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惩戒
花惜宫主深知，安排凌霄去抓捕玉昙这件事，对于凌霄来说是多么残忍。
可是她不这番试探，怎么会知道凌霄究竟会如何对待感情上的事呢。
对于凌霄成仙这件事，花惜宫主其实早就考虑过了，可是他这一路过得实在是太平顺，没有遇到一丁点儿的劫难。
虽说往年也有遇到些小麻烦，可是凌霄总是能将事情处理得很妥帖，让她挑不出一丝一毫的小毛病来。
花惜宫主原本以为，此次刻意让凌霄去抓捕玉昙，他多少得耗费些时日，可没想到他行事如此果断。
这要是在哪一个仙家身上，也是见怪不怪了，可偏偏是凌霄，一个修炼了两万年还没有成仙的花妖。
这对于他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楚殷被关在花音流昭宫的禁闭室，一间不大的小格子，是花惜宫主用灵丝编织而成的，从外面能看到里面被关的仙妖，从里面看外面却是一片苍茫，什么东西都没有。
别的小妖被关禁闭室，大多都选择打坐，有个认错的态度，不浪费一分一秒来修炼。
唯独楚殷，侧躺于地，将身体蜷缩起来，从背影看去，尚觉得她弱小可怜又无助。
走近了看，楚殷双眼紧闭，两只手交叉抱着双臂，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散落，挡住了她的脸庞，让外面的仙妖们瞧不到她的模样。
这日子实在是太漫长了，禁闭室里的一刻钟，就像是过去了一百年，无比煎熬。
楚殷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打发时间，此时已然没有心情去默念心经，独自待在禁闭室也没有可以谈话的对象，索性倒头呼呼大睡。
即便是睡不着也不愿起身站着或坐着，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她想，也许这一世就这样了吗？
莫名其妙跑到天上来，懵懵懂懂的过了两百年，什么东西都没有学到，想要逃离却又硬被抓回来。
她可真是讨厌死当初带她来九重天的佛了！心中已是骂了他千遍万遍。
静下心来的时候，她又想起悬崖边上的那只大虫子。
只是此刻恍然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有些不真切，她忽然怀疑，世界上真的有那只大虫子的存在吗？
只可惜她没能逃脱，她原本还想，此去凡间，她一定要找到他，然后大声地告诉他，自己思念他思念了整整两百年。
她的两百年比起曼殊沙华的千万年来，多么的不值一提。
可是楚殷认为，不管过去多少年，她心中都会为那只大虫子留一个位置。
如此一来，今后遇上它，不论他是个什么模样，不论他苍老了多少，她也一定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记得她，从前她是一株花的形态，现在她能幻化成形了，不知道他还认不认得她呢？
她多么希望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啊！
凌霄站在禁闭室跟前，两只手无力地垂于两侧，双眸失神，怔怔地盯着里面的小花妖。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两日发生的种种事件。
为什么她会不喜欢天上呢？
花音流昭宫的每只花妖挤破头都想挤入神仙的行列，除了面前的她，以及逃走的曼殊沙华。
曼殊沙华他倒还可以理解，毕竟二者之间尚有感情。
说来，天上哪个仙妖听闻守护天庭之花的花妖和叶妖竟产生了感情，皆是嗤之以鼻。
从未见过面的两只小妖怪，也会产生感情的吗？
笑话！
仙者们听了这样一个消息，奔相走告，添油加醋，最后把那么凄美的一段爱情，硬生生编成了九重天上最可笑的笑话。
她究竟是图什么呢？
凌霄想了整整三日都想不出来。
听说二郎神君已经将曼殊沙华逮捕归案，二者将所做的事情供认不讳，却丝毫没有提到楚殷。
凌霄此番过来，便是要带她去朝会殿与曼殊沙华对质。
凌霄双手抬起，在空中比划着，嘴里默念解除禁闭的咒语，楚殷四周的光柱像水帘一样落下去。
楚殷没有被这个动静给惊到，只是微微抬眼，迷迷糊糊见着眼前有个橙红色的影子。
见她不为所动，凌霄只好开口：“玉昙，曼殊沙华已然被抓。”
楚殷轻蔑地挑了挑眉，这个结果似乎在她的意料之中。
虽说她两日没有饮水，但是凌霄有按时给她的玉昙花浇灌仙露，所以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口渴。
楚殷继续合上眸子，微微动了动唇，用小得让凌霄刚好能听见的声音说：“劳烦你来告知我这个消息。”
凌霄僵在原地，脸色铁青，这样一句客气又疏离的话，在他听来别样的刺耳。
他其实很想安慰楚殷，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愣在那儿想了许久，久到楚殷以为他早已离去。
正当楚殷欲睁眼瞧瞧情况，凌霄再次开口，语气比较柔和，说道：“玉昙，你究竟在执着什么？我观察了你两百年，我发现自己一点儿也看不透你，每当我以为你是一种思想的时候，可你接下来做出的行为却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实在搞不明白。”
楚殷听完并没有动容，反而嗤之以鼻，冷冷笑道：“你是不会明白的，你永远不会明白，感情是什么，爱情有多美好。当你的生命中出现一个这样身影，令你日思夜想，为了她能够抛弃所有，不惜一切代价，只为了和她相生相守。而你，你是个呆子，一辈子只知道修炼成仙，你的生活真的会快乐吗？”
他过得快乐吗？
或许他压根就不知道快乐究竟是什么。
因为他从未体会过。
凌霄僵硬地动了动嘴角，眸子深邃，又问：“那你，不后悔吗？”
楚殷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永不后悔。”
凌霄不好再说其他的，只能将这个话题结束，回归到正事上去。
“宫主命我来将你带过去。”
楚殷这才缓缓起身，由于躺得太久，身子骨都软了，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
凌霄走在她的身侧，全程注意着她，生怕稍不注意她便摔个跟头。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凌霄刚刚接了花惜宫主的指令来带楚殷的时候。
扶尘散仙郑重其事地冲到朝会殿，承认罪行之余，也求天帝放过曼殊沙华和楚殷。
天帝勃然大怒，当场处置了扶尘散仙，削去她的散仙之职，贬下地狱，成为了一个丑陋苍老的冥神。
楚殷抵达朝会殿的时候，天帝正背着双手在御案前徘徊，阴沉着脸，双脚重重地踩下去，仿佛在踩一个自己极其厌恶的神仙。
花惜宫主站立于殿的一侧，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昼阖铃，她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凌霄一进殿，就感受到了这压抑的气氛，倒吸一口凉气，不禁为楚殷捏了一把汗，心中悄悄地为她祈祷。
楚殷头也不敢抬，虽说自己做了那么多胆大妄为的事情，可是在比她强比她尊贵的天帝面前，她依旧会觉得卑微。
楚殷跪在殿中央，凌霄便站在她的身侧，一来想给她些许的安全感，二来天帝还没有发话，他不敢妄动。
直到余光瞥见花惜宫主难看的脸色，凌霄这才反省，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低着头退到花惜宫主身后。
片刻之后，天帝才停下来，俯视着楚殷，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你便是那个独自逃窜的小花妖？不过才两百来岁的小孩儿，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私自逃离九重天？”
天帝的声音雄浑有力，锋芒逼人，使楚殷不寒而栗，身体不自觉地颤抖。
“玉昙知错，求天帝责罚！”
天帝瞧着她，像是在瞧一个有趣的玩意儿，似笑非笑的表情，道：“近日九重天上热闹非凡啊！大家都不专心修炼了，个个都争着求本尊给你们惩罚，这是都不想待在九重天了吗？”
语毕，二郎神君来报，叛贼带到。
楚殷忍不住回头去看，记忆中冰肌玉骨的曼殊花妖，和气宇轩昂的沙华叶妖，已然不是当初的模样。
只见两个满身伤痕、衣衫褴褛的小妖，被两个天兵押解进殿，被强制跪在了楚殷身旁，没有了任何反抗的能力。
“曼殊！”楚殷着急忙慌的，冲过去扶她，眼里充满了心疼。
曼殊艰难地抬起头，对楚殷微微笑了笑，摇摇头，像是在跟她说自己还坚持得住。
花惜宫主纵使心中有万般不忍，那毕竟是从她花音流昭宫出去的小妖，几万年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情的。
可她深知，天帝此时正在气头上，楚殷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这时候迎上去，在天帝面前上演一场惺惺相惜的戏码，那不正戳中天帝的怒点吗？
花惜宫主轻斥一声：“玉昙！”
楚殷当然知道，自己戴罪之身，此时无论做什么都是不对的。
楚殷虽不怕，但曼殊害怕，她在曾经偶然见过天帝发怒的样子，幸好她只远远地看了一眼便悄然离去，不然的话，说不一定她那时候已被牵连。
天帝震怒，虽不会伏尸百万，却能令天上所有的小妖怪千万年的修为毁于一旦。
天界本来就是神仙的地盘，按理来说，没有成仙的妖怪们都不应该待在天上。
唯独花音流昭宫是个例外。
据说是花惜宫主拿了自己作担保，且保证所有成仙的花妖都为天帝所用，一个也不留在花音流昭宫，才能使花音流昭宫的上百个花妖叶妖安心修炼。
可如今，曼殊沙华破了这个天规，他们知道自己伏法的同时，花音流昭宫的小妖们也得遭罪了。
为了防止再生事端，曼殊咬紧牙关往后退了一步，楚殷扑了个空。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曼殊一眼，花惜宫主的声音及时喊醒了她。
楚殷无可奈何，只好作罢，回到自己刚刚跪的地方再次跪好，深深地埋下头去。
天帝饶有兴趣地在御案前看着底下的几个，右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看起来倒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凌霄有些拿不准。
沉默许久，殿中没有半点声音，只有头顶上风吹过的呼呼声。
“既然曼殊沙华不想做天庭之花的守护妖，非得要下去，那不如这样吧！”天帝终于开口，“将天庭之花赠与冥界，作为地狱之花，你们再去冥界继续守护，依旧是老样子，花开花落三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天帝的话就像是一根鞭子，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抽打在曼殊沙华的身上、心中。
这样的惩罚对于他们来说不痛不痒，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他们从前所做的事情。
楚殷的心口感觉沉闷，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不知道这样的惩罚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下了地狱，就永生永世不得翻身了。
天帝又道：“二郎神君，就由你辛苦一趟，亲自押解曼殊沙华去往冥界。”
二郎神君接下旨意。
天帝意味深长地看了曼殊沙华一眼，加了一句：“对了二郎神君，记得将他们的记忆茎抽掉！”
曼殊沙华这才变了脸色，恐惧占据了他们的双眼。
不由得他们多说什么，二郎神君已捧了装着天庭之花，哦不，此时已是地狱之花的花盆，盆里只有枝叶繁茂的绿叶。
将曼殊沙华收回地狱之花当中后，二郎神君翩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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