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共享单车
一辆黑色轿车平稳的穿过大桥，前方亮起了红灯。此时车内正播着单田芳的《七侠五义》。这是孟浩这个月以来心情最好的一天，他从小就受爷爷的影响很喜爱单田芳武侠小说的评书，也因为受这些侠义故事的感染，所以才会来做警察。
在昨夜接到师傅电话之后，他就一直因内心的兴奋无处分享而苦闷不已。
“这件事啊，千万先别往外传。对于我们跟科技公司合作这件事，还是有争议的，在上级批准之前，你一定要管好你的嘴巴。”
“师傅，你就放心吧。”
孟浩平日里被大家一直认可是一个靠谱的青年，唯一的缺点就是管不住嘴。虽然他平时也会动不动就模仿单田芳的语气跟大家说话，跟这个娃娃脸的长相格格不入，但大家都还是对他很喜爱的。
而他也是个热心肠，自来熟，刚到局里没几天就很快跟大家打成了一片。
不过他的自来熟似乎有点过分，刚刚在科技公司出勤了几次，就和秦贝贝熟络了起来。不过对于他这个年纪，对年轻美貌的少女总是没有抵抗力的，所以他接近秦贝贝的目的非常不单纯。
他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把评书关掉了，打通了秦贝贝的电话。
“你知道吗？那案子破了！”
“什么？”
秦贝贝此时刚刚走到公司大门口，为了接电话，刻意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
“怎么破的？那谭江不是说错了吗？你们后来怎么找到的？”
“谭江，对，就是那小子，简直太牛了。真的是他说的那个地方。”
秦贝贝听得有点懵，“早安，我啊，公司还没什么人到呢，我一会就进去。”跟一个路过的同事打完招呼，赶紧继续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啊……”孟浩突然停顿，迟疑了一下，说道：“对了，我师傅还不让对外说这件事，我就告诉你这么多吧。或者，我们中午一起吃饭？”
秦贝贝呵呵一笑，就知道这小子是有什么小算盘。不过这种直肠子的人很好对付，“孟浩，你就说你说不说吧，别说话说一半。”
电话另一头的孟浩很委屈，“可这目前还属于机密嘛，不能说呢。”
“好，那下周再见。”
“等等，下周？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哎，我就告诉你吧。”此时的孟浩已经想好了，反正他忍不住要说，告诉秦贝贝总比别人强，而且他是科技公司的，就算被骂也能找到合理的理由。而且说个小秘密还能换来跟她一起吃饭，简直是一举两得。“其实啊，那小子当时说的就是对的，那孩子就是在17号楼的地下室找到的。我现在简直已经开始崇拜他了，他到底是怎么推理出来的？你当时不是也一直在听吗？你听懂了吗？”
“废话，我当然听懂了，只是你们当时去17号楼找的时候不是没找到吗？”
“嗯，因为在这之间，有一个不可预测的变故。他他敲打铁管，被附近一个女孩听到了，是那个女孩带着父亲酒了他。但这不影响那小子的推理能力啊，还有我听他当时的表述，简直就像是对这个城市了如指掌一样。”
秦贝贝昨天已经了解过了，谭江在公司的职务是建模，要整个城市一比一模型造出来，这是要给未来的“伊甸园”计划使用。但是他的电脑都没怎么开过，所以说，这么大的数据，他都是记在自己的脑子里了！
两人越撩越觉得这个人不可思议，明明有着这样的能力，却一副寒酸瘦弱的样子，简直像是贫民窟出来的。
而这个问题，也一直在困扰秦贝贝。
当年的印象里，谭江是个工作狂，是那种为做好一个模型或者某个光卡设计可以24小时连轴转的。跟现在这个上班都懒得开电脑的人，简直就像是变异，或者说是他的灵魂已经死了，死因呢？
“好了，我快到局里，你可千万记住别给别人说哦。”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对了，还有我们的晚饭，我会给你一个大惊喜的。”
秦贝贝白了一眼，微微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还是够吃个早餐的。
秦贝贝顺着公司楼下的商业街，去往小吃街的路上，却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不对，是不熟悉，她熟悉的是他之前的身影。
秦贝贝再次震惊了，只见谭江骑着个黄色共享单车，面上无精打采，正往公司这边走呢。
这一下子的疑问和不解，甚至可以说是，“可怜”？
任何人看见一个当年风生水起的人忽然变成了一个小娄娄，都应该会无比震惊和遗憾的话，就算是说怜悯，也不过分。
“谭江！”
正在停放共享单车的谭江被吓了一跳，来到公司快两个月了，恐怕能叫出他名字人都没几个。他回头一看是秦贝贝，脸上又露出不安。
就像是谭江觉得自己对不住她一样，其实两个人都明白，并不是这样的。这就比如你的前董事长沦落到成了跟你平级同时的那种对比。对方会尬到浑身不自在，她也会尴尬到脚趾抠地板。
这或许不是谭江愿意面对的，但却是秦贝贝必须要面对的。他需要了解谭江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以及，对方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昨天的结论帮助了警方一个大忙吧。总之，她觉得两个人应该静静坐下来聊一聊。
“现在时间还不到，要不，我们一起去吃个早餐？”秦贝贝提议。
谭江锁下共享单车，犹豫着问道：“去哪家？”
“随便哪家吧，重庆小面？”
谭江听后摸了摸口袋，秦贝贝说道：“我请客。”
这一句突然让谭江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就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终于来了个买火柴的客人。
“这怎么好意思……”
“你就别想这个了，你需要想的是，你穿成这样人家让不让你进！”
两人走进小店，随便点了点吃饭，上班族的早上从来都是匆忙的。秦贝贝上下打量了一下，谭江今天还是那样的装扮，尤其是拖鞋很扎眼。
“既然来上班，就不能换上正经鞋子嘛。”
“我那几双，都不太好了，鞋底磨烂了都，所以还是这双比较合适。”
秦贝贝听明白了，这是他唯一能穿出来的鞋子了。
“那你的车呢？”
“早卖了。”
秦贝贝突然想笑，但觉得很不合时宜，但要忍着也很难啊，所以表情有些扭曲。
看来他是真的是赔的裤衩都没了。
当年刚到公司秦贝贝就觉得这个年轻的老板很有能力，加上他天才的优秀设计和把控，这游戏一定会在市场上脱颖而出。当时公司里每天门庭若市，来的都是游戏界大佬，投资人，很多人甚至连跟谭江想见上一面都要排队。
秦贝贝注视着谭江的眼睛，他的眼睛不时闪躲，这是一双自卑、无神，无欲望、甚至是就像是临终之时的眼睛。
“公司，是怎么黄的？”
“经营不善呗。”也是，就算是一个杰出的内容公司，如果没有很好的运营，最终也会做的一塌糊涂。
“可是，你有能力啊，我搞不懂。你为什么不可以东山再起呢？”
谭江苦笑了一下，“我现在穷成这样，靠什么东山再起？那些都是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好好上个班，拿着每个月的薪水好好生活，不会再去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看来这人真的没救了，不过秦贝贝觉得，他倒是很适合现在的工作，还能帮助破案。他的空间能力是他当年在公司的时候就见过的，只是这些年，他没有利用，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难道你就打算在这里做一辈子？”
谭江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还有……”秦贝贝迟疑了一下，觉得有句话应该说，这句话似乎会对谭江的自尊心更受一些打击。
“什么？”谭江一般端着重庆小面，简直继续很久都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一眼。
这模样让秦贝贝看着有些心疼，毕竟也是当时仰慕他才华才选择的老板，虽然开除过自己，但他有他的才能，不该沦落于此。
秦贝贝不再犹豫，直接说了出来，“其实，我这才调到总部来，是来接替你的职位的。”说完有些羞愧，马上低下头吃东西。
她以为谭江会有什么巨大的情绪波动，不料谭江跟没听见一样，继续在吃面。这可是一个男人的面子问题，他竟然也不在乎了？
秦贝贝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你以后什么打算？就……一直这样？”
“这没什么不好啊，试用期工资有八千呢。”
这一刻，秦贝贝真心觉得，这个人已经真的摆烂了。她很想告诉谭江，他很快就要被开除了，但她终归还是没有忍心说出来。
看起来他已经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了，不过那件事还是要告诉他的。或许能让他找回一点成就感。
“对了，那件案子……”
秦贝贝先是注意了对方的眼神，依然空洞无神。
过了一会，他只是轻轻抬头，好奇她怎么没有继续说下去。
秦贝贝其实是在观察谭江的反应，“那案子破了，孩子确实在17楼找到的，只是他们赶到那里之前，那孩子已经被隔壁的邻居救下了。”
“嗯。”谭江的情绪没有一丝波动，就好像从未怀疑过这件事一样。
“不过，苏警官说，为了表现你的这个行为，今晚要给你弄个表彰会。”
“什么？”谭江的眼睛突然这才量了起来，秦贝贝疑惑不解，一个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应该最缺乏的就是成就感了吧，难道一个小小的表彰会就能满足他了？
“不，我想问的是，我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只有表彰会吗？有没有奖金？”
在秦贝贝的眼里，过去的谭江确实已经完全死掉了，看见对方对奖金的期待，与他之前的使公司强大，做到上市，比起来，是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但这居然是同一个人说出来的话。
秦贝贝莫名觉得有些辛酸，成年人的世界里变幻无常，没有人会敢确定自己的人生会一帆风顺。所谓人往高处走，但又从高处回去的那些人呢，这些人有的为股票自杀，有的公司破产住了精神病院，还有的因巨大痛苦下甚至犯下罪行。
所以，谭江之所以变成这样，她是很理解的。
“这是你们公司的吗？”短信消息突然响起。
接着秦贝贝收到了一个链接，是一个论坛，下面充斥着对警方和谭江的控诉。
“就是这个人，我从内部得到了消息，我的儿子最终是他找到的。他为什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难道他是跟警察一伙的吗？我需要一个诚实的回答，如果你们包庇罪犯，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一定是那个到警局闹事的女人发的，他怎么怎么快就知道了是谭江？这个消息在警局内部都是封锁的啊。
此时的孟浩正在办公室里听着单田芳的评书喝着茶，手持大白扇跟一个vx群里直播，以单田芳的声音把这案子讲的清清楚楚。
“这起案件，就这么完美结束了。要听谭江的结局如何，我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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