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我……”大爷迟疑着，他知道自己腿脚不行，肯定赢不过小男孩，于是试探着同它商量：“能不能让别人先玩？”
“可以啊，只要她们愿意。”
小男孩诡异的紫眼睛一转，锁定在一直沉默站在最后的池怀笙身上。
池怀笙在上一层扯坏了裤子，上衣因为浸了雨水，半湿不干地粘在身上。长发上也滴答着未干的水痕。
她握着黑伞静静地站在一行人的最后，一言不发，只安静地观察着房间里的陈设，一寸一寸，用目光搜寻得很仔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感受到集中过来的视线，池怀笙这才收回目光，在几人的期待里，冷漠丢出三个字：“我拒绝。”
女学生虽然没说话，但后退的动作和抗拒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大爷有些怨愤。他不敢招惹不知是人是鬼的小孩，只能把火气撒到一起被卷入不幸的同行者身上。
“嘻嘻！”小男孩似乎很喜欢这样争执的戏码，甚至故意挑拨：“要不你们打一架，打输的先来？”
“我……”大爷竟有了几分意动，但是又犹豫着。气归气，他的教养让他自知不该为了抢夺活命机会，就用暴力逼迫别人先送死，何况就算别人死了，他也未必能活
“算了。”
大爷妥协地想，其实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区别呢？倒不如他早点下去陪他老伴。
“你擅长什么？”池怀笙忽然开口。
大爷一愣：“我象棋下得还不错。”
他天天在小区里和别人切磋棋艺，虽然算不上多专业，但是赢一个小孩应该是不难。
“那就和它下象棋。”
“是了，或许可以换游戏啊！我怎么没想到。”大爷转头看向叫然然的小男孩：“我不玩跳房子，玩下象棋行不行？”
“当然可以。”然然欣然应允。
“我先手？”大爷继续要求道。
“行！”然然面前凭空出现一个象棋棋盘，摆好的棋子分列其上。然然挥挥手，示意大爷先走。
大爷开局一招投石问路，挪动了一枚小卒。
然然盯着大爷思索片刻，也跟着走了一步，两人一来一回地下起来。
随着时间推移，大爷的头顶冒出了汗。这小孩的棋路很稳，完全不像是不懂棋的样子，而且不知为何，大爷总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被对方看穿了意图。
仿佛和他下棋的并不是别人，而是能看穿他每一步想法的自己。
大爷下棋的速度越来越慢，然然的棋子却跟得越来越快。
眼看棋盘之上，败势已经无法阻止，大爷故意拖延起了时间：“这步我要想一会儿……”
他话音未落，小男孩掏出一个计时器放在棋盘边，嘻嘻笑起来：“可以，但一分钟内不落子，就算你认输咯。”
看到这一幕，女学生不禁也跟着担心起来，她挪挪步子，靠近池怀笙身边，仰头问：“这个小男孩也太恐怖了吧，体力游戏比不过就算了，怎么下棋也下不赢。”
“本来就下不赢。”池怀笙的视线落在地上那只大妈变成的毛绒小狗身上，又转头看向门口的玩具堆，对棋局的胜负显得毫不在意。
女学生看着这般表现，更加不解：“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你知道大爷会输？”
池怀笙：“只要是互有胜负的游戏，有胜负的游戏在这里就一定会输。”
这里是梦境空间，梦灵拥有绝对的掌控力。看似公平的游戏规则下，无论是比体力还是比脑力，它都有可以作弊的手段。
上一局，梦灵完全掌控自己身体，所以在跳房子的游戏里，表现得像个精密仪器，不出现丝毫差错。
而这一局，梦灵利用在梦境空间对情绪和思绪的敏锐感知，从大爷眼睛里短暂地解读出对方的一些念头，预判了对方的棋路。
如果是凭借运气的游戏，池怀笙毫不怀疑梦灵还能够控制每一次随即的点数或者抽牌。
女学生深吸一口气：“明知会输，你还让他下棋？”
池怀笙：“嗯。”
她知道，她故意那么说，好不让对方绝望放弃，因为她需要有人来拖延时间。
这一次小男孩的选人顺序，明显是按照上车的早晚，从后至前。
这也很符合梦境空间第二层的规则，越早找到坐标的约安全。她就是打算可以利用其他人参与游戏的时间来观察里层梦境空间的情况。
“可他会死！”女学生后退两步，无法理解的恐怖世界，不断靠近的死亡，和同伴无动于衷的冷漠算计，让她努力维持的理智彻底崩溃。
她发泄般朝池怀笙叫喊着：“你怎么能拿人命来拖时间？你到底在计划什么，为什么不肯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还是说这里只能活一个人，你一直在利用我们，他完了是不是就轮到我？那要不要我干脆选个大富翁？能拖延的时间更长！”
“倒没这个必要。”池怀笙侧过头，过于淡漠的语气在对方情绪化的爆发里，显得有些无动于衷。
她知道身边这个比自己小不了五六岁的女孩，此时一定害怕极了，委屈了极了。作为被卷进来的，对梦灵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在这没来由的恐怖梦境里，她已经表现得足够清醒和聪明。
可她不能多做安慰，也无法解释她们现在的处境。
猎梦人守则第四条：梦境空间里所有的对话，和过于明显的意图，都会被梦灵获知。请学会隐藏想法。
正在此时，大爷被然然将了军，毛绒小狗的旁边又多了一只毛绒小猪。然然将两个玩具捡起来，顺手丢进墙角的玩具堆里，看向女学生与池怀笙：“你们谁先来？”
女学生退到墙角，绝望得像是被逼到悬崖的幼鹿。她不想死，她今年才高二，她爸爸妈妈还在家里等她放学。
“要不就……”察觉到女学生的恐惧，然然恶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抬起手指。
池怀笙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我来。”
原本已经绝望的女学生讶异不解地看向池怀笙：“为什么？”
为什么刚刚可以理所当然地牺牲大爷大妈，现在又站出来救自己？
如果是另有隐情，为什么被自己冤枉了，却不解释也不生气。
池怀笙微微侧过头，帽檐下，清亮的眼眸里不带任何情绪，仿佛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时间到了。”
“你主动陪然然玩，然然喜欢你。”然然看到站出来的池怀笙，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显得很高兴：“你要跟我玩什么游戏啊？”
“抢三十！”怕说得不够清楚，池怀笙特意解释了一下规则：“我们依次数数，每人每次最多数2个数，最少数一个数，数到三十就算赢。”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你先来。”
“我……”然然的紫色眼睛蓦然睁大，盯着池怀笙看了两秒，大声哭闹起来：“我不玩这个！你换一个，这不公平！”
随着他的哭闹，他衣服上忽然洇出血迹，接着身体像是被什么搅碎，裂解开来，连白皙可爱的脸蛋都变得支离破碎，十分恐怖。
房间原本明亮的光线倏然昏暗，远处传来一些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在像池怀笙施压。
这当然不公平，数三十这样的游戏，只要明白规律，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是两个两个报数，后手只要根据对方报的数字个数，在自己报数时，凑到三的倍数，就能稳赢。
如果是三个三个报数，先手抢二，再在后面与对方凑成2加上四的倍数，也能稳赢。
对方是梦灵，在这场游戏里占据巨大优势，所有有胜负的游戏，他都能拥有赢面。而人类唯一的生机就在于对游戏，和先后手的选择上。
只有选择有必胜策略的游戏，才是人类的获胜机会。
这一点，池怀笙从第一场游戏然然故意诱骗大妈选择游戏的时候，就想明白了。
迟迟拖延着时间，是因为她一直在寻找一样东西的位置，现在也大致确定了。
“你拒绝游戏，是在认输吗？”池怀笙反问。
“认不认还不都是输！”小男孩的身形已经无法辨认，变成一滩被衣服包住的血浆。
还可以这样？女学生被池怀笙的操作惊呆了。
她本来都已经绝望了，没想到池怀笙替了她，还真的找到了办法。她有些不敢相信地小声问：“所以我们赢了吗？”
“是赢了。”池怀笙说，但脸上不见丝毫放松。
女学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屋子里绚丽的色彩骤然消退，地板，墙壁，柜子，还有屋里的陈设通通消失了，房间开始向一侧倾斜，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滚梯，每一层台阶上都是干涸的血迹和散落的肉块。机械的齿轮轰隆隆旋转起来，要把两人一股脑卷入其中。
女学生反应不及，就朝着一处裂隙跌落，被池怀笙一把拉起，丢到墙角的毛绒玩具堆上。
“当心，现在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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