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没有谁是该死的

生活像是突然按了慢放，变成一个一个长镜头，终于在第三天，有人安耐不住了。
温陌的手机始终没开机，公司有人直接找到了俱乐部。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是许柏仁在世时用的老人了，在公司有一定地位。
他额头上冒着豆子大的汗珠，神情急促，“魏一茹被催债的人逼的要在公司跳楼，你再不回去主持公道，许氏就真的大厦将倾了。”
反观温陌，淡定从容，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温陌说完，男人愣住了。
原本慌乱的神情倏然就冷静了下来，“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当初我被前公司赶出来，没有人要我，是你爸在这个时候给了我们全家一口饭吃，他还资助我女儿上大学，现在她也要毕业了。”
这样的桥段或许太过戏剧化，不止是那个时候，在现在这样一个黑白之间还存在着灰色地带的世界也还是存在着。
“公司现在应该没剩几个人了，你怎么还不走？您女儿都要毕业了，您完全可以好好享受生活了。”
男人没想到温陌看着不大，说出来的话却是这么直接狠辣，直击痛点。
他藏着的那点卑劣的心思，顿时无所遁形，“说实话，我在你们家干了这么多年，是眼看着它从辉煌到现在，也确实只是因为到了这个将要看到结果的年纪，没有了年轻人那样着急的本钱，走到哪都是一样。”
“我老了，有感情是
一部分，另一部分也是我的私心，我爱人常年卧床，可我们不希望给子女添麻烦。”
温陌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大圣母烂好人，但看着男人挺直的腰背，他想到了许柏仁，他要是还在，肯定会让这些老员工退休后有个保障。
许氏曾经是南城大半个江山，的确辉煌，谁又能想到会落的如此下场，传统的制造业内部的员工构成十分两极化，老员工在这里奋斗了一辈子，就这样宣布破产，确实很难接受。
但他是第一个来找温陌的。
“德叔，你就相信我能做好？”
男人像是没想到她竟然记得自己，他也就见过温陌一面而已，现在仔细回味一下，那个时候半大点孩子，跟现在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半生蹉跎也仍然成长的很好。
“来之前，我不敢确定，只能抱着试试的心态，总归是不能让公司就这样了，但现在我觉得你行，甚至还在感慨原来许董也有眼拙的时候。”
温陌拇指摩挲着杯沿，余光瞥见沈戾的人好像在门口等的不耐烦，直接进来找人来了。
她抬头，“德叔放心，你们为许氏贡献了大半生，许诺你们的后半生，也一定会兑现的。”
听到温陌这么说，男人的神态像是终于拨云见雾了。
德叔自己开了车来，温陌便上了袁望的车，径直往许氏办公大楼开。
太阳藏匿在云里时不时冒出头，天边朵乌云游走，迟早要来到南城上空，降下一
场蓄谋已久的暴雨。
温陌坐在车上，老远就看见楼下的小广场聚满了人，很大一部分是来要债的，他们不约而同看向楼顶那小黑点。
人命在不同场景不同人眼里是有轻有重的，好比楼下这些人，有人缩了脖子，有人反而梗着脖子叫嚣的更凶。
德叔在公司有一定的话语权，一旦被察觉就轻易脱不开身，协同保安在门口做斗争。
温陌在公司没什么存在感，因此没人认识，就这样带着袁望光明正大走进了。
里面空荡荡，只一套沙发摆在大厅正中央，她迎面就撞上了在那恭候多时的陆以宸。
许久没见，温陌只觉得他油头粉面更惹人生厌了。
在温陌面前他好像都来都没有自知之明，故意惹人嫌地往上凑，“送自己哥哥进监狱，留下的烂摊子自己收拾，捣腾得过来吗？”
“滚。”温陌嘴唇张合挤出一个字，不是被激怒，只是单纯的不想和这种人说话，怕=引起生理反应。
“你看看你，要不是我在这，外面那些人早就进去把里面搬空了。”他摇头晃脑露出阴恻恻的笑，“你知道外面都有些谁吗？”
“要工资的，要项目款的，少则几百万大则上千万，还有许开阳害死的那条人命，100万可平不了。”他自顾自说。
“你也知道100万买不到人命？我心狠，许开阳都被我送进去了，所以陆以宸，你现在别来惹我。”
“惹了又怎么样？”
他想伸手过来摸温陌的脸，被她一掌拍掉，手背上迅速见了红印。
他不气也不恼，依然挂着笑，“几个小时前，魏一茹还跪在我面前求我，我说这女人也太没用，儿子保不住，现在连这公司也保不住了。”
“如果你今天是奔着接盘来的，那你要失望了，如果是来看戏的，那你且看好了。”说完，温陌绕过他，直接按电梯上顶楼。
顶楼风很大，乌云压顶，闷闷得让人要喘不上气。
袁望脱了外套搭在温陌身上，“温小姐，你刚出院，身子骨弱。”
温陌张了口，猝不及防被冷风灌满，她袁望点了点头，看向前方的身影，魏一茹坐在上面把栏杆抓得很紧。
“心理建设做好了吗？”温陌迎着风喊，声音一半被风吞没，一半带向魏一茹的耳朵。
她扭着身子侧过来看，灰白的脸上闪过怒色，但动过太多刀子的脸上早被风吹僵，不允许她做出丰富的表情。
“你还有脸来？”
温陌不仅要来，还朝她又迈了几步，头也不回对袁望说，“你别靠近。”
由于距离的靠近，魏一茹整个人变得紧绷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害怕温陌，她怎么现在才发现这小妮子并没有那么无欲无求。
温陌还在往前走，袁望在后面喊她，她宛若未闻，最后在距离魏一茹两臂远的栏杆前站定。
她伸头往下看了一眼，淡淡开口，“26楼摔下去，你脸上，胸上，臀上
的假体都会摔出来。”
“啧。”温陌秀气的眉眼拧了拧，转头看魏一茹，“可不好看，你知道的。”
她墨发飞扬，半边脸被描摹得更加立体了起来。
魏一茹四肢随风颤抖起来，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开始忌惮起温陌了。
她这幅模样简直和她死去的妈一模一样，甚至长得更像个祸水，魏一茹曾经眼看着温陌她妈跳下去，以为就赢了，现在她女儿来报了。
魏一茹看着她脸，“这世道确实不公，我当初就不该容下你。”
“活不下去了就去死，别整天抱怨世道不公，如果都对的起你，那谁又对得起我，要跳就跳，火葬场不缺推尸体的车。”
此话一出，魏一茹反倒冷静下来，只剩木然，无言，她原本就没打算跳，只是觉得楼下太吵，这里才最清静。
她一辈子靠男人活，现在到这境地，那些男人没一个来看过她。
沉默被风无情带走，对视的那几分钟，温陌突然觉得，人其实都会对生命产生敬畏感，温陌从她眼里看到了，毕竟谁是该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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