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娘子军团
贾家被抄跟去年年末的史家被抄形同一对双胞胎，朝廷事前没有一点风吹草动，突然就乘其不备，给予沉重打击。
不，“李纨包袱款款携子回娘家”就是贾家被抄前的征兆。
探春得知家中噩耗，躲在铁槛寺不敢即刻回府查看惨情，等赵姨娘过了头七再做打算。
如果说王熙凤有一万个心眼，她的心眼少说有八千个。
让自己尽快从家族变故中镇定下来，然后就想到那日遇见李纨母子时他们的古怪。
直到今时今地，物是人非，她才品出他们母子古怪在哪里：回娘家一趟为什么要带那么大一箱行李！
李纨的父亲李守忠定是从朝中同僚那里听说了今上要抄检贾家，才赶紧让女儿、外孙回家避难。
可气李纨只顾自己母子二人明哲保身，抄家只要不连累到他们母子就行，别人爱怎样怎样，只字不提这种会祸及全家的大事。也许她离家那日就带着自己的所有积蓄，准备好了再不回来。
食尽鸟投林，风光的时候一家子骨肉亲，等到大难临头，巴不得坐着冲天炮作鸟兽散。
停灵房，贾母的豪华大棺材依旧稳稳停在厅堂正当中，鸳鸯撞头的部位仔细看，还能看得到血迹。
赵姨娘的薄木棺材没资格跟老太太摆在一起，靠墙停放在角落。
探春坐在小板凳上边掉泪边烧纸钱。
贾家败了，她烧纸钱的性质也变了：即是为赵姨娘烧的，也是为失势的家族烧的。
又流着泪勾起唇角，讽刺地哼了哼：
当初史家被抄，家里驱赶身上有伤的湘云去姑苏都来不及，现在可算轮到自家人被别人当成避之唯恐不及的苍蝇。林姐姐有良心才能福大命大，早早躲开京都的灾难，远远带着湘云在姑苏过起安生日子；
老祖宗去世尚不足月，大伯父就等不急要奸污鸳鸯，直接逼死了她，结果不到几天自己就被打入大牢；
万事万物都有个因果循环，时候到了，通通都要被清算！
正想着，侍书从门外跑进来：“姑娘，家里出了大事，那些个没良心的小蹄子们都闹着说要走！”
探春抹掉泪，猛站起来，大声说给门外的人听：“让她们各走各的路去，横竖也没钱供她们吃喝了！”
躲在门外偷听的丫鬟得到准话，一溜烟儿跑得没影。
探春缓了缓心头怒火，对侍书道：“你也走罢。”
侍书定定看着她道：“姑娘，连我都走了你要怎么办？我不走，我陪姑娘到老。”
探春听完又流下眼泪。
有道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贾家上下那么多品性参差不齐的人，总能找出几个忠心赤胆的家奴。
另一边的王熙凤也听外出回来的平儿诉说贾家被抄的消息，她肯定不会像探春那样为贾家哭，仅有的反应就是呆了呆，然后嗤笑：“瞧瞧当初休我时我说什么来着。”
巧姐原本在亲娘的监督下写字，现在低低埋着头偷偷抹泪。
平儿瞧见，碰碰王熙凤，朝巧姐努努嘴给她看。
王熙凤摸摸女儿的后脑勺：“巧哥儿，是不是担心你爹？”
巧姐点点头，吸了吸鼻子：“爹会不会被杀头？”
从前贾琏夫妇关在屋里说三道四都没有避着女儿，她听过父母讨论甄家、史家被抄的事，知道抄家是怎么回事。
她因为有个厉害的娘，才显得本人存在感很低，其实该懂的人情世故都懂。
“你爹不会被杀头，关几天就放出来了。”这是安慰的话，王熙凤知道贾琏不会被判得那么轻，杀头不至于，估计会被流放，“丫头，你待在娘身边别跑回家瞧，不然连你一起抓去卖给勾栏。”
话是说来吓唬巧姐，让她别乱跑。可说完自己倒是涌起一阵心有余悸，万幸当日离开贾家时把女儿一起带了出来。
然后又担心起另一件要紧事：贾家这时候被抄，会不会影响巧哥儿明年的选秀资格？
巧姐存在感低，也不能抹杀她显贵的出身。
她是贾家第五代唯一的千金小姐，又是贾、王两大家族联姻的结晶，妥妥的旗人贵族，年满十三后也要像元春那样去参加宫女选秀。
只要她能选上进宫，即便一开始当的是宫女，精明厉害的王熙凤在宫外也能给她往宫中牵桥搭线，抬她上去。
贾家现在这么一被抄，巧姐的前程恐怕就要像当初薛宝钗那样，被家人给连累没了。
王熙凤正为女儿感到惋惜，此时听见窗外响起哥哥王仁的声音，皱眉心道：他怎么又来了？
“妹妹。”王仁撩起毡帘就一脚跨进屋，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手里举着根糖葫芦，递给巧姐，“给，舅舅买的，忒甜。”
巧姐不敢接，怕事后被亲娘骂。
王熙凤对平儿道：“你带巧哥儿出去，待会儿带着她一起去西长安街贝勒府邸送衣裳。”
平儿答应一声，领着巧姐出去。
被无视的王仁并不觉得尴尬，一屁股坐到炕上，自己吃起糖葫芦：“妹子好厉害，衣服都卖到贝勒爷家里去了。”
王熙凤板着脸：“你又来干什么？我没钱！”
她在城中做生意，人来人往的，铺子就被这个王八蛋知道了，进而被他摸到住的地方。
这个王八蛋看她把铺子经营得有声有色，又开始没脸没皮地贴上来跟她讲兄妹情讨银子花。
呸，他也配！
“你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来找你只有跟你要钱这一件事。”王仁边吃糖葫芦边往炕上盘起一条腿，“你听说了没？贾家，嘿，被抄了！”
“贾家被抄你高兴个什么劲儿？叔叔(王子腾)死后，我们王家也跟被抄没两样。”
“哥哥这不是为你高兴嘛。”
“不必。贾家被抄，巧哥儿的前途也要跟着受影响，我高兴不起来。”
“哦对对对。”
王仁之后赖在王熙凤的小院跟她八卦自己打听到的关于贾家被抄的小道消息，幸灾乐祸得不行，也不想想自己的王家其实也半斤八两，后来蹭了顿午饭才走。
王熙凤马上把看守院门的丫鬟找来，兜头打了一巴掌，厉声骂道：“我之前有没有给你说过不许给那个王八羔子开门？！”
丫鬟委屈地捂着脸不敢吭声。她前后给几户人家当过丫鬟，来这家后才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女人。
新买的几个丫鬟都很愚钝，王熙凤一下子连骂都懒得骂，挥挥手让下去。
想到贾家有好几个下人是她一手培养出来委以重任的，如今贾家被抄，下人们一定会被拉去人市贩卖，倒不如去买几个回来替她继续做事。
她出来单干，处处需要机敏的人手。
叫人每日去人市转一圈，等到公开售卖贾家下人的日子，王熙凤便带着钱去把小红、丰儿、昭儿、旺儿一家、林之孝一家买下来。
当天还碰上蒋玉菡，他把袭人买走了。
赵姨娘头七过后，探春坐马车低调地回到宁荣街，挑起车帘往外看。
宁荣二府大门都被贴上封条，门匾也被摘了，家败如山倒。
不由得眼眶发红，鼻子发酸。
放下车帘，叫车夫把车驾去薛家。
如今她能找的家人只有同样躲过一劫的宝丫头。至于李纨，找也白找，信不信她怕受到连累，肯定百般推脱，不肯动用娘家的人脉搭救婆家人。
到了被夏母打砸过的薛家，一路走进去，到处都是工匠在敲敲打打修理门窗，看样子似乎比被抄的贾家还要惨上几分。
见到薛宝钗，听她详说了薛家目前的境况。
薛蟠害死老婆，人已经被夏家送入大牢，她话里的意思是不想再为薛蟠卖掉薛家仅存的几家铺子，打算就让亲哥哥被杀头。
探春听得一阵头晕胆寒，吃惊于宝丫头的狠绝，理智上又觉着她的做法没有错。
薛蟠的手上握有几条人命，确实死不足惜。
可，到底是宝丫头的亲哥哥啊。
哪怕是她那个小冻猫子兄弟，平日里自己再嫌弃，得知他被关入大牢，自己也是一心想着赶紧捞他出来。
她害怕大牢里万一动刑，贾家这些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根本挨不住几下毒打。
很有可能朝廷还没宣判，他们先吃不住打，死在了牢里，所以当务之急就是争分夺秒捞他们出来。
贾家男人不是每个都像贾赦、贾珍之流那样胡作非为，像宝玉温和待人，贾环只是在家里招猫逗狗、读书也算用功……他们尚有大好的前程，将来贾家就靠他们东山再起，不能白白跟着真正该死的人一起去死！
探春跟薛宝钗说自己担心牢里会动刑，得赶紧把没罪过的几个救出来。
薛宝钗安抚她别慌，想了想，让她去找凤丫头出主意，凤丫头在都中认识的官宦多，薛家这边她让薛蝌出去打听消息。
六度空间理论说，最多通过6个中间人你就能够认识任何一个陌生人。
王熙凤那么多年的管家奶奶不是白当的，她可是京都官宦太太圈中一名叱咤风云的女中豪杰，在女人堆里很吃得开，两个字：社牛。
总之找她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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