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立身之本

武淳陪着武韶见了人牙子。

        武三思不在，武韶表现出了明显的惶恐。武淳安抚地冲她笑，请武韶坐主位，而他自己站在一旁，人牙子立于下方。武淳道：“按照咱们大人的规矩，韶姑娘院子里应当有粗使小厮八个，四等丫头八个，三等丫头四个，贴身二等丫头两个，一等大丫头两个，院子里，还缺个管事。”武韶愣了一下，等着人牙子将丫头们一个个领上来，乌压压得站了一院子。武淳道：“我们姑娘挑丫头们，能干是其次的，首要的是忠心本分，以后进了我们韶姑娘的院子，自然要唯我们韶姑娘之命是从，但凡记不住这一点的，我们府里可用不起。”

        这话说得，武韶更加惶恐。不过慢慢想了，武淳这么说，自然是武三思的意思。武韶忽而意识到，这是武三思在教她培养自己的心腹。武三思给武韶的院子，是独立的院子。只有让她自己挑了身边的人，他们无所依靠，自然只能唯武韶之命是从。至于武韶能不能守好门户，那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至于丫头们的选取，自然全靠眼缘。不好选看着太刁钻的，也不好选看着太木讷的。整个选下来，几乎费了整整一个下午。

        好不容易选定了人，送走了人牙子，武韶瞧着这些人，又发愁起来。武淳笑着给他们一一安排了住所，才去问他们的名姓。三等以下的小丫头武淳不关心，两个二等丫头和两个一等丫头的姓名，却要由武韶亲自来裁定。这也是惯例，有的人就是喜欢给贴身的丫头起名字，叫着顺口。当武淳征询地看向武韶的时候，武韶愈发惶恐了起来。就在几个时辰之前，连她的名字都是别人给起的。

        武韶瞬间明白了这偌大府邸的森严的规矩，就好像挑选出来的这些丫头们一样，二等就是二等，三等就是三等，不可逾越。而她，她的名字是武三思给的，往后，她的命运也将由武三思裁定。就好像这些丫头的命运也终究由她来裁定一样。武韶忽而明白了，就算是武三思蹲下身子同她讲话，就算是他让她叫她“兄长”，实际上，她仍是武三思的臣子。而她，往后余生，也将被这些森严的规矩摆布。她突然就想起来从前的日子，不论是父母还是外公，都给了她纯粹的爱，她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对她很好。这不是因为她招人喜欢，而是因为她的父母和外公过于强大，以至于围绕在她身边的，没有敢不对她好的。她印象中父亲的妾侍们对于母亲的态度一直毕恭毕敬，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并不是因为从前没有森严的规矩，只是因为她没有感受到。

        武韶并不后悔，因为无论如何，能吃饱穿暖仍然是第一位的。两个二等丫头原本的名字分别叫做“桃叶”、“明月”，两个一等丫头的名字分别叫做“云思”和“秋江”。武韶对汉话懂得不多，不知道怎么该，只是“云思”撞了武三思的名讳，游武淳做主，改作了“云儿”。只是武韶不懂得怎么选管事的，武淳也觉得，武三思不会让这个院子完全都是武韶亲自挑选的人，所以管事的就先空下了。

        忙活完了这些，武韶与武三思一道用她进入这座巨大宅子的第一顿饭。武三思为人骄奢，尤其是晚餐，两个人的饭菜，却有足足十六道，一大半都是荤菜。去的路上，武淳已经嘱咐了许多条，虽然有很多不适应，倒是也显得端方。武三思明显不是那种会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人，一边用饭，一边详细地问了挑选丫头们的境况。

        知道了管事的位子还空着，武三思也只是“嗯”了一声，嘱咐道：“若是有一天你又想再选一个管事了，或者是想把那个丫头推成管事，回头要和小白说一声，月例银子该发的就发，人牙子到时候该找就再找。”武韶回了一声：“是。”吃惊的倒是武淳。不过既然是武三思的主意，便也没有做声。

        用完了饭，武三思道：“韶儿，过来。”武韶依言过去。武三思轻声道：“会很疼，忍着点。”还没来得及反应，右耳耳廓便已经被一根很粗的针穿了两个口子，顿时鲜血直流。武三思亲自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武淳不解：“大人这是做什么？”武三思缓缓道：“韶儿要留下，必然要经过姑母的同意，这是她能留下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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