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第二日，胡晚晚带了一队人马，将顾筱送回侯府，看着她进府后才回将军府。

        胡晚晚大步来到正厅，胡老将军问道，“筱筱如何？”

        胡晚晚站定回道，“表妹今日好许多，昨晚孙女陪她一起睡，夜里没有梦魇，祖父放心。”

        胡老将军点点头，面色不太好看，胡晩晚看祖父这个样子，便问道，“祖父，可是那个海爷出了问题？”

        胡老将军叹了一口气，“这个海爷翻不出浪花来，我已经打过招呼，过两日就与那些重刑犯一起处决，只是……”

        “只是什么？”胡晚晚不明白什么事情令祖父惆怅。

        “我着手调查这个海爷在外头的势力，以及他手下还有没有能做行刺之事的人，只是昨晚调查的人来报，这些人一夜之间，或死或残。”胡老将军眯眼，西市那边本就龙蛇混杂，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完这一切，这人动作够快。

        “祖父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保护表妹？孙女问过如兰，那日是一个蓝衣女子现身相救，她放的信号弹，引来的同伴也都武功高强，如果没有那些人，估计等我赶到时也太迟。”胡晚晚见那日的情形，只凭如兰四人想要护着表妹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此人来路不明，还不知道是敌是友。”胡老将军说道，“此事不用与筱筱说，她胆子小，怕是不能接受连番惊吓。”

        胡晚晚点头，不知道今晚没她陪着，小表妹能不能睡好，发愁。

        知其知然伤地重些，如青如兰便让她们好好养伤，但顾筱也不让如青如兰劳累，让她们轮流歇着，晚上也不让她们陪夜，反正在侯府中她是安全的。

        过几日便是春日宴，大房只顾筱一人进宫，老夫人与小卢氏带着二房三个子女赴宴。

        因着胡太妃派马车来接，顾筱便没有与老夫人她们同乘侯府的马车进宫，顾箬看着宫中宽大豪华的马车嫉妒不已，还有那随行的内侍，一口一个“太妃想您了，让您去陪着说话”，将顾筱捧地像是公主一样。

        等到宫门口，侯府的马车只能排队等候，然而顾筱的车架却是一路畅通无阻的走专用车道进去，顾箬就更生气，她在一旁甩车帘，小卢氏知道女儿掐尖要强，只在一旁安慰女儿，不过她心中也羡慕，胡氏娘家家世好，自然能惠及孙辈。

        胡太妃那日接到胡老将军传信也被吓了一跳，顾筱回府她就想将人召入宫中，又怕她身子还没好，让她来回奔波更加虚弱，只好等到初十这日，派车接她进宫。

        看顾筱面色如常，胡太妃稍稍放心。

        顾筱知道姨母担心自己，上前握住她的手，“姨母放心，我已无碍。”

        “姨母给你准备了好些补品，你出宫的时候带回去，一定要好好吃，瞧你瘦的，得好好补补。”胡太妃还是喜欢她小时候胖嘟嘟的样子。

        “姨母，你宫中的库房都要被我搬空了。”接二连三的赏赐，顾筱觉得自己的库房都快装不下。

        “这才多少东西，姨母有的是。”胡太妃在先帝面前很有脸面，当今皇上又很孝顺她，她从不缺好东西，以前顾筱很少进宫，对她又有些疏离，她想送也送不出去，如今外甥女与她亲近，胡太妃便可劲地送。

        “姨母，今日来的人不少吧，我刚刚进宫的时候，看到车队排地老长。”

        “皇后的春日宴，有体面的都来，没体面的也想门路进来，人能不多么。”胡太妃笑道，“你舅母说晚些来，等人都来地差不多就不用排队。”

        “那表姐和表嫂会来吗？”顾筱在京中也没有什么交好的贵女，参加这样的宴会要是没个伴，那多无聊啊。

        “都来，你表姐还大你一岁呢，你舅母打算给她相看相看。”胡太妃笑道，“不过以你表姐的性子，非豪爽率性男儿可相配，我之前也留意许多，没看中合适的。”

        说到这个，顾筱就想起了前世，表姐的夫君，估计是姨母也想不到的一个人，因为他与姨母说的“豪爽率性”的样子差距有些大，不过不管是什么样子，表姐过地很幸福，来看她时都带表姐夫。

        两人一起聊了许久，嬷嬷才来禀告，前头人已经到齐。

        “皇太妃那边怎么说？”胡太妃问道。

        “回太妃，齐王进宫了，想是要一起过去。”

        难得，这样的宴会齐王肯来参加，真是太阳打西边升起，“那我们也过去吧。”可能是宫中的日子太无聊，胡太妃对皇太妃与齐王两母子的斗法很感兴趣。

        等胡太妃带着顾筱过去的时候，就见一园子的少女争奇斗艳，好不热闹，如果不知道这是皇后娘娘办的春日宴，还以为是选秀现场呢。

        胡太妃在宫中也算德高望重，她出现的时候，太监高声通禀，在场的人也都齐齐行礼，当然，与胡太妃一同出现的顾筱，自然成众人关注的对象。

        今日的顾筱打扮地比较素净，并没有要抢风头的意思，只是她身上那衣衫料子，眼尖的就会发现这是今年苏州织造特供的，只宫里才有几匹，低调又奢华，不管在场的少女别出心裁的款式，样式繁复的绣工，都被她一身雪青色只绣了几朵海棠的衣衫给比到泥土里。

        不过顾筱再过十日就要成亲，而且她性子一向温和，也从不与人为恶，因此在场的少女对她也没什么敌意。

        “芳雅，那不是你二嫂吗？”花园里，一个贵女指着顾筱对林芳雅说道。

        林芳雅瞥了一眼顾筱，轻哼一声，“什么二嫂，还没过门呢。”

        听她这样说，几个贵女都笑了起来，她们几人关系要好，怎会不知林芳雅不喜这个即将要嫁入襄国公府的顾筱，林芳雅已经在她们面前抱怨过很多次，羸弱、胆小、上不得台面。

        胡太妃让顾筱自己去找将军府的女眷玩，顾筱也在这么多人中到处找舅母她们，发现她们在花园东角的水榭，谁知刚要过去，就迎面碰上翌平长公主，和跟在她身后的林清晖。

        这样当面碰上，顾筱只好硬着头皮给长公主请安。

        “顾筱给长公主请安，长公主金安。”她端正的屈膝行礼，维持着福礼的姿势。

        然而长公主非但没有虚扶她一把，也没有及时让她免礼，就让她屈着膝。

        翌平长公主看不上顾筱，从前就看不上，要不是她大儿子先前压错宝，差点葬送整个襄国公府，她哪里需要让最疼爱的小儿子娶一个侯府之女，还是一个没娘的长女，要不看在她背后的将军府，这样的人哪有资格给她做儿媳？

        况且前几日东亭侯还闹出那样丢脸的事，她简直都抬不起头来做人，今日要不是带女儿进宫，她都不愿出门。

        现在看到顾筱，她那憋了许久的火气就冒了上来。

        林清晖看看眼前屈膝的姑娘，她低垂着眉眼，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想起这几日顾筝不断寄给他的书信，一时心绪也很复杂，然而旁边已经有人窃窃私语，不停的往这边看，他只好上前拉拉母亲的衣袖。

        翌平长公主知道次子对她不甚喜欢，就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口教训顾筱几句，却不想突然过来一人，将顾筱扶起来。

        翌平母子一愣，发觉眼前的人是皇太妃，这时整个园子的人都齐声向皇太妃与齐王请安。

        皇太妃说了句“免礼”，等众人起身后，皇太妃看了眼翌平长公主母子俩，两人回过神来，毕恭毕敬地给皇太妃请安，然而皇太妃却迟迟没有叫起，转身对顾筱说道，“我就说这身料子你穿着好看，下次再有好料子我就送到你姨母那，给你攒起来。”

        “臣女谢皇太妃。”皇太妃与她说话却不叫起翌平长公主，明显就是在给她撑腰，这份维护之情，顾筱怎能不感激。

        园子里安静地很，落针可闻，皇太妃却像没有感受到一般，“谢什么，今日不用陪我，去玩吧，过两日再进宫来陪我和你姨母。“

        “皇太妃不嫌臣女无趣便好。”顾筱自谦。

        她们在这有一句没一句，翌平长公主却是摇摇欲坠，她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简直将她的脸面放在地上踩，一旁的林清晖也正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同样备感煎熬，想起刚刚顾筱的难堪，一时更加心绪杂乱。

        皇太妃让顾筱退下后，才转身对翌平长公主母子俩说了句“起来吧。”然后便不看他们一眼，向坐在高位的胡太妃走去。

        长公主起身时身体晃了一下，旁边的林清晖赶忙上前扶了一把，园子里渐渐恢复热闹，好像刚才没有发生什么事一般，大家都各聊各的，只是不少人幸灾乐祸的偷看长公主，平时她就嚣张跋扈，如今儿媳还没进门就想在众人面前磋磨，现在好了，被眼里容不下沙子的皇太妃难看。

        见此情形，林芳雅身边的跟班顿时没了声，林芳雅手在袖子中握成拳头，心中所有的犹豫尽消，她看看花园一角的一个丫鬟，跟她点了点头。

        齐王一句话也没说，只冷着脸转动着轮椅，一个人去八角亭那边，虽然今日有半数人是冲着齐王来的，但齐王真的破天荒出现，大家却又畏惧于他的冷脸，无人敢靠近，八角亭周边立时就空出一个圈。

        因为今日齐王的脸色真的很冷，像是有人靠近就能直接给你冻起来的那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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