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绑匪的请求

随着谭江的右手摇动，大屏幕的视角转到了“伊甸小区”。

        是的，但是他们的宏大目标，“伊甸世界”，在还没有找到新的载体技术之前，这个世界就只有一个小区大小。为了让“实验者”可以充分自由和达到良好状态，公司给他们配备了奢华的别墅区，这是公司里的设计人员精心为他们设计的。

        不过能体验到这些的只有两个“复活”的实验者而已，而绑匪赵志刚，还被关在那个空旷的单间牢房中。对于赵志刚的处理，在“复活”他之前大家就一直处于分歧的状态。

        “如果我们复活他，顺利将案子侦破之后，该怎么安置他呢？”

        “那个时候，他就只是一串数据了啊，删掉就好了啊。”

        “数据？有意识有思想，怎么可以直接删除，那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这怎么能叫杀人呢，他已经死了啊。”

        对于第一个在电脑世界“复活”人类，他们对关于如何处理他的后续，讨论了无数次，但最终都没有讨论出一个确切的结果。

        确实，科技发展的同时，也会随之出现一些有违人伦的情况，比如克隆人，比如机器人。

        如果人类克隆出一个自己的备份，用于在自己上了年纪脏器损坏之后的替换品。那对于这个克隆人来说，会不会太残忍呢？他也是一个拥有人格和思想的人类。

        而如果机器人有了自己的思想，人类改不改继续奴役它们呢？那和旧时代的奴隶主又有什么区别？

        在几番激烈的争论之后，他们最终选择了暂缓处理，让赵志刚先在这座“监狱”里呆着，他本身就是犯人，住在监狱中也是理所当然。唯一不同的就是，这是一个“电子监狱”。

        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忽略了人类的“社会性”。

        人类是社会动物，不可能单独存活。或许有人曾幻想过，当地球上只剩下自己时的景象，那将会是一种窒息般的孤独和绝望。这样的情况在很多电影中都展现过，但当一个人真正被放到了这种境地时，才能体会到，这样的境遇会有多么可怕。

        谭江快速将视角调向别墅区，发现那两名“实验者”一个在钓鱼，一个在泳池里游泳，看起来还算正常。他又马上将视角调到“电子监狱”，这才看见了屏幕中诡异骇人的一幕。

        只见赵志刚疯狂的以头在撞击墙壁，谭江一下子就意识到，这是长久一个人呆着而产生了心理问题。谭江尽力体会那种感觉，但他知道，不亲身体验，自己始终是无法做到完全共情的。

        “赵志刚！”

        谭江连忙呼唤他的名字，赵志刚缓缓停下动作，突然转头。

        屏幕上出现一个蓬头垢面面目狰狞的面孔，让谭江觉得不寒而栗。

        回过神来之后谭江才想起，关押赵志刚的“电子监狱”的临时做的，还没有将监狱模块的数据和他意识的代码相连接，也就是说，就算赵志刚用多大的力气撞向墙壁，都完全不会受到一丝伤害，这跟玩游戏的时候玩家遇到的“空气墙”是同一个道理。

        但这也说明了另一个残忍的事实，现在的赵志刚，连自杀都做不到。

        “求你，杀了我吧。”屏幕里的赵志刚苦苦哀求。

        “你……别这样，是因为孤独吗？”谭江猜测着。

        赵志刚苦笑着，瘫坐在地上，“这是特么什么鬼地方！我明明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里，难道连死的自由都没有了吗？这地方真是让人生不如死啊！”

        谭江从赵志刚的状态下深刻体会到，这样的“电子监狱”甚至比人类中最可怕的监狱都要恐怖上几千甚至是几亿倍。至少，在真实的监狱中，还有狱友，还有狱警，他还可以跟真正的人类交流。

        可现在的赵志刚已经明白，他跟正常的人类世界已经完全隔绝。

        “你先别激动，我们已经在努力了，你犯的不是死罪，按照正常人类的法律，你被关几年，也还是能被释放的。”

        “释放？就算被释放了我能去哪里？这鬼地方跟人类的正常世界一样吗？我求你们了，让我死吧。”

        谭江自从公司倒闭之后几乎一整年都没有怎么出门，也鲜少跟人交流，导致他觉得自己与人的交流能力都下降了，现在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对方了。

        他想了想，把公司里那套对外的说辞搬了过来，“公司既然已经有了可以让你‘复活’的技术，就一定想好了日后对你们的安置方式。未来的计划，是要打造一座和现实一比一的模拟城市的，到时候会有无数的‘人类’进来。若是这些都实现了，这个世界跟现实世界的分别又是什么呢？”

        赵志刚脸上的戾气渐渐褪去了一些，疑惑的看向镜头，“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公司研发这个东西做什么呢？其实最终目的也是为了盈利。网络游戏你知道吧，其实这个叫做伊甸的未来城市，你可以想象成一个巨大的真实模拟游戏。当然我们会把这里打造的和真实世界一模一样，所以就算生活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看着赵志刚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一些，谭江终于松了口气，不过赵志刚沉思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谭江口中的伊甸世界或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完美。

        “那每个人都可以到这个虚拟城市里来？到了这里，大家每天都做什么呢？需要工作吗？”

        这个问题倒是把谭江问住了，谭江突然哽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过想到公司研制这项技术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盈利，在他的想象里，或许想要将“灵魂”转移到这个城市的人需要像游戏中那样开vip会员吧，或者平民只享有普通权限，会员才能拥有更好的权限，也就是更好的生活方式。

        但他现在不能就这样说出自己的猜想，还是想稳定赵志刚的情绪比较好。

        “这个问题……项目不是还在研究中嘛，方案情况也会随时调整的，所以我还不能完全的将这个项目的计划告诉你，总之，你就再忍忍，你应该这么想啊，你现在可是一个‘重生’的人，你有着跟我们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你可以永生啊，这是多少人追求的梦想！”

        “永生！”赵志刚蹙眉思虑着，“我明明已经死了，这就永生了……”于是突然厉声问道：“既然你把这里说的这么好，那你怎么不死呢？”

        “啊？我……这不现在项目还没成熟嘛……”谭江只是想稳住对方，但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不够有说服力。

        赵志刚狐疑的看着谭江，思索了一会问道：“那我现在怎么办？就这样一直在这小黑屋子里呆着？直到你们的项目研发成熟？”

        “啊，不。”谭江犹豫了一下，觉得这样的确不是个办法，于是说道：“你先好好呆着，我会向领导反应这个事情的，他们也会理解。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赵志刚思忖着，谭江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一会，赵志刚才突然问道：“那小孩呢？你们找到了吗？”

        “找到了。”

        赵志刚随之露出一个残酷的神情，冷笑道：“你倒是聪明，不干警察真是浪费了。早知道我会被车撞死……”他突然厉声吼道：“我当时就应该跟他同归于尽！他那么欺负我儿子，我竟然还因为给他买口吃的被车给撞死了！”提到自己的儿子，赵志刚才从这深渊般的孤独和愤怒中抽离出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悲怜了起来。

        “小兄弟，我有个请求，想见一下我的家人，可以吗？”

        “这个……我需要向领导请示一下。”

        “好，这是我唯一的请求了，请你务必帮我。”

        赵志刚说完，在怀着对亲人无比思念下，看着屏幕对方的青年按下了屏幕开关，他面前的屏幕恢复成了冰冷的狱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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