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提着草莓的孙惟生没想到会在学校碰见周君泽。还穿的衬衫西裤，估计刚下班？
孙惟生知道周君泽最近调任来了桐州，可，怎么会来桐大？
他更加疑惑的是，周君泽开这么低调的车？
孙惟生望向驾驶位，疑惑更甚，为什么不见司机？
“哥怎么在这儿？”
孙惟生的亲哥孙延年，是周君泽好兄弟。孙惟生打小就这样称呼周君泽。
周君泽拍拍孙惟生肩膀：“来找人。”
孙惟生想起周君泽有位老师是桐大的教授，了然点头。
再多的问题，他也不问，周君泽的私事，不是他该过问的。
阿蛮换上新裙子，正坐镜前描眉，她们准备一会儿拍点照片，桌上手机响了一声。
阿蛮瞧了一眼。
不敢耽误时间，她匆匆补好眉毛，拿起镜子看来看去，确认脸上妆容没问题。
桑惠转头瞅她一眼，继而面回镜子：“哟，你急个屁。我俩儿还没好呢。”
原来闲侃，没想到阿蛮真接了话：“没关系，不是要点夜宵？跟我下去拿。”
三人份，她拿不下。
阿蛮下楼，一眼望见周君泽的身影，顿时有些走不动路。
与昨天休闲的穿扮完全不同，看着现在的他，回忆昨天种种，阿蛮不禁觉得——意气风发和成熟稳重，周君泽现在就处于这两个阶段中间。
他的站姿这么挺拔好看，和她认识过的男生都不一样。他不会——是军人吗？
阿蛮真的走不动路，桑惠拖着她走，暗骂一句不争气，并用贱贱的语气描绘阿蛮心声：“哟~好帅哦~”
桑惠的语气过于欠揍，阿蛮抽了抽嘴角，瞥了一眼周君泽怕他听到，恨不得一脚踹死桑惠。
周君泽双手插兜，微微垂着脑袋，远远看见阿蛮，嘴角一弯。
阿蛮低下视线。
桑惠和叶书仪两眼发光，抢着捎带上阿蛮那份，嘴上连连道谢，脚下飞奔离开。
一秒电灯泡都不当。
阿蛮白了一眼两道快要消失不见的背影。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雾蓝天空布满一大朵粉紫色晚霞，霸占半个空中，像一大团草莓葡萄的双味棉花糖。
甜香阵阵。
阿蛮踱步在高周君泽一阶的人行道地砖上。另一侧是一棵接一棵的香樟树。
前后三两上完课回宿舍的同学，步伐悠哉又不失活力。
阿蛮和周君泽说话的时候，时刻都想拽他坐下。
她和别人说话，大部分时候都要略微低头，特别是和桑惠……而不是这样仰起脖子，好累。
踩得高他一阶，要好受一些。
图书馆几乎嵌在后山之上，高耸入云。其间植被密布，暗青丛生。
绕着图书馆走到天色暗尽，周君泽引开聊天话题：“去过你们学校后山吗？”
“去过呀。”
桐大的自然条件过于优越，有山有水，又因常年雨天，山巅处总绕着一团白雾。白雾连天，看不到山尖。
雨天的清晨，白雾更是几乎漫至山脚。沿着长长的山阶走进一片雾气氤氲之中，很快就会看不见身影。
“如果现在是早上，我可以，带你去。”
路灯的光亮投落在他们身后，映亮阿蛮的眼睛。
她勾了两条细细的眼线，眼尾拉长，一双圆眼变得妩媚。看他的一眼又那么天真。
低垂着眼睫，纤翘的睫毛上下扑颤，像一对飞鸟翅膀。
裙子颜色比她头顶的香樟树叶更加明亮清新，衬得胸前一块羊脂碧玉。
周君泽喉结微滚，“听说——出过事故？”
阿蛮背后一动，下意识顿住脚步，声音有点发虚：“你也知道？”
周君泽哪知道。
这纯属他胡编乱造。
不过，哪个学校的后山没出过些“传闻”？
“你听——哪儿的声音？”
“啊？”
阿蛮屏息注意起周围来。
她背后，周君泽时刻隔着一点距离护住她双肩的手臂，就在刚刚，放回裤兜拨下钥匙扣。
周君泽扔出手里的钥匙扣，砸中阿蛮身旁的石壁发出哐当悉索的一声。
听到这静夜里惊悚的一声，阿蛮哪敢去看！连忙钻过身后周君泽揽在她背后的手臂，往下一步，躲到周君泽背后。
两只小手拽住他的衬衫，那姿势，像要拿他抵挡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周君泽错愕一瞬，转头安慰她。
阿蛮感到自己不一般的怂，有些无地自容，拍他一下：“刚刚…什么声音？”
“啊？看到有只猫。”
虚惊一场啦！阿蛮这才探出脑袋，推了周君泽一把，“都怪你。”
都怪他，无缘无故提什么后山呢？
还没说完，阿蛮就下意识去注意周君泽的反应。
看他笑得眼睛亮亮的，耳边又满是他低低的笑音，阿蛮不由有些发愣。晚风迎面而来，明明不是夏天，吹过腮畔时却带来一阵余热。
周君泽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本想把你吓进我怀里……你怎么往背后躲啊？”
怪不得张开手臂！
阿蛮攥紧手心，在心里咬牙切齿。
别！笑！了！
桐大没有围墙，开放式的校园，马路四通八达，与外面共用。
刺眼的冷白车灯扫射石壁，打亮阿蛮的眼瞳。
一辆出租车沿路开过来，速度有些快，离他们也有些近。
阿蛮什么都没想，一撑手使力将周君泽推上人行道。周君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下意识顺了她的力道。
在这一秒，稍稍偏身的周君泽手臂一揽，将阿蛮抱了上来。
阿蛮：“……”
刺耳的鸣笛声响起，出租车碾过刚才的位置，在他们身旁驶走。
他揽住她，仍然没有放开，沉默的看着她的眼睛。
接下来的话题——周君泽有些不明显的心不在焉。
阿蛮敏锐察觉到他的“惊魂未定”。
“你被吓到啦？”
他们说话的时候，周君泽都略微低着头，这时更加凑近她的脸：“是啊。”
“……”
阿蛮没想到，他会这么大方的，承认。
这时周君泽又来一句：“你哄我一下？”
哦，原来这目的。
“……也怪我。”
阿蛮觉得，或许是因为，他感受到了自己踩上高处时的雀跃，才没走人行道。本来车也很少。
周君泽继续恬不知耻：“嗯。都怪你。”
阿蛮被惊到：“你这个人还真不讲客气啊？”
说完两人都笑了。
阿蛮推开宿舍门。坐在桌前正大快朵颐的桑惠听到声音转头一看，有些惊讶的说：“这么快回来？”
叶书仪刚打完电话，信息提示音响了好几声，有人给她发来几张照片。
叶书仪还没点开，就看出照片上面是谁。兴冲冲跑到阿蛮座位边拿给她看。
以及连续的几条信息——
叶书仪朋友：我靠！这是你室友吧？表白墙上火了！好多评论快去看……balabala
两张阿蛮和周君泽的照片，就在刚刚，他们背后。
比较远，画质也算不上清晰，配着天空大团大团飘散的粉紫晚霞，有种朦胧的色彩美。
一张他们并肩的背影，周君泽微微侧过头，但看不清脸。手臂虚虚护住阿蛮。
想揽住又犹豫的感觉。
阿蛮看得傻眼，她是一点没察觉到。
第二张阿蛮面对周君泽与镜头，脸庞清晰，眼底映着不知哪儿来的冷光，清澈如水，明亮如粼粼波光。
校园里最不缺美，也最不缺善于发现美的人。
最后一张照片是表白墙上的截图：
【墙墙，匿名投个稿（爱心）】
【好养眼的一对！不禁觉得咱们学校真美！】
【jpg1】
【jpg2】
【美女介意的话就算了，非常抱歉，我会删掉的（比心）】
出于礼貌这样说，其实大部分人都不会介意。
桑惠一早凑过来，满脸坏笑，看到这里，说：“快去围观墙墙！”
叶书仪翻回第二张照片，仔细的看，一边提醒说：“阿蛮，你的脸好像挺清楚，要不，我帮你说一下？”
阿蛮让叶书仪别担心：“没关系，反正没拍到他的。”
桑惠听来感到不对劲，调侃道：“哟，你还挺为人家考虑。”
阿蛮没理桑惠，她手指长按保存图片之后随手翻着评论，满意得很，心想这桃花不一下全挡了？
孙惟生刷到学校表白墙单独发的这条动态，一眼认出周君泽与阿蛮，皱紧了眉。
原来周君泽说找人，并非他所想的那一个。
三人吃饱喝足后，关灯点上蜡烛，撑起支架拍照片。
拍出好几张满意的照片，三人歇了歇，围坐在一块聊天。
阿蛮的电脑开着音乐，随机播放列表，慵懒醇厚的女声传来，溢满她们所在小而温馨的空间。
《房间》。
一天一月一季一年/像不像永远/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写着属于我们/未来的诗篇
歌词莫名应景。
还能一起走多远/想陪你再多一天
虽然现在才大一，但阿蛮只要一想到毕业，就有点难受。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有幸汇聚一堂，但终有一日，又将分散五湖四海。
阿蛮伸出手指，悄悄将支架上的手机调成录像。
说到人生理想，桑惠想都没想，说：“我想快活一辈子，吃喝玩乐，无忧无虑~”
叶书仪和阿蛮笑个不停，这很桑惠。
叶书仪接上：“我想潇洒一辈子，想做什么做什么，不受拘束。”
从小，家里对她的管教严厉，其实从名字就可以看出，爸爸希望她知书达理，仪态端庄。
阿蛮笑了笑，她知道书仪是这样，所以喜欢百里佑。
她看着眼前的两人，这听来不易实现的愿望，放在她们身上好像都能实现。
两个女孩儿家境优越，成绩优异，性格虽各有特点却都好得无可挑剔。平时明里暗里不知照顾了她多少。
人生的财富，并不在于赚了多少钱，被多少人追求喜欢，而是有幸遇到这么好的人，并肩走过一程，组成自己的一段人生。
叶书仪笑了：“阿蛮还没想好？随便说啊。”
桑惠给她提供灵感：“来来，跟个队形，整齐点儿。”
阿蛮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也要说。她笑了一下，说：“我想幸福一辈子。”
桑惠和叶书仪听了哈哈大笑，感叹道：“不得不说，还是你最贪心。”
阿蛮也笑了。
幸福啊，太奢侈了。
但又很简单。
一罐两块五的冰可乐，也是种幸福。
不过幸福一辈子……真的很难。
阿蛮说之前就知道她们要笑，但还是想说。好像许愿本身也是一种实现，心灵上虚假的实现。带来虚假的满足感。
正如叶书仪从小缺乏自由，她自小缺的，是幸福和爱。
“我想谈一次轰轰烈烈的恋爱，拥有轰轰烈烈的幸福。
也想考上宁大的编制，存钱在宁州买套房……再小都行，只要是我的。然后——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拥有平平淡淡的幸福。”
她们一听，都有些难过。她们了解阿蛮家里情况，她想买房子，是因为没有家，是想有个家。
阿蛮懂事，知道自己没后盾，所以早早规划人生。
桑惠和叶书仪都真心实意的肯定：
“会的。”
“会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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