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过了端午节，北戎使团进京，北戎十年前被大魏打趴下，老实了几年，但北戎本就是一个好战的民族，新的北戎王登基以后，又开始蠢蠢欲动，一边秣马厉兵，一边不断试探周边各国。

        此次北戎这边来人不少，朝廷办了场宴会欢迎使团，皇亲国戚、勋贵侯爵以及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在受邀之列。

        顾筱早早就进了宫，陪在两位太妃身侧，皇后今日也在皇太妃宫中。

        长辈们说着皇族的事，顾筱只听着，她之前对这些不太了解，如今为能有机会帮上齐王，开始对这些事上心起来，只是她们说完皇族的事，开始说起后宫。

        “听说前两日康郡王妃请了外面的大夫给淑妃瞧身子？”皇太妃问道。

        皇后点头，但没有过多评价此事。

        “怎么，她觉得宫中有人害她，信不过太医请外头的人来看？”胡太妃有些不屑。

        “如今皇上只太子一子，外面的人眼红，可不得弄出点动静来。”明明可以偷偷地来诊脉，非得弄地人尽皆知，不就是暗示天下，皇后娘娘善妒，霸占着皇上，又容不下其他妃嫔，不然怎么只有皇后能生孩子，其她人都不能呢？

        后宫人本就不多，还都是皇上登基以后纳的，皇上对女色也不上心，除登基时就已经有孕的皇后娘娘，并没有任何妃嫔诞下皇子，连怀孕的都没有，也难怪康郡王府要如此行事。

        只是皇后并不在乎康郡王府如何行事，不过是徒劳。

        康郡王是高祖的第五子，因着母妃是宫女出身，不得高祖喜爱，高祖驾崩前他连个爵位都没有，与齐王这样一出身便有亲王爵位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后来还是先帝登基时才给了他一个郡王的爵位，不过他运气不错，娶了有权有势的厉国公府嫡女，妻子娘家给了他不少支持。

        顾筱对康郡王没什么印象，不过上辈子她听表姐在她坟前提到过一句，厉国公犯事被皇上斩了，康郡王被圈禁，还是胡晚晚带军封了郡王府，不过淑妃娘家出事，她这个妃子是何结果便不得而知。

        顾筱听皇太妃与姨母话中的意思，这淑妃也不是个善茬，想来娘家给力，又有郡王府的支持，她如果能生个皇子，就能与皇后比肩。

        顾筱心中暗暗摇头，她极其厌恶这种后宅与后宫的争斗，只是现在京城高门基本都是三妻四妾，像他舅舅、表哥那样一心一意对妻子的，少之又少。

        或许她以后嫁人，也要陷入这样的争斗中，因着刚刚退婚，她能拖延一时是一时，可她终究也逃不开这样的命运，如果能不嫁人就好了。

        “筱筱，想什么呢？”刚刚还竖着耳朵偷听的外甥女出神了，胡太妃握了握她的手问道。

        “在想我可不可以不嫁人……唔！”顾筱一下捂住嘴巴，她怎么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呢。

        刚刚到大殿门口的两人一顿，皇上看了眼身边的齐王，眼中都是兴味。

        殿内几人笑了起来，刚想说什么，却听见外头的通报，就停住了。

        皇上与齐王进殿，几人见过礼后，皇上坐到皇后身边问道，“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皇后轻笑，“在说筱筱呢。”皇后转头对顾筱道，“皇上当日下旨让你退婚，是想着今后给你指门更好的婚事，筱筱可不能因前事成了伤弓之鸟，便生出那般心思哦。”

        顾筱赶忙起身福了一礼，“臣女明白陛下的好意，心中更是感激陛下当日的维护，刚刚臣女魔怔了，请陛下与娘娘不要将臣女的胡话放在心中。”

        顾筱垂头说着，见一屋子的人都不说话，便悄悄抬眸去看帝后二人的表情，她战战兢兢的，却不想殿中的人再一次大笑起来，皇太妃将她拉回到座位中，轻点她脑袋道，“你个傻丫头！”

        顾筱捂着自己的脑门，看到大家在笑她，也不好意思的跟着笑了起来。

        然而一旁的齐王脸色却愈发凝重，伤弓之鸟——落于虚发。

        齐王看着此刻羞怯怯的顾筱，她或许不曾喜欢过林清晖，也没有因为他的三心二意而伤心，然而如东亭侯、林清晖之辈，却在她心中种下阴霾，让她不敢期待真心，使她说出今日这句话来。

        那些人伤害了她，甚至想要害死她，她却只为保命，并没有对这些人赶尽杀绝，虽然对于他来说，顾筱这样非常心慈手软，可这就是她，善良又诚恳，因为他救过她，就天天派丫鬟守在他王府门口，还口口声声要报恩。

        齐王蹙着眉头深思，皇上便知道皇叔这是听懂皇后的话了，心下轻叹，还得多多提点这刚刚开窍的皇叔，不然真如儿子说的，太子娶妻了，他叔祖还娶不上媳妇。

        前头就要开宴，几人一起往前殿行去，顾筱刚刚没有注意，在路上发现齐王很沉默，便悄悄地挪到他的轮椅旁，看见他搭在轮椅的右手还带着她编织的五彩绳，顾筱以为他回去了就会摘掉，不想还一直戴着，谁说齐王脾气古怪，这不是挺好的人吗。

        她一靠近，悠悠的香气便靠近，齐王看了一旁眉眼弯弯的姑娘，心情也终于好了一些，既然她慈悲善良，那便让他来做坏人，一定护她一生无虞，让她时时如此刻般喜笑盈腮。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却一改之前的沉闷，连推着轮椅的孟冬都感觉到王爷心情的变化，刚刚主子还一副殚思极虑的样子，顾大小姐一靠近，王爷就如沐春风。

        几人一起进了大殿，其他人都是老面孔，只顾筱这几个月来，经常出现在皇家的各种场合，京城命妇原以为在经历了退婚事件后，顾大小姐会一蹶不振，不想她时常出入宫中，待人接物也没有从前那般生涩，像变了个人似的，也不知长公主如今是何心情。

        翌平长公主当然心情不好，今日与襄国公一齐参宴，但夫妻俩如今相看两厌，用着同一个桌案，却无只言片语，就连外人都能一眼看出夫妻不睦，连面上的功夫都已经懒地做。

        他们身后的襄国公世子夫妻与林清晖夫妻也没有好到哪去，只能说“相敬如宾”吧。

        这种欢迎外族的宴会，套路都是一样的，开场说些两国友好的话，大家一起喝酒、看歌舞，宾主尽欢也就是了，但是北戎可不是来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他们本来就是来挑事的，况且此次使团中还有一个，十年前被年仅十六岁的齐王打地一败涂地的北戎大将军阿克奇。

        宴会过半，阿克奇举着酒杯对齐王说道，“真是可惜，此次来魏国本想与齐王好好切磋一番，不想王爷不战而溃，真令本将感到惋惜。”

        说完他还自己哈哈大笑，喝下一杯酒。

        他如此挑衅，齐王只冷冷看他一眼，看他如此，阿克奇更肆无忌惮，还将喝完的酒杯展示给齐王看。

        大魏这边别说那些武将已经握紧了拳头想要上去揍阿克奇，就连文臣也一副要上去拼命的样子。

        顾筱快气炸了，要不是大恩人韬光养晦，哪里轮的到你在这里放肆，她看帝后二人面色不虞，她倏然起身道，“手下败将，何以言勇！”

        阿克奇的笑声一顿，看讽刺他的居然是一个黄毛丫头，心中不快刚想要与她争论，却见这丫头脸红脖子粗地说道，“我虽年幼，未曾亲眼见证十年前我大魏军队如何战无不胜，但也听长辈与我说过齐王殿下骁勇善战，打地你北戎满地找牙，你一个手下败将，还敢在我大魏朝堂上大放厥词，我都替你丢人。”

        “你……”阿克奇被她说地勃然变色。

        不只阿克奇觉得她好大的胆子，就是大魏这边的人也都用不认识此人的眼光看着顾筱，平时胆小的姑娘，居然敢在这样的场合据理力争，说话掷地有声，着实惊呆了大家。

        顾筱骂阿克奇的时候义愤填膺，然而看到整个大殿的人都向她看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下把自己也给吓着了，她只是不能忍受北戎人挑战齐王的威严，不愿因着齐王现在坐着轮椅，就可以由着别人欺负他。

        胡老将军听外孙女说出这番话，不经拍案叫好，一旁的胡晚晚直接起身道，“阿克奇将军既然想找我大魏将领比武，哪里用地着齐王殿下亲自动手，小女子不才，愿与你一较高下！”

        胡晚晚向顾筱轻轻点头，顾筱向表姐糥糥一笑，顿时不害怕了。

        阿克奇没想到接连被两人驳斥，还都是女子，冷哼一声，“这就是你们魏国的待客之道吗？”

        他话音刚落，中书令赵大人身后一个公子起身说道，“阿克奇将军，这的确是我大魏的待客之道，尔等前来示好，我大魏好酒好菜好歌好舞招待，如果是来挑衅示威的，那我大魏只好以礼还之。”

        他说话声音虽然不紧不慢，然字字铿锵，样貌清秀却意气风发，阿克奇看着对面一双少年少女，一时说不出话来，大魏朝中年轻一辈也如此强硬吗？

        齐王看了眼又躲回胡太妃身后的小姑娘，心情万分愉悦。

        “阿克奇，本王虽双腿有疾，但如果你想比试的话，本王也不介意陪你玩玩。”齐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怎样，敢比吗？”

        刚刚还在叫嚣的阿克奇看到他凌利的双眼，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杀红眼的少年，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恐惧突然涌了上来，他踉跄了一下，后退一步就跌坐进椅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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