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黑衣女人

十月末尾，水汽弥漫。

        乌云汇聚，骤雨将至，潮湿的灰尘味道溢满在空气中。眨眼间，雨水不声不响的来临，想象中的浩大声势最终化为了涓涓细流。

        女人翻起黑色风衣的衣领挡住雨丝，趁着雨还没下大快步走进格里莫广场。

        灰色的雨滴悲伤地模糊了玻璃，折射出街灯彩色的泥沼。在她驻足的地方，街景的颜色逐渐被抽离，时空仿佛停滞的片刻，十一号楼与十三号楼之间出现了被藏匿起来的房屋。

        她用魔杖敲了敲这幢房子斑驳的铁门，门缓缓开启，在她踏进房门的一瞬，窗檐外淅淅沥沥的雨帘又开始落下。

        “荧光闪烁。”她点亮魔杖，以便在黑暗中照出一条路来。

        即使无法窥见房屋糟糕的全貌，她依然能感到这栋自己少女时曾光顾过的、精致堂皇的房子，已经枯竭与死亡。

        厚厚的灰尘反复累积，渗进屋子的细枝末节、四肢百骸里，一层层蜘蛛网顽固得像被施了高明的永久粘黏咒。

        她厌恶地皱紧眉头，想要把这些蛛网全都清理掉。

        正在她动了这个念头的时候，黑暗尽头的门打开了，主人小天狼星·布莱克很不高兴地催促:“你已经迟到半个小时了，沙菲克，别磨磨蹭蹭的，我可不想留你吃晚餐。”

        尤娜·沙菲克舒展开眉头，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做的晚餐有什么好吃的，说不定只能把人送进圣芒戈罢了。

        她一声不吭地走进屋去，面容憔悴的莱姆斯·卢平坐在桌尾，试图为自己朋友的怒气冲冲找补找补:“别放在心上，沙菲克，他刚刚和他亲爱的老妈——就是被帘子遮住的画像大吵了一架……”

        “莱姆斯！不用和她说这些。”小天狼星一屁股坐在离门最近的椅子上，他习惯性地往后靠，直到椅背抵着石头堆砌的墙，前头的两只椅腿离开地面。

        尤娜站在桌尾处，那有一团赤色的火焰是屋中唯一的光源，她将自己沾雨的风衣脱下挂在椅背上，然后坐下:“的确，布莱克，我的确懒得知道。不过你们既然住在这里，是不是该把屋子清理清理，我还以为自己进了垃圾堆。”

        她说着，开始审视这个老旧的餐厅，审视吊在天花板上黑漆漆的厨具，审视浑身散发着酒味、头发开始变长的小天狼星。

        比起上次不欢而散时，他显然要得体了不少，甚至瘦骨嶙峋的身体都变得又高大强壮了起来。

        对于她的话，小天狼星不屑一顾，一副“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的表情，很显然在他心里并不把这座祖传的老宅当回事。

        尤娜盯着他那可憎的嘴脸，异常决绝地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卢平很想打个圆场，他搜肠刮肚的模样被尤娜看了个满眼。他不得不感慨，尤娜·沙菲克看上去比学生时代更难相处了，她淬火一样的头发，裹住全身的黑衣，被冻到坚硬的蓝绿色眼睛显得那么尖锐刻薄，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让人只想闭嘴的魔力。

        “看到你们这么有活力，还真是怀念年轻的时候。”熟悉的声音打趣着从厨房里传来，尤娜侧过眼睛，看见邓布利多正端着一个盘子从厨房里出来:“哦，你到了，尤娜。要尝尝这个馅饼吗？味道还不错。”

        他看上去轻松愉快，尤娜不知道这是否是他故意表现出来的，因为他半月形的眼镜后边仍显出了疲惫。

        尤娜摇了摇头，拒绝了口味未知的馅饼。

        自从夏天凤凰社重组以来，所有人都忙得够呛，只有小天狼星被困在家里什么忙也帮不了，因为魔法部贴出了他的高额悬赏金，食死徒们也知道了他能变成一只到处转悠的黑狗。

        他日复一日的呆在家里，僵化，发霉。

        邓布利多已经在邀请尤娜来这儿时提到了小天狼星的近况，因此她无意非要和他过不去，除非他不知好歹。

        邓布利多毫不在意他们之间僵硬的气氛，毕竟十几年了，他们的关系也从没好过。

        “今天来这只为了一件事情，我想你们应该还记得艾莉森·格兰特教授，”他把装满馅饼的盘子放在桌上，白色的袍子因此沾上了一大块灰尘，“尽管她已经离开我们很久了，但今天我们不得不谈些陈年旧事。”

        尤娜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端庄地坐着，已故老师的名字并没有引起她一丝一毫的反应。

        小天狼星皱起眉头和卢平交换了一个眼神，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

        格兰特教授的遭遇如今已不是秘密，她在霍格沃茨任教期间曾到苏格兰中部的格兰扁山脉附近度假，并在山中偶然发现了一本蕴含着黑暗的魔法书，好奇心促使她触碰了那本书，这个行为最终要了她的命。

        “这个秘密本该只有我和她知道，但在她去世后，伏地魔仍得知了这件事情，”邓布利多说着，听上去有些懊恼，“他始终在寻找这本书，直到被哈利打败的那一刻。”

        “还好，他没有找到那本书，金斯莱的线人告诉我们最近伏地魔又想起了这档子事……不过似乎这也不算什么好消息。”卢平平静地补充道。

        作为那段时间和格兰特教授关系最亲密的学生，尤娜很清楚她为何被邀请到凤凰社的总部。但十多年前伏地魔得势时她就把嘴巴封得很严实，一个字也没往外吐，如今她还是一样。

        她只是信手掸了掸肩上的蛛网，吐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听上去是有些棘手。”

        火焰滋啦啦的跳出火星子，几声轻响后消失在瞢暗里。

        尤娜的话一瞬间点燃了小天狼星的脾气，他抱着手臂往后一靠，椅背砸在墙上发出不快的声音:“这个时候就别说风凉话了，你以前也帮助过我们，为什么现在不可以？我们必须得知道这件事的一切细节，来不及了沙菲克！时间紧迫！”

        她含着冷言冷语的嘴巴蠕动着，似乎正在把恶毒言语都嚼碎咽下去。

        小天狼星转过头用他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睛迫视着她:“你怕了，沙菲克，你就是害怕了，你总是这样。”

        “我是不是还得混迹在食死徒里给你提供消息？我可不是你们，正义对我来说一文不值，如果无法保证我的绝对安全，这件事情就免谈。”她从容不迫、斩钉截铁，小天狼星的挑衅没让她动摇毫厘。

        “你撒谎。”小天狼星短促地冷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给出回答，快的就像清晨醒来要睁眼一样不必思考。

        “那或许是我让你产生了什么误解吧，布莱克先生。”她斜视着他，轻描淡写地说到。

        小天狼星沉默了半晌，很艰难地哽下一口气，强迫自己表现得懒散且毫不在意。

        卢平插不上话，只能抱着手坐在一旁，邓布利多饶头兴趣地等待他俩各自偃旗息鼓，直到他们闭口不言才开口说话:“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尤娜，玛德琳给你留下了很深的心结。我可以保证你说的一切只有在场的人知道，我们必须阻止伏地魔，用尽一切办法。你知道，你所保守的秘密关乎着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的语气平静绵长，充满了她无法窥探的智慧和坚定。

        尤娜忽然垂下眼睛:“我当然知道这很重要，教授。玛德琳为此付出了生命，我很高兴你还记得她，记得我的朋友玛德琳·嘉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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