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深夜,挽陶搀着满秋从清宁殿的侧门回到她独居的小院子里,满秋受了伤行动不方便,好在挽陶体贴,为她梳洗换衣。
挽陶扶着满秋躺在榻上,又为她细细敷了一层药,说这药药效极好,明日早起便会消下红肿,为此皇后也是上了一番心思的。
满秋赶忙谢过。两人又拉着手说了一会话,挽陶坐在床边,俯身看着满秋,笑得很是温和,“我见公主爱看书,书架上又摆着许多。”
“是,平日无聊打发时间的。”满秋看着窗边的书架子和桌子上都零散铺着几本书。
挽陶顺着满秋的目光看着书桌,回过头来对满秋笑得更是亲切:“我原想着公主行事节俭,朴素平淡,向来与世无争,原来您读的是《老子》《庄子》。看您这里衣食起居一应简朴和宫中的旁人不同很是清净雅致,您的想法妾知道,可有时候莫要简朴反让人认为您无用无依,莫要求全反让人觉得您柔弱可欺”说着用帕子掩住唇角微微笑着“人在宫中如若无法明哲保身,有的时候书也可以派上用场您可以看看《孙子兵法》《春秋》这些亦是不错。”
满秋抬起头,迎着光看着挽陶,挽陶很是从容淡然仿佛刚刚说的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满秋点点头,“只是平时翰林伟学士平日里并未教这些,满秋只怕自己愚钝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还请姑姑多加指教呢”
挽陶轻轻笑了,轻轻站起身,“宫中能人异士甚多,何必追着我一个婢女身边不放?且翰林伟学士是当年的进士,而杜乐司的父亲曾在前朝和我朝连续为官,杜乐司不仅擅长音律更是涉猎文史,公主尽管放心的去请教,拜了师傅的人,哪里会托辞学生的勤学好问呢?”她笑笑,这孩子一向聪明,一点即透。
满秋亦坐起身,点头明白了,目送挽陶离开。然后静默看着桌上零散放置的几本书,有几张宣纸上用毛笔写了字,有一点淡淡的墨香。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贵妃降为从一品贤妃,其子明仪降为郡王,剥夺封号。李明澈被封为宁王,满秋晋位破格成为公主,赐予二人婚约,待公主及笄二人便可完婚。
这样的事,宫中众人听到都只对她说恭喜,他们不问自己是怎样想的。满秋也不由苦笑,早晚都会经历更多这样的事,命运何时顺过她自己的意?
第二日,圣人因二人昨日皆受了上便免了满秋和明澈的早课,满秋一人独坐院里的石凳上,拿着本《管子》一个人安静沉思片刻,便抱着冰清拿着《管子》径自前往杜司乐处。
司乐仍然卧在榻上,满秋进了屋走到她床边,抱着琴轻轻向她行礼。
司乐靠在床上淡淡的看着她,屏退左右,这才呵斥她说:“公主身份贵重,我只是一介婢女实在受不起公主一拜,公主还是赶紧起来为好,免得我也受了什么罪过。”眼神冷淡又傲然。
满秋也不抬头也不起身,她既然来了便会尽心试一试,便轻轻说:“礼义廉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徒弟今日前来,是特意侍奉师父左右,此乃分内之事,徒弟向师父行礼亦是天经地义之举,无关身份地位。”
杜司乐打量着满秋,嗤笑一声:“以为看了些老庄之学就敢来指点本官吗?”她的眼神自上而下的射来,凌厉中夹杂着怒意,反倒让满秋有几分心虚。
满秋对杜司乐的言语也不生气,只得好脾气的笑笑,放下琴,随后行大礼下跪,将《管子》放在头前,额头贴着地面的毯子,软声软语的说“既拜司乐为师,满秋只想得师父指点,别无他意。司乐责备,满秋很是惶恐。”
杜司乐俯身看着地下的满秋,待了好一会,面色还尽是严肃:“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你打我这里走后便出了事,此事我也有责任。但你昨晚在清宁殿说的话,我也听说了,贵妃和七皇子的事你便可以居首功。”语气中带着对满秋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说着,杜司乐又缓缓摇了摇头:“不作无补之功,不为无益之事。你口口生生说要来向我请教《管子》,自己所作所为皆是受了这书的请教,你若是未曾通读未曾钻研,昨日想来也不会有贵妃贬贤妃之事了吧,这样的徒弟本官可交不起,你只管走吧。”她摆摆手,面色冷峻,让满秋离开。
满秋见杜司乐恼怒,心道果然是惹到师傅了,便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随后诚惶诚恐的俯首道:“海不辞水,山不辞土石,师父亦是看过此书的,这其中的道理您难道不懂吗?满秋昨日所做之事,想来师父心中也是明白的,有些事我不做我便没有我的用处,没有用处的人能够怎样,师父您还不清楚吗?”
随后满秋坐在小腿上,眉目澄澈脊背挺直看着杜司乐,带着女孩子的倔强和骄傲:“我未曾害人性命,从来善气迎人。”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苦笑一声,有些委屈的低头言语:“我只求自保,直至我平安出宫那日。”
杜司乐就坐在床上,低头看着她,有些恍惚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亦或是自己亲手栽培的作品,心下有些酸涩一时间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竟然很是明白满秋无奈的心境,却又觉得自己培养的徒弟就应该骄傲不屑,怎么能出手脏了自己,越想越觉得这孩子不争气。
哎,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跟了自己这么几个月这孩子天性不坏又聪明谨慎也是个好苗子,自己年纪也渐长若是真的一辈子坐困于宫中,她的确比旁人更适合继承自己的衣钵,既然如此何不顺势而为,这才对她放缓了声调:“旁的虚礼你我也不需逶迤,你只管对着我磕三个头,我便正式成为你的师父。”
听闻杜司乐首肯,满秋赶忙恭敬地向她扣了三个头,表情庄重认真很是俏丽,随后将自己准备的《管子》双手捧至杜司乐面前,“师父,此物便是徒弟的谢师礼。”见杜司乐有所疑惑的看着她,她巧笑着解释道:“礼义廉耻,是谓四维,如此徒弟愿意以性命起誓定会侍奉养育师父恪守为徒之责,孝敬您一生,这本《管子》便是誓言。”
杜司乐听完也笑,这鬼丫头早就料定自己不会拿她怎样。然后,她指着墙上立的一把琵琶,让满秋拿来。满秋手捧琵琶,乖巧的俸给师父,杜司乐接过琵琶放在腿边,指腹缓慢摩擦着琵琶的漆面,嘴角带笑眼神很是温柔专注,从前这把琵琶便放在杜司乐屋里而她从不用,可这把琴表面干净想来是主人时常擦拭,满秋一直觉得这把琴对杜司乐而言意义非凡。
“这把琴便是我送你的回礼。”杜司乐把琴交到满秋手里,眼神如秋水柔和微微荡起涟漪“虽不如你那冰清名贵,却也是把好琴,只是可惜这把琴的弦断了一根,琴面也在当时破损了。”
满秋便顺着琴面去看,发现当真如此,琵琶表面有块凹陷。“我不愿找匠人修补,这把琴修缮过便不再复如从前,我自幼便使用此琴,也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在这上面,今日我赐予你,也是为了提醒你你和当时的我很像,所以满秋,”杜司乐抬头,慈祥又意味深长的直视她“我只说这一句:莫负当初我。望你从此谨记师父交给你的第一个道理。”
满秋恭敬磕头,自此二人便是师徒。
这把琵琶的名字是杜司乐自己取的叫:如初。
(https://www.uuubqg.cc/54_54729/2991164.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