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路见不平
中州城比郅州大了数倍，街市也宽阔繁华的多。云青久在入城时留意观察了，那一条街以饮食为主，她想找的中州花颜阁并不在那条街上。
若要一条条街巷走过去，只怕天都黑了也找不到，云青久同送餐的伙计交谈时，问了他若要买女子首饰用品去哪里最好，他果然推荐了花颜阁。
云青久不得不承认，江流川人虽然卑劣，做生意的确很有头脑，哪怕是在中州，花颜阁分阁依旧是最受女子欢迎的地方。
这里的花颜阁位于城北闺敏街正中间的地段，云青久用了一刻钟的功夫找了过来，花颜阁在街中心，刚到街头，就看见它那标志性的红灯笼高高挂在三楼。等云青久到了地方，才发现左右两边也都是卖女子用品的，但皆不及花颜阁热闹。
云青久在门口观察了片刻，这花颜阁同郅州的一样，足有五层楼，底下三层是开放的，门窗都敞开着，系着五色绸带迎风招展，上两层门扉紧闭，看不到究竟。
此时不过晡时二刻，正是闲来无事消遣的好时候。花颜阁门口的迎客女侍穿戴着时新的衣裙首饰，脸上涂着娇艳提色的胭脂，往那儿一站，都不用开口，女客们便如流水一般涌了进去。
云青久同小黑商量了几句，叫它先找棵树待着等她出来，这里人多手杂，她怕引起什么混乱来，反而耽误了事情。小黑拿头蹭蹭她的肩膀，展翅飞走了。
她随着人潮一起进了大门，一进去就是一阵香风袭来，女客和女侍们挤在胭脂台边，言笑晏晏，热闹程度比起郅州花颜阁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郅州时，云青久随萱萱逛过，此时倒不算太过惊讶，她抓住个路过的女侍，要见她们管事，女侍态度谦恭热情，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管事事多，想要买些什么可以由她来侍奉。
云青久见她胸前玉牌上刻着“颜十七”，料想找她也无用，只能匆匆别开身，穿过人群往二楼去。
二楼倒不如一楼那么拥挤嘈杂，大约是有部分女客在试衣服的缘故，有女侍迎了上来，她提出要见管事，说有要事相商，这女侍立刻带她进了最里层的小间。
敲开门进去后，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坐在案前拿笔勾画着什么，也不抬头，问了句：“客人见谅，我事务繁忙难以招待，有事直说即可。”
“我要找西乡阁的主事。”
那妇人执笔的手顿了下，抬起头来，诧异地看向云青久。
云青久将手里的腰牌举起给她看，妇人大惊失色，慌忙丢下手中的笔，提着裙子快步走过来，站在云青久面前五步处跪下行了个大礼，嘴里喊道：“锦娘不知贵主驾到，怠慢了，请贵主恕罪！”
“你不必如此，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云青久被她跪下的举动吓了一跳，即使是青岩堡的杂役，最多也就对她行过躬身礼，她还是头一回被人行跪拜大礼，忙将她扶起来。
带云青久过来的女侍十分识趣，早就将门关上退出去了，此时屋内只有她们二人。
“贵主持西乡令前来敝处，可有什么指教？”锦娘被扶起来后，依然对云青久恭恭敬敬，甚至想请云青久坐下说话，后者拒绝了。
云青久缓声道：“此处可有西乡阁的成员在？我要察些资料，烦你带我见见他们。”
锦娘回道：“自然是有，只是，中州西乡阁堂主此刻并不在阁内，我们的卷宗唯他能查看，人手也需要他来安排调动。”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若用阁内驯养的千寻鸟儿去报信，大约今夜子时，堂主可来拜见贵主。”
“那我便子时再来，劳你帮忙传个信。”
“自当尽力为贵主效劳！”锦娘应下了任务，来这里的第一步进行的很顺利，这有些出乎云青久意料之外。
她本来只是来碰碰运气的，苏城主说她父母失踪前可能到过中州，她在中州人生地不熟，要查起来也困难，若有江流川许诺的西乡阁襄助，也能事半功倍。来之前还担心因为自己面生年纪小，他们敷衍相待，如今看来至少态度不错，只看子时是不是真的能有所收获了。
云青久拒绝了锦娘安排的豪华客间，交代了几句就出了花颜阁。在外面站了片刻，小黑不知从何处飞了出来，落在她的肩头。云青久拍拍它，看着天色还早，就在街头逛了逛。
这条街除了似花颜阁一般临街有大屋作为商铺的，也有些在路边支个摊子卖些小玩意儿的小铺子。云青久身上银两不足，小摊子上东西便宜，她倒饶有兴致地走走瞧瞧，买了些帕子香囊一类的东西，还给小黑买了个银色的铃铛，挂在脖子上。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街的另一头，转个弯也有街巷，稍微冷清些，不知道是卖什么的。
云青久正打算去看看，就见远处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小孩，后面还追着几个个子稍壮的，嘴里嚷嚷着“别跑”“站住”一类的话。
那小孩慌不择路，看见路口闷头就转弯猛冲，被一颗石子绊倒，差点撞到云青久身上，云青久将他扶起来，后面的小追兵就到了。
“臭小子，看你还往哪里跑！”为首的小孩穿着身不合身的短褂，蓬着头发，一副凶神恶煞地样子，后面几个小孩也都衣着单薄，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站在领头的后面趾高气昂。
云青久拿手帕给他擦脸，发现他手里拿着个脏兮兮的馒头，额头还磕破了，眼里却一点泪也没有，只是愣愣地看着云青久。。
“你们几个干什么追他？”云青久将小孩藏在身后，温声问追来的几个孩子。
“他偷了我们的东西，是小偷！”
“对，小偷！”
“小偷！”
那些孩子见他有人撑腰，又看见云青久肩上蹲着只大鸟，有些怯场，一叠声地喊着，互相壮胆。
“你把他交给我们，我可以放过你，不然，不然我连你一起打！”为首的小孩只比云青久矮了半头，此时皱着眉同云青久交涉，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可惜紧握的拳头出卖了他的紧张。
“噗嗤——”云青久听他这么说，笑出了声，小黑也扑了扑翅膀，那些孩子齐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她，又看看鸟。
“他偷你什么了？我看他比你们小上许多，你们都是哪里的孩子？”
“他偷了我的馒头，看，他还敢吃！不许吃，那是我的馒头！”
云青久低头去看，小孩果然捧着馒头啃了起来，一点也不关心仇人追上门。
她心中叹息一声，难道要让她来处理小朋友的纠纷？这些孩子看衣服模样，就知道是无人照料的，平时恐怕都是饥一餐饱一餐，这馒头看着白净，估计对他们来说的确是重要的东西了。
有个年龄较小的孩子看见馒头被啃了，竟然呜呜地哭了出来。
云青久于心不忍，建议道：“他偷了你们的馒头是不对，这样吧，我请你们去吃好吃的好不好？烤肉怎么样？”
领头的孩子眼珠子一转，招招手，将伙伴们聚集到一起，弯腰小声商量起来。他们自以为声音很小，其实都被云青久听到了。
“烤肉，老大，我听说烤肉比烧鸡还要好吃呢！”
“要吃烤肉，烤肉！”
“好想吃”
“闭嘴，万一她把我们骗走，拐到没人的地方卖了怎么办？我们不能要她的烤肉，我们要她把馒头还回来！”
“可是烤肉”
过了片刻，他们似乎商量好了，由领头的孩子当代表，来跟云青久谈判，云青久假装没有听到他们的商量过程，认真听他提条件。
“你给我们七个馒头，我们就放过他，否则，你休想走出这条街！”
“就这？”
“就这！”
云青久笑了，“可是我手里没有馒头，怎么办呢？”
“那你把他交给我，然后拿馒头来赎！”
此时那小孩已经将馒头啃光了，正在舔手上的碎屑，围观的几个小孩子都一脸羡慕地看着他。
云青久于心不忍，怕他们饿坏了，拿出锦囊，将钱币都倒了出来，留出一两银子，剩下的又塞回锦囊里，伸手递给他们。
“这些钱，你们自己去买些吃的好不好？”
后面的小孩有些已经伸长了脖子去看，领头的却皱眉拒绝了：“不行，你这是银子，我们拿这个去买吃的，会被当小偷抓起来！就要馒头！”
“这可难住我了！”云青久手里没有铜钱，一时竟然真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两方相持之时，有个货郎打另一边街巷叫卖，云青久将他喊过来，他的货箱里都是些小玩意儿，没有吃的，云青久随便买了些，拿了锭银子给他，让他找些零钱。
彼时银子值钱，那货郎见了这么大锭银子，自是喜不自胜，乐呵呵地帮忙换了钱，只是他是小本买卖，本也没多少钱，云青久只换了一锭银子。
货郎走后，云青久将铜钱给了他们，柔声说道：“快去买些吃的吧，这个应该可以了。”
几个小孩抓起铜钱就跑，为首的小孩跑了几步，又回头，哽声道：“他是个不会说话的怪物，你，你小心点！”说完就跑没影了。
云青久听他说得古怪，回过头，就看见这个孩子不声不响地在扣袖子上的破洞，刚刚那些动静，仿佛与他毫无干系。
“小弟弟，你叫什么呀？”云青久蹲下身来，轻声问他。
这孩子身量矮小，才刚到她的腰部，此时蹲下来正好与他平视。说完这句话，他果然毫无反应，云青久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才抬起头，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在看到云青久肩上的小黑后，那双默然的眼睛有了一丝光彩，原本不声不响的，竟然伸手去摸小黑，咧开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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