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详细说说
“……至此，我以校风纪委员会会长的身份宣布，阿斯特里德学院850年秋季学期开学典礼暨850级新生入学仪式，正式开始！”
舞台前的拱门散发出金色的光晕，穹顶的一圈琉璃魔力灯渐次亮起。发言台前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女生，深棕色的齐耳短发，眉宇凌厉，目光却平和，嘴角轻抿着，又像是有丝笑意。
这些略显矛盾的元素在女生自信的神情中交融，逐渐形成了独属于她的气质。
海水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心下不由闪过这样的想法：这就是贯双里……这才该是贯双里，她站在哪里，哪里便因为她在而光彩熠熠。
阿斯特里德的大家——至少她遇见的这些个精英学部的学生，好像都是这样的人，随便放在哪里都能变成焦点，齐聚一堂也不会被随便埋没。
海水微微偏过头，从前面向后瞥了几眼，座下都是昂扬向上的青年们，双眼有神、锋芒锐利。她不自在地转回头来，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
……真是一群奋斗批！好有精神！
乐神望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压低嗓子轻轻问：“冷吗？不舒服？”
他身上传来淡淡的幽草气味，清爽宜人。
海水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乐神望便也点点头，继续目视前方。他似乎在收回目光前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贯双里简单介绍几句，便请出学校代表发言。
一位国字脸的高大老者从帷幕一侧快步走上台来，身着拖地的高级魔导师礼服，表情肃穆、步下生风，颇有一番威严的气势。
估计这位第一个发言的应该就是学院的校长了吧，架势也很像。
海水的念头刚一落定，便听扩音设备传来一板一眼的嗓音：“我是副院长汪滋泓，不讲废话，简单强调几个事情。”
……原来是副校长。这学校的校长都不出面致辞下新生的开学仪式吗？
海水小眼睛到处扫了一圈，发现似乎没有人对此生疑或讶异，大家都一副早已习惯了的模样。
又听那副校长道：“说说每年都重复提醒的校风校纪问题。我们阿斯特里德学院，身为大陆公认的第一魔法高校，学生实力与素质自然毋庸置疑，在座的各位都是一方翘楚、青年才俊——但问题也正出自于此。年年都达不到第一名指标的，就是各位的纪律系统指数！”
汪副校长冷脸：“联邦副秘书长点名批评我校，知道说的什么吗？——说你们的纪律要是还差下去，也不用办什么劳什子军校了！”
……感谢光明神，我好像来对地方了！
海水忍住呼之欲出的狂喜。最喜欢管的不严的学校啦，大家能一起调皮捣蛋！
汪副校长横眉冷对，加重语气：“对于今后的纪律问题，我以风纪委员会总督导的名义发誓，只会越抓越严！坚决做到抓到一个，紧闭一队！纪律系统一旦亮起红灯，都将予以从重处罚！”
海水：“……”
完蛋了，怎么现在又开始严了？她的倒霉哥哥……
“对于纪律问题，校理事会、宿管、学生会以及相关部门都会积极响应校风纪委员会的号召，密切配合，严厉打击！”
副校长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又强调了一遍规章制度，背着手下台了，估计也是知道说教无用。
接下来上台的是位梳长卷发的中年女性，身材丰腴，脸上有两个讨喜的酒窝。
女老师笑眯眯的，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如果大家的辅修课选择《空间魔法基础》，那么我们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再次见面哦。很荣幸能在一群武力值爆表的教师团队里被选为代表发言。”
她抬高了一点音量：“众所周知，我们魔法修行者的职业分为战斗、空间、工程、服务四大派系。同样，众所周知，后面的三派修行者被统称为【后三派】，似乎天生就要比战斗系的魔法师低一等。但是，在我们阿斯特里德学院——在这样一个最鲜明代表性和旗帜性的学院……”
她停顿片刻，笑容稍敛，转而换上一副自信的明亮神色：“——正如校花黑色郁金香的花语：‘独特而神秘的权力，荣光的桂冠，永恒的祝福。’颜色无限接近黑色的花朵，便是无限追求魔法之道和荣誉的在座诸位。”
“而在上下求索的漫漫路途中，魔法也如纯粹的黑一般，简单、圣洁，并无高低贵贱之分。选择其他派系的魔法进行学习、研究和就业，从来都不是耻辱。被魔力一以贯之的人生，并不是只有战斗一条路可走，为大陆的和平效力、为人类的安宁献身，也不是只有武斗一种办法。”
女人向台下俯身致意：“我是一位联邦二等军功获得者，更是一名光荣的空间魔法师。”
海水微微一怔。
女老师神采飞扬，“这便是我作为教师代表给诸位上的第一节课，我是句翎，各位同学，我们开学见。”
纵然懒散如海水，也不禁对这段发言报以颇为热烈的掌声。除了战斗系的修行者，“后三派”职业能拿到军功应该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她不自觉地用余光瞥了一眼乐神望，只见男生身体微微前倾，深茶色的眼眸闪烁，似乎深深地为此动容。
听着就像是乐神望会喜欢的讲话。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接着走上台，长相不算是那种招异性喜欢的帅，但生得十分端正、仪表堂堂，气质又温吞亲切，是讨阿姨长辈们喜爱的标致。
她听见身后的胖瘦两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胖的嘟哝：“他那头发颜色好特别啊，又紫又灰的。”
瘦的同样阴阳怪气他：“眼神儿还不错，这都能看清楚呢。”
胖的梗着脖子：“那当然！我母妃她们，还有一堆姑姑姐姐，成天让我帮着选什么口红色号……无语死了！”
瘦的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在万花丛中挑花眼了呢。”
海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俩人讲话怎么这么像情侣拌嘴呢……
胖的呸他：“放屁吧你！什么乱七八糟的……快说，这个学长啥来头啊？”
瘦的慢慢悠悠：“47级的水系魔武士，狄永澄。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全是问题学生的纠察队么？这学长可是纠察队督察部的部长！而且据说他是建校以来第一个从一年级开始就当上了部长的人——还连做了三年！倍儿牛！”
好家伙，原来是位天天跟纠察队打交道的牛人。
这位狄同学吐字清晰，语速又不快，倒是别有一番温润的感觉。就是说话的语气太寡淡了，声音还特和缓，听得人注意力不集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海水正好趁机分心继续偷听。
胖的感慨：“这也太吊了！”
“吊的还在后头呢！就先前提到的那个联邦国民学妹汪湫洧，有印象没？”瘦的压低嗓子，“有这么一门儿说道……说狄永澄是汪湫洧的男友！”
汪湫洧——是那个在餐厅主动来找乐神望的美女吧？海水还有印象。
胖的有些大声地惊呼了下：“啊？！不是吧！我咋听说，那个啥——”
瘦的打断他：“——还有另一种说法，狄永澄也可能是把你赶跑了的那位侃公主的男友。据说她俩为了这个狄永澄，撕破脸皮，大打出手！”
海水：“……”
公宜侃可能都不知道汪湫洧是谁吧，打什么打啊……
海水很难想象什么样的男生能让公宜侃这样的人为之大打出手，至少得长成乐神望这样还差不多。
就狄永澄在台上这副儒雅寡欲——木头人似的模样，以张牙舞爪的公宜侃一顿能吃俩小孩的程度来算，估计一顿能吃上四个狄永澄。
胖的接着话茬：“不是，我咋听说，汪湫洧的男友是乐神望呢？”
海水：“……？”
这下海水可以断定一旁的乐神望也在偷听了，因为只见他目不转睛的神情中开始掺杂了几分古怪，似乎脸色都在变绿。
乐神望索性直接扭过头来看偷偷打量着他的海水，眼中写满了“救命”。
……典型的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
瘦的摇头：“乐神望可是联邦明星，估计就是对谁都好那种。你看他们坐一起的小队，这女的，邋里邋遢的，他不也对她挺好？”
……你们俩才邋里邋遢！！背后讲人小话，掉舌头！
吃瓜也吃到了自己的海水脸也开始变绿。聊八卦就聊你们的，干嘛牵连无辜群众嘛……
海水收回注意力，不打算接着听了。汪湫洧确实有够漂亮，大家炒她和谁谁的cp再正常不过，更何况对象是乐神望。
海水说不清楚缘由，只是莫名情绪兴致降了些下来。
狄永澄又臭又长的报告终于做完，贯双里上台介绍串词：“接下来欢迎新生代表，精英分部申屠真同学发言。”
——是他们小队一直没出现的那个人！
此名号一出，台下不免响起声声私语。
海水赶紧探着头往舞台上看，良久也不见帷幕后走出人影。
贯双里又重复了一遍，并无回应。她当机立断，干脆道：“申屠同学正在从战场赶赴联邦城。我们欢迎同样申屠真小队的队友，也是他在联邦第一高等中学的同学，被校长和联邦魔法师协会并誉为‘东方最强新生代’的——天道乾同学发言。”
……天道乾和申屠真居然是高中同学？！
霎时间，全场目光都集中在了海水这一排。
天道乾缓缓站起身，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他与海水这样的懒蛋子格格不入，与乐神望这样的大明星也格格不入，甚至与外表同样古井无波的狄永澄也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看着他从台下缓缓走来，从暗处走向与他格格不入的光明——尽管天道乾出身于覆盖整个金色大陆东半部的宗教天教世家，象征着纯洁、高尚与希望。
男生站在聚光灯下，神情却在阴影中朦胧不清。他的神色似乎总是在悲哀地否定着一切，天地，日月，黑白，包括他自己。
海水一直以来都很不解，这人到底是打哪儿来得这么多悲伤？
从还是个肉嘟嘟的小男孩开始到现在，永远那么消极。说好听点叫高冷，说难听了就是压抑得像家里人出了事。养尊处优的生活到底让他生出了什么不满啊？是天教站得还不够高吗？
……天之骄子的思想大概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领会的。
海水扁扁嘴，索性闭目养神起来。她对姓天的一家人一点兴趣也没有，从老到小，天道乾的发言对她来说还不如狄永澄的有意思。
却也正在此时，天道乾自我介绍的话音还没落定，便听观众座位最后面的礼堂大门缓缓开启的吱呀声传来。并非门老旧失修，而是专门为了营造氛围感设置的扩音魔法。
嘀嗒，嘀嗒。血滴在地面上，却比玻璃弹珠砸地板的声音还响亮清明。
难道门口自带了扩音回响阵？
海水猛地回头看去，便见一道剑锋挥至面门——从那供人通行的狭窄过道上步步走来的男生，一抹血色，一股煞气，一簇幽深。
他身着暗绿色的联邦军军装，背后背着一把宽刃的长刀，簌簌滴着滚烫的红。男生没有刻意挺直身板故作姿态，但没人看不清楚，那脊背是座比山更笔挺的丰碑。
鼻子能清晰闻到的血腥味淡淡散开，场上场下，再无任何议论声。
男生踏着台阶上前，与天道乾打了个照面。
海水本以为天道乾会对这种事毫无反应、或者脸色变差，谁知这人却少见地放松了表情，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天道乾甚至冲人露出了一个不明显的笑容。
很快两人的动作就证实了海水的观察。
男生一把抱住了天道乾，拍了拍他的背，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一向洁癖的天道乾竟然没有介意他身上的尘土和血迹，任他搂着，并不推脱。
像方才历经生死而归来，见面无言的友人。
男生很快松手站定，冲台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低沉：
“精英分部0021小队申屠真，准时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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