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默契
菜陆续上桌，几个人聊到毕业的事，凤起为了让上个话题彻底翻篇，提议换个古朴秀美的地方清净几天，就当毕业旅行。
桃燃垂下眼安静地吃饭，有些犹豫，毕业旅行也需要一笔钱，过段时间还要出去租房子，房租水电网一日三餐就能把自己掏空了，无缝上班的话还能撑一撑，额外的就……“我……”
雅桑往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夹了一颗榴莲虾仁，凑过去和美女贴贴，揪着她的袖子晃晃，“去吧不差这几天，一辈子就大学毕业这一回，都手里一堆事先安排放一放回来有日子忙呢。
她好不容易想出去，你也累了拼命拼四年拿了那么多第一一刻不放松，这终于尘埃落定前途光明的，一起去吧。”
桃燃转念一想也是，工作的事自己不要求名企只求能在这座城市里先活下去，谈好的那家公司看中专业能力和人品，没有因为江岭和学校节外生枝，一切都在陆续确认也算进展顺利。
四年了，马上毕业现在只等一个证书，踮一踮脚就够得到的毕业旅行，大不了这两个月再做一份兼职，有点费力但不是不可以，这也很好。
前半段的人生即将告一段落，往后的生活都是新的生活，眉眼沾了点笑意，点头，“好，我们一起。”
玊尔初顺着接过话头，“我也去。”胳膊往旁边一伸，指了指向度，“还有他，我身边这位好汉，忧郁帅哥。”
雅桑眼神一亮，拍手，“真的啊玊教授向师兄，那太好了人多更热闹。”
向度无语地把他胳膊扔回去，“酒店你出，算你给阿起毕业旅行搅合了的赔偿，好好表现。”
说话的间隙玊尔初优雅地吃完了一个小蛋糕，吃人嘴短大气的不行，“没问题，你出什么？”
“往返机票。”向度不给他挑刺的余地。
雅桑和桃燃惊呆没敢说话，凤起挖一勺蛋糕吃掉，擦擦嘴角，“很好，你们二位都是好汉了。”
“……”以后有什么问题要在好汉局上提。
凤起轻吐一口气，有些遗憾地说，“乐叙是没办法了。”
玊尔初笑一声，刚想调侃她两句兜里手机响了，接着向度的手机响了，凤起的手机也响了，铃声此起彼伏。
雅桑和桃燃不明所以，“……”
像是有预感，凤起和向度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谁也不接电话，玊尔初按开免提，“尔初，江岭死了。”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向度感觉全身血液直往脑门儿冲，眼里疲惫和痛苦一瞬纠缠在一起熏红了眼眶，缓缓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不可能……”
玊尔初盯住凤起，她垂眸一声不响，眼帘半遮神色不明，他继续问，“怎么死的？”
“跳楼。”
“什么时候？”
“刚刚接到报警，我们在路上了，算时间他应该是从医院回家就跳楼了。”
“在家？”
“对。”
玊尔初关掉免提，把电话放在耳边，侧头小声说，“我知道了，暂时不，看结果，先这样。”
向度双手撑住桌面努力整理好情绪，向后退了两步椅子被他带倒也没反应，径直往门口走去，经过凤起身边时说，“我先去看看。”
凤起眼底一片寂静，忽然跟着起身，起的太快膝头一痛，踉跄一步堪堪站住，“我也去吧。”
雅桑和桃燃吓一跳，双双回魂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扶着她的手，“是不是不舒服，先坐下再说。”
向度愣在原地没动，只剩叹息，“你别去了，我知道是老爷子的错，你怨他也是应该的。”
桃燃低头看看凤起无意识抓着她的手，又看了看向度，在她身边蹲下，“我替你去。”
凤起脖子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她，桃燃朝她点头，眼神温柔语调坚定，“你放心，我替你陪向师兄去，桑桑留下和你在一起。”
玊尔初在这所有人的个人情绪都被放大、无暇估计其他人的时刻，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神一刻没离开过凤起。
向度和桃燃出门，雅桑松口气给凤起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即便不说什么也让人觉得心里安慰，一眼瞥到向度的手机还在桌上，拿着追了出去。
凤起倾身往窗口看一眼，楼下雅桑敲开向度的车窗，给了手机立刻往回走，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回拨刚刚路飞澜的未接来电，“飞澜。”
“阿起，江岭死了。”路飞澜报信，等指示。
“什么？撞着哪儿了？怎么回事？”凤起眉心拧起来，“你现在在哪里？”
“……”路飞澜一怔神，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第一反应是她出事，“阿起，你怎么了？有危险你就说没事。”
“我在外面吃饭，飞澜？”凤起扶着椅子站起来，眼神暗了，“飞澜？喂？”
雅桑在门口听的一清二楚，凤起看向她，竭力掩饰惊惶的模样，等她拖着脚步慢慢走近，凤起一把握住她的手，“桑桑，我们马上去看飞澜。”
“别急。”雅桑也有些心慌，她从没见过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凤娇娇露出这副表情，心尖倒悬，摩挲着她的手臂安抚，“没事，一定没事我陪你去，我们现在就去。”
凤起点头，胸口一阵刺痛，脸色铁青，抓着前襟衣服闭上眼往往下倒，玊尔初眼疾手快越过桌子一手揪住她的衣领稳住人揽进怀里，声音带了一丝哑，“小阿起？”
“玊教授……”雅桑脑子一阵混沌，马上清醒过来，当机立断，“我打120。”
“别动，别动她。”玊尔初按住她的手机，“刺激太过频繁，让她保持呼吸顺畅，休息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的剧情，抬眼看着雅桑，“雅……桑桑同学，等她好一点我送她去医院，你能不能先去看看路飞澜，我怕出什么事。”
雅桑想到凤起刚刚的语气和表情，心里没底连忙答应，“那好，我、我去找飞澜，凤娇娇好一点您让她给我打电话，我先去看看。”
玊尔初目送雅桑出门，凤起心里算着时间差不多，人应该走远了，推开他从地上爬起来，捶捶腿坐椅子上喝了口水，这鬼天气关节不疼真是对不起它。
“不解释一下吗？”
“你不也演的挺爽吗？”
“我差点就信了。”
“接得住对手戏，是默契。”
玊尔初坐在她对面，靠着椅背琢磨今天这场戏，从江岭死了的消息自他手机里传出来，她的表现就开始脱轨。
不得不说，她身边这些朋友很爱她，她演的也很尽心或者掩饰模仿的很好，假设一种可能，其实她的大脑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状况，也就给不出符合逻辑常理的情绪和反应。
“你这眼神儿，不跟着走就为了盯住我？”凤起嗤笑一声，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弧，“猜得没错，我内心毫无波澜，我不知道怎么表现的像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玊尔初揉揉眼睛，“没看出来还有点儿反社会潜质。”
“反了，但没完全反。”凤起像刚刚没吃饱，迅速吃掉了自己已经挖了一口的小蛋糕，接个电话起身揉着膝盖，“只是忘了。”
玊尔初上前绅士地扶她，似是安慰似是提醒，“记性不大好，不过没关系，多复习记得牢。”
“走吧，看看是网还是鱼。”凤起不想再讨论这个，只觉得平衡这么被打破挺没劲，对方实在太谨慎还得自己掀点风浪出来才好，“活人和死人，总归活人比较重要。”
玊尔初边走边跟常见联络，“对，我和我师妹去医院，让医院的人看好乐叙盯一下精神鉴定结果，剩下的晚上回局里我们再说。”
他把手机放在凤起耳边，常见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梁简是秦里妺的秘密小情人，以为乐叙送他礼物是知道什么为了讨好自己，小狗腿子会巴结耍着她玩，没想过是地下情敌刺探消息，乐叙还觉得他头脑简单好收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傻波一呢。”
这是排除梁简了，“人和人比人和狗差别大，属于极端物种差异了。”
“……”
玊尔初挂了电话说，“如果乐叙精神鉴定结果显示她有问题，我们的证据也不够马上认定她助理有作案嫌疑，比如pua引导人自杀，自杀未遂。”
“没关系，我说抢半条命就是字面上的抢半条命，除了这个其他人死活我不关心，更不指望扛着正义大旗把谁绳之以法了。”
玊尔初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唤醒’，脑海里出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竟有些心惊，它不是结果，是过程，不是一蹴而就，是潜移默化。
阿尔法等在楼下，雨停了雾气再起，朦胧稀薄浅浅一层黏在眼前，像镜子刚沾染上的水汽，给人一种好像简单擦拭一下就能变清晰的错觉。
凤起上车通知路飞澜想办法稳住雅桑，哭也好卖惨也行没事创造点事都没问题，总之，不要让她掺和到这些事里来，一点都不要。
玊尔初侧头看她，是忘了但没完全忘，“我还以为这些朋友都是你的财富，利用起来不手软，却是用心良苦。”
“不动我雷点上的人，这个游戏才能继续玩。”凤起垂眸捏着手机转了几圈，双手合十抵住额头，深呼吸，“玊教授，我尽力了。”
玊尔初望向窗外，雾有渐浓的趋势，像蜘蛛千辛万苦结成的丝网，纵横交织，遍布黏珠，似乎让人无从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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