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今天季世野依然和小玫瑰一起看星星，只不过气氛不如往日那样活跃。
小玫瑰手里拿着一罐蓝莓酱，但是却没有吃。他发现小男孩今天心情不太好，于是想要哄哄他。
“你……不开心吗？”
季世野嘟着嘴：“我不知道……今天爸爸好像很生气，我听到了他和那个军人叔叔的对话，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觉得应该有人去不了玫瑰星星。”
“为什么？”
季世野摇摇头：“爸爸说是睡眠舱不够，而且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睡眠舱……哥哥，你说如果我们到时候去不了罗莎星怎么办？”
小玫瑰想了想，道：“不，不会的，你能去。”
小玫瑰看男孩还是闷闷不乐，于是也学着男孩平时的动作，拉起对方的手。
“那我……我实现你的一个愿望吧？”
“我只想和爸爸妈妈一起玩，想去那颗星星上住。”男孩指着星空。
顿了顿，小玫瑰说：“好……那我会帮你实现愿望的。”
“真的吗？”男孩脸上瞬间透露出喜悦。
小玫瑰点点头。
……
那是一个可怕的午后，冬天的雪花让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起来，只有警铃声和旋转着的红色灯光还在奋力工作。
小玫瑰在地下沉睡，他钻得很深，因为冬天很冷，深处会稍微暖和一些。
盘旋在地下的藤条开始慢慢抽动，因为它们好像能感应到大地在颤抖，好像能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嗡嗡——”
“轰——”
“嗡嗡——”
那些声音盘旋在天空，冰冷的空气和土壤作为介质，将声波传进大地深处。
但是这些声音不足以唤醒小玫瑰，他还在松软的雪花覆盖的沙土里沉睡。
突然，他醒了。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个诺贝利，一股仿佛能于顷刻间毁灭一切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除了那巨大的声响，小玫瑰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什么也听不见了。
市中心出现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是核武器。是具有巨大杀伤力的核武器，之后还会伴随着骇人的核辐射。
小玫瑰瞬间清醒，他想蹿出土壤，却发现自己的枝条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挡住了。于是他换了一个方向，但无济于事，还是有东西在挡住他的去路。
熟悉的下水道消失了，没有松软的土壤……
怎么回事？
小玫瑰努力地想要用枝条去探寻一条出路，他枝条上的白刺在穿过一些狭窄的缝隙时被生生划掉，枝条也被尖利的钢筋割破，但是他仍然想出去，他想知道小男孩在哪里，会不会有危险？
终于，他出来了。
亲眼看到这里的景象时，他以为自己站在荒漠深处。一切都归于寂静，一切都被掩埋。
微风带着血腥味吹过，漫天雪花之中，小玫瑰浑身是伤。他站在废墟之上。
他环顾四周，这里已经没有了他熟悉的小型住宅，没有他熟悉的绿化带，没有了小男孩爸爸工作的研究所，甚至连远处市中心的楼房都被夷为平地。
一秒，两秒，三秒……
恐慌感在他身体里蔓延开来，他没有人类该有的生理反应，但是他有感情，他知道这里本该有的东西消失了。
是名为“战争”的东西来了。
它是一头野兽，它没有生命，没有感情，它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它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但是人类爱它。
人类热爱用它来解决一切无法解决的冲突。每个集体都热衷于饲养野兽，起初他们只是小规模地养，后来冲突升级，他们则不惜一切代价地饲养，甚至是饿着肚子也要养。
没有公平和正义可言，他们只想争个输赢。
四秒，五秒，六秒……
天空是深灰色的，雪还在下，冰冷的空气不会因为热武器而变得更温暖。
小玫瑰转头看向研究所的方向。
突然，他的后背裂开一道缝隙，有一些新嫩的枝条从里面生长出，逐渐变大，他的背部形成了一个空腔，里面的藤条如岩浆一样翻滚着，叫嚣着，想要去一个地方。
他的身体几乎是在瞬间消失，无数翻涌着的藤条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它们活动着，然后又于某个瞬间汇聚成一股，破开一切阻挡，向一个方向奔去。
像是一条巨大的蟒蛇，穿梭在废墟之中。
诺贝利研究所，这里曾经有一栋漂亮的大楼，但是现在只剩下钢筋和瓦砾。这里空旷、死寂，只有小玫瑰站在这里。
小玫瑰重新变成了一个少年的形状，可怕的安静包围着他。有时候，他讨厌这种安静。
“世野？”小玫瑰大声呼唤着他的小男孩。
“世野……你能听到吗？”
突然，小玫瑰向后退了一步，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脚下软软滑滑的——那是一条血肉模糊的胳膊，只有小臂和手掌，手掌上只剩下两根手指。
他向后一退，差点滑倒，幸好藤条即使伸出支撑住了他的身体。
“世野……你在这里吗？”
小玫瑰很害怕，他不敢想象，带他来到世上的人会在哪里？
他举目四望，发现这片沙漠上的绿洲充满了血腥，废墟之中有四分五裂的尸体，有些是胳膊，有些是头颅，有些是被撕裂的、包裹着破布的躯干。几乎没有完整的尸体，所有死人都睁着眼睛，仿佛灵魂也随着一声巨响四分五裂……
那些被撕裂的皮肉像是炸开的水球，里面包裹着人类的器官，伴随着轰隆一声重新变成了一堆有机物的组合体。
雪落在沙漠上也变成了绯红。
“世野……你在哪？”
小玫瑰的声音轻飘飘的，绝望地喊着他的名字。他的悲伤没有泪水，只有小玫瑰自己知道自己其实很难过。
“世野……”
等等，小男孩说过睡眠舱会被放在地下，他会不会在那里？
想到这一可能性，小玫瑰又迅速变成无数根藤条，寻找空隙从废墟里钻进去。
地下的空气里也有浓重的血腥味，应该也有很多人死了，小玫瑰藤条上的白刺不时划过一些软软的尸体，沾上鲜血。
季世野会在哪里？
小男孩会在哪里？他还活着吗？
小玫瑰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小男孩的名字，他永远也忘不掉小男孩的笑脸，他还有愿望没有实现。
研究所占地实在太大，转眼夜幕已经笼罩了整个诺贝利，但是小玫瑰还是没有找到他的男孩。藤条虽然可以穿梭于空隙，但是毕竟很慢，如果没有什么东西协助自己的话……
小玫瑰已经遍体鳞伤，被粗糙的建筑废料刺破的皮肤传来一些细微的灼烧感，但是他不在意，即使季世野只剩下破碎的残躯，小玫瑰也要找到他的男孩。
寒夜降临的那一刻，小玫瑰只是自责。他后悔，如果那时候自己没有睡着，就可以继续陪着小男孩，那样小男孩就不会去研究所了……不对，即使他不去研究所，家属院一样会被夷为平地……但……
小玫瑰自私地想，至少小男孩会在他的身边。
小玫瑰仍然在执着地在废墟中寻找着。
他在更深的地方感受到了非常结实的金属物，像是大型胶囊，一动不动，没有被核武器炸碎。
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是小玫瑰暂时离开了这里。现在小玫瑰说不出话也听不见，但是他的藤条却十分敏锐，它们能感受到振动。
忽然，有温热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小玫瑰的身上。
一根结实的藤条回过头，向那里蜿蜒而去。
那里有振动——是声波，透过稀薄的空气一下一下地贯穿进他的身体里。
有旋律——是歌声，但是他听不见。
地下不深的地方出现一个空腔，小玫瑰的藤条伸过去探了探空间大小，在确定能容纳下自己的身体后，他变成了人的形状。
听觉恢复，小玫瑰把声波的形状转化成了声音。那人的气息很微弱，但确实是有人在唱歌。
“有人吗？”他问道。
自己的声音回荡在废墟之中，没有人回应，但是歌声仍然在继续。
小玫瑰闭上双眼，他开始用自己敏锐的触感感知声音传来的方向。
“……”
“you……up……”
找到了！是这边！
小玫瑰飞速过去，但又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一个白种女人的头，她的眼珠向外翻，脖子还在滴滴答答地滴血，只剩下了半边脸，看样子好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砸掉了另外半边脸。
应该是刚死不久的，也许是被卡在了这里，然后又有东西砸了下来。
歌声还在继续，小玫瑰小心地拨开她，举步维艰。
循着歌声，他穿过了一个狭长的甬道，歌声好像就是从那边的尽头传来的。打开最前方的一个小盖子，小玫瑰发现自己竟然自然而然地掉了下去。
“啊——”
然而藤条还没来得及伸出，他却在黑暗中落在了地上，歌声好像已经被寒冷的空气冻住了一样，消失了。
小玫瑰的视力适应了黑暗，他在角落里看到了那个唱歌的人。
而他的怀里，抱的是季世野。
“世……世野？！”
小玫瑰的后背迅速生出藤条，他用自己不高的体温裹住眼前的两个人。
“世野，你醒一醒。”小玫瑰摇晃着小男孩。
季世野的胸膛尚有轻微的起伏，但是抱住他的男人四肢溃烂，双目空洞地大睁着，已经完全停止了心跳，但是几乎只剩下骨骼的双臂却还死死地环绕着自己的孩子。
顾不得其他，小玫瑰用力把季世野从男人的怀抱中拽出来，他明白必须马上带季世野离开这里。
他要带小男孩去一个地方——睡眠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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