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问题
前厅
“……你到底去不去？大家可都等着你！”
“不去，我以后都不去了。”卢二郎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任人怎么劝，也坚决表示不去，他可不想妹妹再去燕春楼找他。
钱六郎气得将茶杯往桌上一放，也是他倒霉，茶杯没放稳，杯子一歪，茶水撒了他一袖子。
有赖于天冷穿得厚实，温热的茶水并没有烫到钱六郎，但不巧，他今儿鬼迷心窍穿了一身月白锦袍，微褐色的茶水撒在上面，分外明显。
钱六郎黑着脸跳起来，边上的婢女拿了帕子过来，他抢过帕子，“行了走开，我自己来……卢二，大家还是不是朋友了？昨儿说好的看珠娘子，你却先跑了，”连银子都没留下，“你妹妹还跑来闹事，你知不知道，昨儿她灌我多少酒？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收拾她了……”
他说得咬牙切齿，卢二郎却连声否认，“不可能！”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那天的人，你妹妹仗着带的那个车夫会武，直接往我嘴里灌……”
“怎么可能？我妹妹性子软脾气好，就算干这种事，也一定有原因，她为什么灌你酒？”
卢二郎看着他，钱六郎眼神闪了闪，避重就轻道，“哪有什么原因？八成是以为我们把你灌醉了，可我们也没少喝，明明是你自己酒量不好，真是没处说理去！是不是你妹妹不让你去青楼？哪有妹妹管哥哥的？要不这样，我们不去燕春楼了，我们去醉仙楼开席？这你总不能不去了吧？”
“还是……”卢二郎犹豫了一下，想到还要看着大哥，“不去了。”
钱六郎彻底黑了脸，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难说话了？
“呵，侯府二郎君这是打算改邪归正、奋发向上，瞧不上我们这些纨绔了？你可别忘了，这几年都是我们带着你玩，要不是我们，你看京城哪个圈子接纳你？当初你爹和你大哥出事，是不是我们替你说话？你知不知道我们昨儿遇到谁了？林擒虎！要不是为了你，我们也不会和他发生矛盾，昨儿我、周十一、江四可都受了伤，你窝在府里倒舒服，我们替你遭罪……”
“林擒虎又找事？那你们伤怎么样了？可请了大夫？”林擒虎是云麾将军府大郎，和卢二郎一向不对付，听他这么说，卢二郎心生愧疚。
钱六郎见他如此，心中暗暗嗤笑，果然还是这么蠢，他冷哼一声，“请什么大夫，不够丢脸的！你去不去？好歹去看看江四他们。”
“那就……”
“去”字还未出口，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二郎君，三娘子有急事请您过去。”
卢二郎转身，见是妹妹身边的谷雨，且她面色严肃，神情急切，谷雨一向稳重，难得像这样，他心头一跳，生怕出了什么事，忙起身，还不忘朝后面摆手，“钱六你先坐坐，我去去就来。”
“妹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卢二郎一路走一路问，偏谷雨唉声叹气，要么就说，“这事吧……唉，就是……算了，您还是问三娘子……”
模棱两可的话勾得卢二郎脚步更加匆匆，他一到书房，便扬声叫道，“雀儿？雀儿，怎么了？”
“二哥！”
卢二郎循着声音进了里间，一进去，就见妹妹坐在书桌后，桌上摆了一溜儿金钗、玉簪、步摇、项圈等等，都是妹妹的首饰，他记得那个红宝石项圈妹妹前段时间还戴过。
“怎么了这是？”怎么把首饰都拿到书房这儿了？
卢飞鸟恋恋不舍地摸了摸红宝石项圈，将之递给卢二郎，“二哥，你看这个值多少钱？”
卢二郎和纨绔子弟们一起也不是白混的，他看了看项圈，“大约七八十贯。”
卢飞鸟又问其他几样东西，卢二郎想了想外面店铺里类似的东西，报了个数，卢飞鸟轻声叹气，“还是不够啊……谷雨，你回去再取几样东西来。”
谷雨不肯，看着桌上那些东西很是心疼，“三娘子，您今年都没添什么东西，这都拿出好些了……”
“去拿吧，谁叫钱不够。”
卢二郎听着不对，他拉住要走的谷雨，“等等等等……什么钱不够？妹妹你是不是要买什么东西？”
“唉，是这样的……”卢飞鸟把昨天在燕春楼应允赏钱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今天去账上支钱，发现家里没钱了，乔管家怎么怎么说。
卢二郎越听眼睛瞪得越大，等她说完，忽然一拍手，“不对啊！”
“绸一匹八百文、白绢一匹一千文、锦一匹三千文、绫罗一匹六千文，这个价是没错，可这是最近的价格啊。正旦宫中有宫宴，世家贵女要做新衣裳，最近衣料首饰价格涨了不少，有的甚至翻了几番，拿这个时候的价格算全年，不是多算了几成？”
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卢飞鸟不知道是该惊讶他对市面上东西了如指掌，还是惊讶他一听就发现漏洞，卢二郎还在继续掰着手指算。
“食也不对……你昨天午膳用的那四样菜，在外面正店也不过三百文，厨房去采买也用不着这么多钱，咱们平日不都是一起用膳，按例是一人四样菜，我们一桌吃也没用上二十个菜啊。”
“还有府里，今年也没动什么工，大哥的校场还是他自己带人整的，要说支钱也得给大哥啊……还有马，咱家的马不都是以前留下来的？”
他大哥的马还是一直跟着他的战马呢，家里这几年可没买过马，“马棚那边一直都是马叔照顾，要是花费多，马叔就先得心疼了。”
卢二郎下定论，“不对！肯定不对！”
“二哥可真厉害！一听就发现问题，我就理不明白。”卢飞鸟竖起大拇指，又发愁道，“可是账上现在没钱，我答应了赏钱，总不能食言，找二哥来，就是想问问二哥知不知道哪家当铺合算……”
卢二郎终于明白妹妹想干什么，他忙道，“不行不行，怎么能让你去当东西？谷雨快把三娘子的东西收起来！妹妹你要多少钱来着？两百三十贯是吧？二哥来想办法！”
“那可是两百多贯欸，都怪我昨天兴头上，张口就说都赏。”
卢飞鸟看上去很懊恼的样子，卢二郎心里更不是滋味，妹妹身体不好，平日都困在府上，难得出一次门，还是去青楼找他，那地方要不是妹妹用赏钱激仆从，说不定还进不去。
想到妹妹带的人打不过燕春楼的打手，肯定要被吓到，卢二郎就忍不住握拳，不就是两百贯嘛，他这就去账房！
卢二郎雄赳赳气昂昂出了内书房，完全忘记等他去去就来的钱六郎。
钱六郎不是有耐心的人，等了一个时辰还不见人回来，气得叫人，“卢二呢？去叫人！”
守在前厅的仆从木愣，只会说，“二郎君有事，请您稍等。”
“稍等稍等，小爷都等一个时辰了！他干什么去了？算了我自己去找……”偏那傻愣愣的仆从一见他往后去，就以身相拦，气得钱六郎甩袖而去，“哼！我可记着他卢二了！”
比起不知道卢二郎干什么去了的钱六郎，乔管家明显知道多，几乎在卢二郎刚到账房的时候，乔管家就收到消息，他毫不在意地挥手，“让他去。”
边上的一个管事笑笑，“二郎君字都不知道认没认全，还查您的账？哈哈”
“就是，”坐在对面的另一个管事附和，“毛小子毛丫头还敢和乔管事您斗？只怕您稍微吓吓，他们就得过来求着您管事了。”
乔管家想起书房里侯府娘子给他说好话，自得地笑了笑，那两个管事瞧着他的脸色，笑道，“来，乔管家，我敬您一杯，明年还请您多加关照啊……”“我敬您一杯……”
几人喝了几杯，说着明年这项采买那项安排，仿佛看到一箱一箱的铜钱长了翅膀飞进自家，不由更加兴奋，那坐在乔管家旁边的管事又喝了一杯，咂咂嘴，“说起来这酒还是醉仙楼的喝起来有劲，可惜要价太高。”
“一分钱一分货罢了，”乔管家听见这话，笑了笑，叫了个仆从进来，“去醉仙楼打两壶酒来。”
仆从二话不说应是，那两个管事忙你一句我一句的奉承，心里却暗骂，老王八，也不知道私下里吃了多少肉。
要知道醉仙楼可是京城最大的酒楼，这老王八若不是占了不少钱财，也不会连醉仙楼的酒说打就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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