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卫玧侧身坐着给楚昭沏了杯茶，柔声道：“你说，本王听着。”
贾理是怎么死的？
殿下真的觉得这件事到此结束了吗？
那本账本可拿到手了？
……
一连串的问题在楚昭的脑海中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之前组织好的语言，这会儿又犹豫着到底要不要问说了。
卫玧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便主动问道：“你是来问账本的下落？抑或是……想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昭凑上前，满眼期盼：“所以殿下能告诉我么？”
“账本确实在本王这儿，不过……”卫玧顿住，瞄了一眼楚昭的表情，又继续道：“本王只有半本。”
“半本？”楚昭有些懵，“为何只有半本？”
“贾理临死前，只给了本王一半的账本，本王查看过，记载的不过是城衙府往日的收支，贾理确实收了不少贿赂，也参与了恒阳城的人口买卖。只是那些被害者的身份，贾理的下家是谁，一概不知。”卫玧道：“或许，在另一半账本上。”
楚昭刚有的一点希望又被磨灭。
卫玧犹记得当初楚昭为拿账本奋不顾身的事，但现在看来，她似乎并非真的为太子做事。
“怎么？”卫玧问，“楚姑娘有什么想法？”
楚昭蹙眉，叹道：“贾理一死，如今所有的罪过都由他一人担下，想必殿下心里也明白，贾理不过是一个替死鬼罢了，此事远没有这么简单。可惜另外半本账本下落不明，要再顺藤摸瓜，可就难了。”
卫玧靠近她，温热的鼻息洒在楚昭脸上：“听楚姑娘的意思，可是知道些什么？”
贾理死了，卫琏交代她的事一样都没有完成，反而还在步步推着他人破案，只怕到时问起，她可难蒙混过关了。
想到此，楚昭鼓起勇气对上卫玧的眼睛，那双清亮又脉脉含情的桃花眼，漂亮得让人惊叹。
“昭儿确实知道很多，就看殿下愿不愿意信我了。”
楚昭的眼神太坚定，太真诚，除了信她，卫玧实在找不出任何借口反驳。
看着她，卫玧竟有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恪王殿下可在？”门外有人敲门，喊了一嗓子。
风桓去开门，只见站着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先朝卫玧恭敬地行了礼，看见一边的楚昭，道：“正巧，楚大小姐也在，下官是周福周大人的管事吴劳光，此番特意代表我家大人，前来要请二位一同去沧海楼小聚，以表感谢。”
吴劳光说完，这才抬起头看卫玧，谄媚道：“殿下可愿赏脸前去？”
“当然。”卫玧慵懒地摇了摇扇，起身同楚昭道，“我们走吧。”
吴劳光所说的沧海楼地处万锦园，乃是万锦园十二楼中最中间、最富丽的酒楼，一共有四层，飞檐上挂着的红灯笼昼夜不分地亮着。
“昭儿！”卫琨见楚昭来，快步走上前，欢喜道：“本王还以为你不来呢，刚去你房间寻过你，未见你人，你去哪了？”
楚昭礼貌地微笑：“多谢殿下挂念，我只是去处理了一些私事。”
“何事？”卫琨在她身后跟得极近，刨根问底道：“很着急吗？处理完了吗？”
“不过是一些小事，已经处理好了，不劳殿下费心。”
“下官周福，见过安王、恪王二位殿下。”卫琨还想跟楚昭再说几句，周福正巧走来，招呼他们上座。
一行人中，就数卫玧和卫琨的地位最尊贵。卫玧虽是兄长，但此番卫琨还多了个御查主使的身份，所以众人都默契地将主位留给了卫琨，卫玧和周福分别挨着卫琨坐下，楚昭则自然地在卫玧身边落了座。
周福设宴款待的位置在沧海楼的第四层，放眼可见整个万锦园的夜色，耳边琴瑟悠悠，美不胜收。
周福借着他们这段时间对恒阳城民的贡献，感谢他们惩恶扬善，一杯接着一杯地给他们灌酒。
楚昭身为女子，自是不宜饮酒，不过，还是给她安排了一些味甘的花酿。
众人喝酒谈天，直至明月高悬。
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周福让下人再给卫琨和卫玧的酒杯倒满，举起酒杯道：“这杯酒周某再敬二位殿下，我这恒阳城主，往后还要劳烦您们多多照拂。”
卫琨的酒量一向不太行，几杯下肚意识已经模糊，好不容易在桐拾的帮扶下站稳，握着酒杯刚说了一个不字，就一头栽在了饭桌上，沉沉睡去。
卫玧除了脸颊有些泛红之外，意识还算清醒，跟周福客套了几句之后，也借口不胜酒力，先回去了。
两位主要人物都离场了，楚昭也没有再留下来的道理：“多谢周大人的盛情款待，小女子也先告辞了。”
“楚姑娘请留步。”
周福叫住楚昭，走到她面前，顺道遣散了周围的闲杂人等。
楚昭猜测，八成是太子来不了，派他来打听打听最近的情况，再商量对策。
“不知周大人还有何事？”楚昭问道。
周福一改方才敬酒时低眉顺眼之态，严肃地看了楚昭一眼，背过手站在栏边，眺望着远处屋顶上高悬的皎月：“月光月光，虽为光，却永远也无法驱散这无边的黑暗。”
楚昭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直截了当到：“楚昭愚钝，周大人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周福瞥了她一眼，颇有些看不起她的意思：“太子殿下派你潜伏在恪王和安王身边，阻挠他们查案，他让我来问问你，这案子，怎么越查越顺利了？”
楚昭故作惊讶道：“莫非周大人您也是太子殿下的人？”
周福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道：“此次将贾理捉拿归案，恪王出力最大。贾理临死前，最后见到的是恪王，怕就怕他抓住了太子殿下的什么把柄……”
“恪王和太子哥哥，不是一路人吗？”
周福道：“这正是殿下所担心的，目前看来，他虽与太子殿下为伍，但难保他不会起异心。所以殿下的意思是……找机会先除掉恪王，少一个威胁便多一分把握。”
“不可！”楚昭脱口而出，“若是恪王没有逆反之心，没有证据，那岂不是牺牲了一位得力助手？”
周福反驳：“储君之位并非不可变，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殿下如此小心谨慎，是怕什么把柄？”
“这你就不用管了，贾理死了，我们失去了一员大将，恒阳城的生意也折损不少，你只要知道，我们与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下一步，殿下和周大人打算怎么做？”
“静观其变。”周福道，“如今贾理刚死，恒阳种种风波这才尘埃落定，先安分一些时日。”
“楚昭明白。”
──────
楚昭心情复杂地回到房间。
“如今翠玉茶一案水落石出，贾理也己伏法，小姐怎么还是愁眉苦脸的？”云婵见楚昭一进门就一言不发．猜到她肯定是有什么心事。
楚昭叹了口气：“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云婵十分乐观道：“奴婢从小跟着爹爹闻香制香，能记住上百种香料的配方，可对这种结党营私之事是一概不懂，也帮不上小姐什么忙，不过奴婢相信，凭小姐的本事，一定能把事情一件件解决！”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楚昭安慰道，“对了，你爹爹他……”
“他打算留在恒阳守着我娘，我就跟着小姐。”云婵扯出一个微笑，想让楚昭宽心。楚昭心思细腻，又怎会没看出她强忍着的辛酸苦楚？
楚昭没有点破，交代了句：“有什么需要打点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都打点好了。”云婵回，“谢谢小姐。”
“楚姑娘在吗？”门外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我是冉冉。”
楚昭一听，赶紧跑过去开门。
“冉冉，你怎么来了？”
冉冉喝了口水，双手紧紧握住杯子，沉默了片刻才道：“此次来，是想麻烦楚姑娘一件事。”
“但说无妨。”
“想拜托楚姑娘，替我找找我弟弟阿生。”冉冉抬眸，“如今爹娘都已不在，我唯一的亲人也下落不明，我无法离开恒阳，楚姑娘您是官家人，路子大，方法多，一定会有阿生的线索。如果找到了他，劳烦转告他……回来见见爹娘吧……”
说到这儿，冉冉眼眶红红，话也有些哽咽。
恒阳每年的失踪人口都不少，他们费尽心思谋划一场骗局只为了带走阿生，足以证明阿生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如此一来，他十有八九是被带去了烟岛，为卫琏研究蛊人提供鲜活的人体。
楚昭还未说话，冉冉开始回忆起小时候的场景：“阿生小时候调皮，躲进了炒茶房里，不小心碰倒了滚烫的茶盏，右手手臂上烫出了一块云形印记。还有，他的右耳垂上，有一颗痣。”
冉冉站起身，从袖口中摸出一枚粉色的护身符，上面绣着平安二字，虽然针脚有些粗糙，但冉冉十分珍惜，拿在手中摩挲了一遍又一遍，才递给楚昭：“这是阿生绣给我的平安符，我也给他绣了一枚蓝色的，不知他是否还带着，你若是找到了他，便把这个给他看，他会相信的。”
楚昭接过来，认真收好：“我记住了，你放心吧，我一定替你找到他。”不管是生是死，是人是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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