。
“清骥那里？”顾承光想到徐清骥也是犯愁，自从安葬了徐家人之后，他就沉寂得像是消失了一般，闷在房子里不肯出来，比起当初徐家刚出事，哭着喊着要去报仇的时候，反而更令人担心了。
“先缓缓……我跟他说。”
“清音……”顾承光满眼担忧地看着她，她也不过才十五岁而已！小小年纪，便已经受灭家灭族之劫，接连痛失至亲，仍是硬撑着，什么也不说，连眼泪也没在他面前流过一滴，他心里疼得很，有时恨不能替了她去，却又真怕她这一口气泄了会出大事。
“顾二哥，我想歇一歇。”清音脸上表情淡淡，显见着是不想多谈。
“好，有事叫我，好吗？”他俯身抱了抱她就松开了，无论如何，他总是在她身边的。
……
清音晚上去了徐清骥房间，没有见到他的人，只看到桌上留下的一封书信——“妹妹亲启”。
清音打开信，信并不长，一是说他有事要去做，很快便回，叫她不要担心；二是将妹妹托付给顾承光照顾到大哥回来，希望他看在徐家往日情面和大哥的份上好好看顾妹妹，来日必报之！
他果然还不知道大哥徐清骏遇难的事，不过徐清骥出走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她没有阻拦，再不让他离开，她怕他会或疯或死，她之前错了，她以后再不会拦他。
徐家出事之后，她就耗尽三成灵力在他身上放了一缕神识和一块刻着符箓和阵法的玉牌。
徐家如今只剩下他和她了。
她不知自己将会如何，但总不能让二哥再出事了。
徐家的命，已经填够了。
徐家的仇，非毁天灭地不足以抵消。
……
徐清骏的尸首运回来，清音依然亲自净手为他打理仪容，好好的送了他最后这一程——来生，他与大嫂、小侄儿们，还会再续前缘。
……
“清音，我会很快回来，你在家……好好等着我，好吗？”
顾承光也要出征了，徐顾两家只剩下清音一人，他实在不放心，将她托付给谁都不能安心，为难间，清音直接开口拒绝了他想要将她托付出去的建议。
“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是，在战场上要千万小心。我给你的玉牌，你要时刻带在身上，不可取下。”殷殷嘱咐，话不尽离愁别绪。
“你放心！清音，你放心……你要乖乖地等着我回来，答应我？”离别在即，他迫切地想要她的一个承诺。
清音靠在他怀里，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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