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死不成
满秋彻底清醒的时候,是一场瓢泼大雨惊雷唤醒了她。
睁开眼的时候,仍旧是绯色的床幔。她茫然而又空洞的睁开双眼,然后笑笑,终究是没有死成,怎么终究不让我和他们团聚呢?
她轻轻歪头,看见有些眼熟却又陌生的各式陈设,眼前还有几个宫娥在有条不紊的洒扫,原本想起身,却被伤口扯动。
“嘶--”
有个宫娥眼见,急忙跑到满求跟前“娘子,您醒了。”随即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快去,去传御医,娘子醒了。”
满秋看着忙碌的宫人,只觉得头疼一时想不起什么“这是什么时候了?”
穿着粉色宫女装的丫头对她说:“已是戌时三刻了。”然后又对满秋笑笑,“娘子已经昏迷四日了,却滴水未进,要不要先进些东西?”
满秋见那人对自己客套得厉害,有些迟疑却不敢得罪,这丫头的宫装和普通宫女不同,只怕是个有品级的女官:“劳烦姑娘了,帮我那些水来便好。”
她说话时仍旧气息虚扶,几天未尽吃食流了这许多血,身体并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那宫娥很殷勤端来茶杯准备一口一口喂给满秋,满秋却不敢如此使唤人家,伸出另一只手来自己端着,小口啜饮。
喝好水后,总算有些清醒,她开始记起那天进入蓬莱殿以来的各项事情,也记得自己为何会受伤至此。
“这里是蓬莱殿?”满秋眯着眼睛环视四周,很像是从前的蓬莱殿,但是又没有当年的陈设,这些宫娥又是怎么回事?
“是,娘子您受伤多日,一直是由圣人照料”女官微微欠身向她行礼,见她仍旧一脸疑惑,便含笑说“我们都是太极殿的宫人,是陛下把我们调来伺候娘子的。”
原来是李明瀚自己的人,他不放心旁人自然会调用自己的人,可是他有没有想过即便是他身边的人,不见得就不会加害自己。自打入宫以来,满秋始终谨小慎微,能够活到现在,对人提防之心从来没有减少过。
况且若是自己还在这里呆下去,只怕早晚会被李明瀚收入后宫,一定要想办法逃走。
“陛下把你们调到这里来照顾我,那陛下的太极殿不久没有人伺候了吗?”满秋看着那名宫娥,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
“娘子放心,圣人把折子搬到这里批阅,我们也同时伺候圣人的。”那人给她指指屋内不远处位置的书房。
“那圣人现在在何处呢?”满秋见着屋里很是安静,不像是有皇帝在的样子。
“今日贵妃娘娘有恙,把圣人请去了。”那宫娥看着满秋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回答她,实在不了解这位江娘娘的脾气秉性,不敢妄自揣测“这几日圣人每日都在这里过夜,想必圣人快回来了”。
满秋笑笑很是温婉“可以再为我拿些水来吗?”
她喝了水便对下人说让她们下去,自己睡觉一向不喜欢旁人打扰。见他们犹豫满秋便让他们在门口候着,同时让宫娥为她拿一件衣服换洗。
那宫娥匆匆应下,拿了件宫装是女官的服制,满秋笑笑,便让她们都退下了。
屋里只剩自己一人。如今外面大雨滂沱,宫人不会聚在墙外,但是有禁卫军的守护,必然不能偷着逃出去,于是她想起书房有一个矮窗子,窗子外面就是蓬莱殿花园,走不远就是蓬莱殿后门。如此她换上宫女的服装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在李明瀚的掌握范围之内。
当李明瀚回到蓬莱殿的时候已是亥时,夏夜的急雨眼看就要停止,屋外电闪雷鸣,只是雨点已经小了许多。他坐在御撵上,心情很不错,听说她醒了。
当李明瀚进殿的时候,殿内的宫人竟然跪了一地,寝殿烛火通明,他突然心里一沉,玄色的龙袍衣摆随着主人的脚步飞扬,怒气冲天:“到底怎么回事?”
小舒和文洁这几天心中惶惶不安,满秋自打去了蓬莱殿就一直失踪,第二日传来太医院所有御医都被卓公公叫去蓬莱殿的消息,他们心中顿时一沉,蓬莱殿那可是主子去的地方啊,而且怎么会有御前的卓公公来找御医呢?
两人几番焦虑,想去蓬莱殿打听,去还未打听出来,所有的御医便被接入蓬莱殿偏殿内,陛下在蓬莱殿两日不上朝,禁卫军封锁蓬莱殿,这些消息一点点传来,却始终没有满秋的消息,他们二人反而更加惶恐不安。
两个小的便一直住在清宁殿太后那里,只是满秋不在两个小的也不甚听话,哭闹个不停,非要满秋来陪他们。小舒和文洁束手无策,他们如何闯过蓬莱殿的守卫去找主子呢?苏太后见两个小的怎么哄也哄不好,心中十分担心满秋的情况,却无奈拿不到陛下的证据,蓬莱殿全是从太极殿走出去的人,口风都很紧。
就在他们二人已经黔驴技穷走投无路的时候,满秋回来了。
那夜大雨磅礴,小屋内听到一个缓慢无力的拍门声,还是小舒先反应过来,赶紧跑去开门,见外面站着即将晕倒的满秋,赶紧把她扛了回来。
提起这件事小舒就眼泪涟涟。他当时听到门有一声无一声的轻响以为有女鬼上门,他大着胆子打开门时见到是满秋,可是她当时的样子和女鬼真的差不了几分。心口渗出血来殷红刺眼,面色惨她面色发白,雨水顺着发丝留下,她浑身湿透伤口再度裂开,整个人直接倒在小舒身上。
幸好屋里有文洁在,他们赶紧把满秋带到床上,她从窗户翻下来时碰到了伤口,又淋了大雨,伤口只怕有感染的迹象,两人一通手忙脚乱得帮她换下湿透的衣物,满秋整个人意识已经昏沉,她临晕过去以前对她二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快去清宁殿请太后娘娘出面。
所以圣人带人连夜赶到小院的时候,挽陶正站在屋外。
挽陶目色庄严而又平静得望着威严震怒的帝王,李明瀚让禁卫军封锁整座小院,里里外外围了三圈。
李明瀚站在院中央的位置,面前便是挽陶,挽陶身后是文洁和小舒。夜里火把通明燃烧,整座小院如白天一般明亮。
挽陶俯身阻挡着皇帝的脚步,李明瀚的面色在火苗的熊熊燃烧中晦暗不明:“姑姑,让开。”他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仪和霸气。
“圣人,请您三思”挽陶不卑不亢,她始终平心静气语气温和“我奉太后娘娘之命前来,今日确实不能让任何人进入这间院子。太后说,江侍女今日抱恙,要好生调养。”
李明瀚居高临下的扫视挽陶,远处的小舒和文洁都赶到如芒在背,可挽陶临危不惧,面色镇定自若,她叹口气,看着盛怒的帝王:“陛下这又是何必?非要跟一个婢女计较?”
李明瀚一身玄色五爪腾云金龙袍,紫金束冠面容冷峻整个人沉浸在极低的气场中,“一个婢女?”说话带着冷冷的讽刺意味,小舒打了一个激灵。
挽陶把身子放得更低:“即便并非婢女,江娘子还是有太后作为养母庇佑的。陛下您请三思,这门亲事与太后娘娘在这世上唯几的亲人有关,您觉得太后不发话江娘子能同意吗?为了江娘子被后世诋毁,想来您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吧。”李明瀚的脸色略微有些缓和,“况且,陛下您请仔细想想,即便挽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也能猜到江娘子为何不肯待在蓬莱殿,又为何冒雨跑回这里,您应该知道您做了什么,让娘子不顾性命地回来。”
良久,李明瀚瘪眉,面色看起来仍旧带着几分恼怒却把眼神望向屋内的烛火,“让朕进去见见她。”声音带着犹疑和低哑,却终于不再那般气势汹汹。
文洁松了一口气,赶紧上前“江娘子刚刚回来,淋了雨有些烧热,我们为她换了纱布,娘子喝了药已经睡下了。”见李明瀚仍然不开口,文洁只得说:“圣人,娘子心绪不稳一向浅眠,您若是进去了只怕娘子这一夜都睡不下了。”她有些为难的看着李明瀚。
李明瀚望着屋内橘色的烛火,沉寂良久,“姑姑以为她逃得过一时逃得了一世吗?走吧。”转过身去,便带着卓曦之离开。大队人马紧紧跟在皇帝威仪的背影后离开。
挽陶目送众人离去,便立刻回身进屋,屋子里还残留着血腥味,满秋躺在床上,嘴唇无一丝血色,几日不见整个人竟然瘦了一大圈。她躺在床上,黑发和苍白的脸形成对比,看起来竟然十分可怜,只剩下乌黑的眼珠镶嵌在眼眶里。
挽陶无声的惋惜,这场孽缘。
她握着满秋的手,温柔对她说:“夜里凉太后不便出门,我便来你这看看,外面的人都走了。你且安心休养,旁的事先不要多想。”
满秋吃力点点头,眼含泪水:“姑姑,孩子们怎么样了?”
“一切都好,在太后那里。”
满秋也笑笑,然后泪水从眼角流出,依旧眉眼如画只是不复当初那般无忧无虑,“姑姑,我只怕出不去了……”再也不能离开这吃人的境地。
挽陶看着也是心疼,这丫头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呢?“娘子是个聪明人,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不用我来讲。”
她凄凉笑笑,点点头,眼泪从眼角接二连三的蹦出来。
……
未央殿内,皇后正躺在黄花梨木床上,烛火通明。此时木兰匆匆走进,绕过屏风,在皇后身边屈膝行礼,“娘娘消息传来了。”
皇后双眼慵懒的抬起来,看着木兰,对她示意。
“咱们虽然得手了,但是江娘子清早起来却自戕了。陛下吓坏了,故此才传来了所有的御医。”
“那人呢?”皇后随意问道。
“人还活着,只是今日醒了便逃走了,回到她自己院子去了”说到这木兰不屑瞥一眼,“咱们给她创造这么好的机会她不知道珍惜,回到她那去之后惊动了太后,太后把人保住了。”
突然木兰上前,有些犹豫地对皇后说,“娘娘,我怕……”
“怕什么?”皇后斜睨她一眼。
“奴婢怕此事终究无法成事,若是此人始终不愿入后宫……”木兰有些担心。
“有什么好怕的,既来之,则安之。”皇后笑笑“人都是皇上的了,还怕会有什么差池吗?陛下对她可是上心得紧,你且瞧着吧。”
“是”木兰正准备退下,却听闻皇后问道“今夜陛下去了哪里?”
“紫宸殿”木兰小声答道,生怕皇后的怒火会控制不住的发作。
“这个贱人。”皇后的眼里蹦出一道阴险怨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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