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梦魇延续

站在窗前沉思片刻，罗紫欢偷偷从后门溜出学校，这会儿买粥不太好买，跑了很远才买到一份鸡汤馄饨，她轻轻的把馄饨放在珂欢寝室的桌子上，留了张便条才回到教室上晚自习。

        聒噪的声音吵醒了躺在床上昏睡的珂欢。一位短发偏瘦的姑娘看见陈珂欢躺在床上，伸出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大家声音小点儿。安静不过两秒就听到一个高高的女孩说“小声什么？谁知道她上哪鬼混了？一天都不上课，怕不是和那个黄毛出去了吧，真恶心！和这种□□女一个寝室真是到了八辈子霉，我要跟我爸说，下学期给我换寝室！”高个子女孩经常罗紫欢一起玩，在寝室里一向强势霸道没人敢惹，自然不会有人反驳她，女孩们将各自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忙自己的事儿。等个子高的女孩离开后，偏瘦的姑娘才走到陈珂欢的床前，正好看到了一张小便条贴在饭盒上“休息好了，起来吃点东西。”没有署名，这字写得挺像男孩子的，女孩没多想，柔声唤醒躺在床上的陈珂欢。

        “珂欢，这儿有人给你买的鸡汤馄饨，起来喝点吧。”说着伸手摸了摸饭盒，有点儿凉，又道“馄饨有点儿冷了，我去宿管阿姨那帮你热热。”

        “李媛不用了，我不想吃东西，一会儿扔掉就行，谢谢你。”

        李媛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心疼且担心，“你等等，我去给你接点水，你先喝点水，明天记得跟班主任解释一下你去哪了？他很着急的。”

        “好。不用倒水了，李媛你去忙你的吧，我没事。”李媛没理会，自顾自的从刚刚打回来的热水壶里给她到了一杯水，又用自己另一个杯子来回倒换让水晾凉，然后递给她。

        “寝室里好像没你的杯子，用我的可以吗？这个杯子是新的，没用过，放心。”说着把水杯递给珂欢。

        陈珂欢接过水杯，低头间眼泪滴入了杯中，温热的水浸湿龟裂的唇瓣，一股暖流从口腔缓缓流入，分散到身体四肢。

        喝罢，陈珂欢用力起身，想去给李媛洗杯子。“珂欢，你干什么去？不休息了吗？”李媛拉住将要出门的人。

        “我去给你洗一下，真的谢谢你。”

        “不了不了，我看你脸色不好，再去休息休息吧，杯子不用洗，送给你了。正好寝室里没有你的杯子，不要嫌弃哦~”

        “那谢谢~”珂欢双手握住水杯，不知所措。

        “都是同学，不客气的。”说罢朝珂欢甜甜一笑，端起洗脸盆扭头出门去卫生间洗漱。

        过了会儿洗漱完的李媛坐到珂欢床边洗脚，她因为妈妈工作调动的原因，前些天才转学到这里。她想不通为什么同学们对珂欢敌意这么大，短暂的相处她觉得这姑娘挺好的，对人客气，温婉善良，成绩又好。欸~

        “珂欢，你和那个黄毛真的有关系吗？”李媛有点困惑，今天他们班来了一个黄毛要找珂欢，她实在想不通珂欢怎么会和混混有交集。

        “没关系。李媛，谢谢你，我累了先休息了。”说罢翻身面对着墙，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李媛见状不再多问，洗完脚后爬上上铺去休息。

        第二天珂欢刚去学校便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训话。因为快考试，为了不影响她的情绪，郭老师没太为难她。起初珂欢没有抬头，耷拉着脑袋，无人知道她的表情如何，又在想些什么，郭老师没忍住让她抬起头来，瞧见哭得像兔子似的双眼，不忍再训下去，让她先回教室。

        快放学了，黄毛从学校东南角的矮墙翻了进来，守在教学楼后的厕所旁边等待着。铃声刚响，他将嘴里的烟丢在地上踩灭，去珂欢他们班，等所有同学走后把珂欢堵在教室里拿出前天拍的她和宋宇亲密照片威胁珂欢和他欢好。珂欢不仅不答应，而且十分抗拒，黄毛气愤不已，扇了珂欢一巴掌，愤愤离开学校，并扬言要报复她。望着黄毛远去的背影，珂欢握紧双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白皙的脸颊上巴掌印刺眼。

        考试临近大家的心思都在复习上校园里毫无波澜。陈珂欢发现罗紫欢好像有几天没来学校了，问了别人才知道罗紫欢这段时间一直请假，估计期末考试也不来。

        坐在座位上的珂欢放下手里的笔，回忆起与罗紫欢相识的日子。她既讨厌又羡慕罗紫欢，讨厌她蛮横，不讲道理，霸道；但也羡慕，羡慕她有她的父母，有幸福的家。

        夏日的清晨干爽明媚，温暖的清风逍遥游荡，舒适宜人。最近宋宇再也没来找她，黄毛也没来。即将考试，一瞬的平静让珂欢如沐甘霖，干涸的心田被温润眷顾。

        教室里的人慢慢坐满，坐在教室角落里的陈珂欢依稀能听到丁点关于自己的声音，她没多在乎，反正不是什么好话，她早已习惯，虽说心里难过但还要继续伪装。

        流言蜚语的传播速度往往超乎想象，人们为了满足自己的八卦心又或者是好奇心，时常有意无意践踏别人的尊严还表现出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每一个传播者都是加害人，侩子手。麻烦收起伪装的虚伪，错了就是错了。

        “她被□□，做□□，生性放荡，不自重，不配做一名学生”等各种各样的流言在一张照片的印证下被无限放大，让她再次成为学校里大家议论的焦点。每个披着校服看似干净的灵魂此时均沦为魔鬼的编剧，意淫在自己的世界里，四处宣扬，仿佛她或者他就是下一届奥斯卡最佳编剧奖得主，卑劣、自私、残忍，何足形容？

        那只小猫咪终是在一次又一次的万箭穿心中魂飞魄散，荡然无存。

        或者说自从她被玷污的那一刻起就开始预谋自杀。

        人间恶鬼横行，乌烟瘴气的世界杀死一份份纯真，天使被拖进地狱再也不会被救赎。唯有用最后的光亮照清小鬼的面容，存于世人之心，刻入惩罚之柱，接受正义的审判！

        她必须在自杀前将所有的证据交出去。

        将沾满“污垢”的贴身衣物晾干缝进玩偶，偷偷放回赵阿姨家，写好最后的日记，把偷来底片中的受害人的名字尽可能记录完整，保存好日记，临死前确保送出举报信。

        夏日炎热，红潘市街头巷尾大大小小的药店每天都会有个小姑娘准时光临，买走规定量的安眠药。

        离开，何曾一时兴起，蓄谋已久罢了。

        听说吃安眠药死的时候不会太痛苦，她想要安静的离开。

        考完试后，珂欢察觉到郭老师对她格外关注，便起了疑心。在办公室里她害怕郭老师问她或者安慰她，恐惧感与排斥情绪错综夹杂，伴随时钟走动的声音愈演愈烈。最后一份试卷从手里流过，是结束？是开始？怦怦飞快跳动的心慌乱了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安静，不，是寂静。珂欢等待着郭老师的话可迟迟听不到，唯有一句在办公室等我。再抬头时郭老师已经离开。等郭老师去教务处交试卷的时间里，她回到教室想起李媛喜欢看小说，便随意翻了一本她借的小说，留下线索，指引别人去找到证据，帮她洗清污名。但，她万没有想道那本书李媛早已看过，很快就会被还回图书馆。

        再回到办公室时郭老师还未归来。

        夕阳不小心冲撞了少女的笑颜，惊鸿一瞥是也。轻快的脚步掠过从办公室去操场的路，沉重的心追随脚步一点点释然飘离。

        余晖下的盛夏炎热无比，陈珂欢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十多年的回忆不停轮转交错，她从来都是替代品，她从来都卑微，她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被爱？很多次她都想过要放弃，但总是盼望着自己能坚持坚持，挺到上大学，挺到大学毕业，挺到自己可以完全照顾自己；现在看来终究是她的痴心妄想，她一点儿也不坚强，一点儿也不聪明，一点也不自信；她不敢直接把自己的委屈说出来，不敢回击欺负她的人，不敢对任何人有任何要求，哪怕是最合理的诉求。

        她早已丢失了所有

        灵魂落寞的那一刻，陈珂欢就死了。

        想到这儿她把之前准备好的安眠药一股脑的灌进口腔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然后分解奔赴各个器官，支离破碎

        她有想过去个安静的地方自我了结，但她恨，恨自己的家，恨学校，恨所有人；明明她从未伤害过任何人，明明她总是真心待人，明明她那么努力的融入这个世界；可换来了什么？被嘲讽，被欺辱，被凌虐，被唾骂，被编排，被折磨！身体的痛远没有心里的痛来得深刻，身体会疼到麻木，心里的痛无法言喻，只剩濒临窒息的绝望，百转千回，在一次次的否定与失落中将自己撕裂丢弃，空无一物。

        她要死在操场最显眼的地方，她要这些人在最快乐的地方感到恐怖压抑，在他们玩得开心的时候想起有只冤魂无时无刻的睥睨着，让他们永远无法忘记一个叫陈珂欢的女鬼游荡在操场，永永远远的折磨他们。

        再看一眼即将沉落的光芒，她嘴角弯弯，靠着高台闭上双眼。

        忽而的叫声让飘零的意识一点点的重组，再次醒来，周遭干净，她一度以为自己到了天堂，不远处传来交流的声音让她坠落凡间。刺鼻的消毒水味儿提醒她这是医院，稀疏的声音不绝于耳，她不想懂也不感兴趣。为什么连死都和她作对？她陷入了无法逃脱的循环，逃不掉，怎么也逃不掉！忍了许久的委屈，痛苦，难过迸发而出。无处发泄，唯有眼泪成为最好的“讲述者”。她窝在病床上哭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昏厥，再次醒来被带回家。

        回到家后妈妈发现她和表哥的龌龊事，威胁她不许说出去，还把她书包里的举报信撕碎烧掉。火堆里化作燃尽的信变身为灰蝴蝶翩然起舞远离是非之地。她的灵魂寸寸抽离，跟随它们决然归去。

        第二天父母准备直接送她去精神病医院，不过在她的再三恳求下爸妈才允许带她回学校一起办理退学手续。

        假期的学校格外静谧，郭主任一早就在办公室等着他们一家。珂欢全程不曾抬头看一眼班主任，像只小宠物唯唯诺诺的跟在妈妈身后，郭主任看不下去出门抽烟。眼圈里映出少女最初的模样——温柔灵动。

        空荡的办公室充斥着签字声和陈母的念道声。珂欢站在办公室门口望向教室的方向，已经过了预算期李媛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线索她应该没有发现，明亮的双眸又增一层忧虑，也是，她向来都不是被眷顾的那个。

        办公室另一个老师的桌上正好有张红色的彩纸，她拿来一遍遍的翻腾，想起李媛借的书里自己写线索的那页有“红色千纸鹤”，明天同学们会返校取成绩单，或许李媛还书的时候能发现自己写的内容，她可以为线索再增加一道保险。

        陈母没空搭理她和陈父讨论住院费的问题。

        纤纤细指同彩纸共舞，眼底的阴霾伴着红色千纸鹤的诞生散了许多，她把希望寄予此。

        折好千纸鹤，她偷偷溜到办公室隔壁的班里，打开那本书，用中性笔圈出来“红色千纸鹤”几个字样，现在举报信已经被毁，若是班主任没有发现千纸鹤的秘密，李媛会发现，再不济下次借这本书的人一定会发现，她的冤屈不会彻底销声匿迹。她被丢进精神病医院，出来不知何时？他们很有可能再也不要自己，未来有可能再也出不来。她只能寄希望与他人！不论赵阿姨还是班主任，或者同学，只要有一个人发现，她就有希望！

        郭主任接住展翅的千纸鹤仔细琢磨珂欢说的那句话，陷入沉思，目光护送她走出校门，眸子里参杂的悔意和恨意不断蔓延笼罩整个校区。

        女孩儿校门口的回望蕴含太多情绪，祈祷更多。

        奈何希望随着千纸鹤在干净的办公桌上滞留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她在精神病医院里自我麻痹忘记曾经的自己，直到所有人遗忘那个名叫陈珂欢的女孩

        日记在记录完她自杀未遂后戛然而止。

        红色千纸鹤至今无人知晓，被彻底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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