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上门拉踩

插叙科普一下，当朝那些有女无儿的有钱绝户，为不使家庭的发展和香火断裂，最容易想到的办法就是招个上门女婿。当然，也有家庭招婿是因为舍不得心爱的女儿外嫁。

        另一些招不到上门女婿或者不想招婿的家庭，则会从兄弟姐妹家庭中过继个儿子，“过继立嗣”便又是另一种继承香火的法子。

        但是当年的林家在林氏旁支跟他们都没有血脉联系并且质量还不怎么样的情况下，林如海就算有心想招个倒插门的，操作起来也绝无可能。

        一来林黛玉本人不具备招婿的身体条件。林如海去世时她只有11岁，要说提前找好男子当“童养夫”住进林府到她可以成亲的岁数，倒也不是不可行。坏就坏在她体弱多病，就算具备了极高的双商和管家能力，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怎么管得住“童养夫”？别等下引狼入室，倒被“童养夫”活活气死，平白让偌大的家业落入旁手。

        二来当年觊觎林家家产的贾家和林氏旁支绝不会允许林黛玉招婿，肯定会闹个天翻地覆。

        所以能保体弱多病的林黛玉衣食无忧、一世无恙，最稳妥的法子就是给她找个强大的外家当靠山。

        心思缜密的林如海早在妻儿双双去世后就把独女的未来安排得明明白白，唯一漏算的就是贾家的无耻程度。

        现在林黛玉回到姑苏放出话要招婿，林氏家族除了林青山，压根没人有兴趣反对，因为她没钱了呀。甚至很高兴她要招婿而不是出嫁，正好省去那份嫁妆。

        其实赘婚发展至当朝已是婚姻市场的普遍现象，甚至于赘婿的子嗣可以被冠夫姓，两宗兼祧，社会地位跟正常的已婚男子无异。

        正如林黛玉告诉宋璟的那样，当赘婿不寒碜。

        只是宋璟万万没想到，竞争对手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林黛玉妄自菲薄没钱不会有男人愿意给她当倒插门的，括弧，宋璟这个冤大头除外。

        话还是热的，两日后就有乐意给她当倒插门的男人送上门来。

        林、杨在两日前的谈判厅堂入座，林青山、宋璟也在。

        杨三拿那种不屑的眼光扫描宋璟，而且是斜着眼扫描，连个正眼也不屑给。

        宋璟被他两只凸凸的金鱼眼斜视得心火一蹿两米高，心里呸道：看你爹呢看，老色胚。

        林黛玉则以为是杨三这两日想通了，来找她谈和。

        既是谈和，便屏蔽他不规矩的目光，端着好脸色接待他和他的……儿子。

        好吧，她也不是很懂杨三带他儿子过来干吗？

        好眼力的杨三一见林黛玉看着自家儿子面露纳罕，马上为她介绍：“林家大姑娘，这是杨某的独子杨骏，年方18。今日带他前来，是想让你们两个年轻人认识认识。”

        不仅改掉对林黛玉的不雅称呼，说话还挺客气，两天功夫，杨老板进步很大呀，想来懂律令的人已经跟他科普了他买旗人房产的严重后果。

        宋璟要还听不出姓杨的带儿子来干吗，他就是棒槌了——姓杨的带儿子来抢他的女人！

        林黛玉也从杨三的话中听出他带儿子上门是来争当倒插门的，先愕然，后稍微动动脑子，对他此举的用意便了然于心。

        杨骏的双目显得有些茫然，跟没有焦距似的。没跟上杨三的节奏，杨三就拍一下他的背心，他接到提示，站起来面朝宋璟，文质彬彬地拱手弯腰：“林姑娘有礼了。”

        宋璟喉咙卡壳一下，用大拇指比比旁坐：“哥们，林姑娘在我隔壁呢。”

        对面相见不相识，这哥们到底近视多少度？

        林黛玉唇角一抽一抽，想笑又没好意思笑。

        杨三脸上也有些许尴尬之色。

        杨骏眯眼细看了宋璟半晌才认出他好像是个男人，从袖中掏出个盒子，取出盒中的眼镜戴上，整个世界顿时清晰，重新来一遍：“林姑娘有礼了。”

        这回拜对人了。

        他原来成天戴着眼镜，今日来相亲，杨三让他摘下来不许戴，影响颜值。

        林黛玉本着待客之道，也朝他微微一笑：“杨公子，你好。”

        见杨骏斯文有礼，她便忆起先前族长说杨三买林家祖宅是看中那里的风水，也想家里能出个官儿，想来是把希望都寄托在杨骏身上。

        杨三一扫尴尬，哈哈大笑：“骏儿已经是童生，去年连过县试、府试，只等明年的院试。”

        18岁就是童生，那书读得确实不错。

        林黛玉不禁高看杨骏一眼，又觉着他面相过于乖顺、憨厚，没有灵气，像个书呆子。

        杨三炫完儿子，必然要拉踩一下儿子的竞争对手：“不知宋相公书读到哪个阶段呀？”

        他敢拉踩，就是查清了宋璟只是个穷大夫，偶尔会给林青山家附近的妇女儿童免费看个病什么的。

        宋璟慢条斯理提起衣摆，叠起腿，再放下衣摆：“硕士研究生阶段。”

        杨三包括林黛玉、林青山，皆满头问号。

        只有杨骏一脸纯洁，果然是个憨憨。

        宋璟潇洒地哈哈大笑：“我逗杨老板玩儿呢。在下很早就不读书，改去学医，好歹是门能糊口的手艺不是。”

        拉踩成功的杨三十分舒心，靠向椅背抚摸着啤酒肚：“杨某听闻宋相公在京都是给林家大姑娘看病的，想必二位也由此结缘。”又猛从椅背直起身躯，“林家大姑娘是书香门第，肯定经常吟诗作赋吧。骏儿，给大姑娘来一首好诗！”

        他嘴里的吟诗作赋怎么跟放屁似的，说来就来。

        杨骏果真听他爹的话，张口吸气，吟诗作赋预——备——

        林黛玉额头挂满黑线，赶紧开口阻止：“杨公子，我今日兴致不高，我们改日再切磋。杨老板，我们是否该商谈一下房子的问题？”

        杨骏吸的一口气，又咻咻放了出去。

        杨三也懂得适可而止：“是这样的林家大姑娘，杨某这两日在家中苦思冥想，（一拍椅子扶手）终于想出一个完美解决房子问题的好法子！”

        “杨老板请讲。”林黛玉猜杨骏去年连过两试，肯定被杨三归功于是林家祖宅风水好，就算知道买旗人房产会获罪，也不会轻易归还祖宅，肯定会使劲和稀泥，耍赖到底。

        “你看，你想要回祖宅，我又不想搬出去，不如我让骏儿入赘给你当夫婿，你不就能搬进祖宅住了！”杨三说完，一脸“我真是个天才”的得意之色。

        宋璟这个倒插门的刚走马上任两天，就有人上门扬言要踢他下马。

        他皱起双眉，显得相当不快乐：“杨老板，我这么大个人在这里坐这么久，您怎么眼里看不到人啊？眼睛长脑瓜顶上了？要不，我也上您家住去？”

        杨三闲闲道：“我们家不缺家庭医生，就缺个儿媳妇。”

        我这暴脾气！

        宋璟张口就要开喷。

        林黛玉按住他的手，轻拍了拍，全身炸毛的雄狮秒变凯蒂猫，喵~

        “杨老板，我就直说了罢。如果你是为了让令郎冠上我的旗籍，让他今后的仕途好走一些，或者用我的旗籍给你的生意带去些许便利，却也实在不必委屈令郎入赘给我，更何况他还是你的独子，像你这样的有钱富商，我都替你感到不值当。若我没有自知之明接受了你的提议，你家中妻妾和老母必定恨我入骨。如此我还住进你家，必将受到她们的百般刁难和折磨。何况我已有意中人，（看宋璟一眼）你还是打消念头，别草率安排令郎的终身大事。”

        杨三被说中心事，饶是皮厚如城墙拐角，也不免红了红脸：“林家大姑娘，你也别一口就回绝杨某的提议。杨某也是想让我们双方能有个更好的途经解决房屋纠纷，而不必把事情闹到江苏按察使的桌案下。那林尚荣、田氏无非是两条烂命，杨某家中又薄有资产，但是你不一样，你一个饱读诗书的千金之躯，在姑苏又没有靠山，报官对你最是不利。杨某做生意几十年，也经历过不少需要对簿公堂的时候，你可知打一场官司下来，费时不说，人都要被官府扒一层皮。杨某一个大男人尚且如此，更别说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有什么纠纷咱们可以私下里慢慢交涉出个令双方都满意的解决之法，没必要报官，真的没必要。”

        到底是老生意人，言辞恳切中肯，虽说主要是他自己不想上公堂，倒也有替林黛玉考虑了几分。

        “杨老板，家父生前就是当官的，黛玉又岂会不知打一场官司下来有多劳神费钱，那日才把你们三人召集过来好言相劝，想要私了。”

        “所以杨某今日带骏儿来私了啊。”

        宋璟腹诽：怎么把儿子说得跟商品似的。

        “杨老板，如果你是想以儿子入赘的方式继续霸占我家祖宅而不归还，我们大可不必再谈。”

        “林家大姑娘，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杨某可以把祖宅还给你，只要你把杨某当年买你家祖宅花的50万两银子一分不少还给我。你以为林尚荣、田氏过了这么些年还拿得出多少银子？银子早被他们挥霍掉大半，最后可不就得是想要回祖宅的你来偿还。你别以为报官，官府把祖宅判还给你，这些钱你就可以不用还！”

        “杨老板，谢谢你的好意提醒，黛玉早已把报官后一切可能发生的结果都考虑进去，包括要偿还房款给你。”

        宋璟口吐骷髅烟：没扑街之前在帝都当房奴，扑街之后还要在红楼梦里面当房奴，我怎么到哪里都要当房奴，我勒个去！

        杨三拉着儿子气呼呼走人，第二次谈判+相亲以失败告终。

        三日之后，林尚荣、田秀梅连个鬼影子都没出现，林黛玉于是在第四日坐马车去姑苏城“江苏总藩”衙门递了状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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